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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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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巍並不低估良鞠師,一路以來,已經暗暗計算過。

‘此人極爲謹慎,既然讓了太行山腳諸陣給我,就不可能不在石城的大陣下功夫...那嚴憚心...一定是他舉薦給燕帝的...!

這麼一位真人,誓死不開並不值得意外,可李周巍再度繞行,到了這常郡之地,終於避過了他的種種安排。

‘畢竟,此地已經距離中原太遠了。’他持起戟來,三兩下將一衆和尚打翻,一片狂風散開,碎的碎,殘的殘,也應了諾言,並不致死,奪了玉符,落到陣裏頭去。

裏頭一片惶恐,如同炸開了花,他一應無視,在府邸中尋到了陣盤,按着看了,這纔有了稍許鬆氣。

‘此地的大陣,比石城要來得厲害,雖然不能與中原的有防相比,卻不輸饒山之流,也是一處好地界。’這幾乎是他踏入燕國土地至今得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他拿起那個陣盤,對着光看了一陣,順勢坐倒在主位上。

等了半炷香功夫,才見到銀袍的劉長迭,匆匆忙忙地落到府中來。

李周巍與劉長迭幾乎同時從石城出發,他的速度遠勝劉長迭,幾乎收拾完了此地的一切,這位陣法大師才趕到,李周巍將陣盤推到他手中,鄭重地道:“此地...交給前輩了!

燕國與中原不同,中原的鄄城也好、角山也罷,每一座大陣都由他們的主人把控,一朝交出陣符,就代表着奪取了此地的主導權。

而燕國制度完善,權力分明,這和尚在此地駐守,也不過擁有出入其中的陣符而已,李周巍奪取了他的陣符固然可以進出其間,可一旦燕國派人取了最高的陣符來,仍然能越過他開啓此陣!

甚至...若非燕人並未防備,這陣盤也不會大大方方的擺在府邸裏被他尋到。

這時,劉長迭這位陣道大宗師的珍貴程度就顯現而出了,他的庫金固然不擅長於拆解大陣,可手上有一部分權力,又拿得到陣盤,就能真正掌控此陣!

聽着這話,劉長迭只鄭重點頭,李周巍吐了口氣,囑咐道:“司徒霍若是半個時辰之內能平了石城,平了我們回南方道路上的阻礙,便請他入此地休整,如若不能,也按着時間...請他入城,萬萬不能拖延!”

劉長迭連忙點頭,應下來了,李周巍再三囑咐,這才抽身而去,騰身馳騁,目光越過一望無際的原野,靜靜看向東邊。

‘算着時辰,有防一定察覺到了。’可李周巍並不擔憂。

‘以此人的謹慎,一定疑我故布疑兵,絕不會看到氣象就動手,一定要親耳聽到了消息,確保我一定不在中原...

整個燕國的勢力,此刻全都壓在南方,一大半在【有防】,另一半在北邊的【高宣城】。

‘聽聞,駐守那處的是良鞠師的族中子弟良鞠佛祠,帶着一衆實力稍淺的紫府與摩訶...一旦有防爆發大戰,他們就會南下接應...

而李周巍的目標,正是那處!

兩處遙遠,期間還要越過諸多大陣,大戰方纔爆發在太行山腳,良鞠師等人必然尚無防備,而【高宣城】一出事,前線的良鞠師要麼選擇北歸合圍他李周巍,要麼南下攻伐轂郡,都不得不出城迎戰!

李周巍緩緩吐了口氣,在心中梳理了一番,定下心來:‘他未必會疏忽,差的無非是時間...

他緩緩抬起袖子,一道月牙白色彩的衣袍已經顯現而出,太陰之光籠罩,身形飛速融入太虛,急速向東而去。

“咚!”

清脆的鐘聲敲響,有防城中。人影晃動,一個個站在太虛,極目西望,看着太行山腳衝起的雲煙,悲船躊躇一陣,面色難看。

身旁的太虛聳動,良鞠師負手而立,目光充滿着沉思。

在他的另一側,彎腰駝背的悲顧聲音蒼老,道:“麒麟往北去了。”

聽了這話,良鞠師低眉,對待悲顧,他自然是客氣些的,道:“未必!”

這大將軍很是穩妥,道:“麒麟多詐變,昭景真人同樣有『謁天門』,怎麼不可能是李曦明呢?他手中有淮江圖,聽說這寶物同樣有燦燦之天光...不可中了其聲東擊西的把戲。

"悲顧動了動灰暗的眼睛,道:“大將軍的意思是...”

“按兵不動。

良鞠師淡淡地應了一聲,竟然完全將天邊的光彩拋之腦後,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返身回營。

另一側的悲船當然也是希望待在陣中的,可也絕不會放過這麼個諷刺的機會,帶了幾個摩訶進去,冷笑道:“看來是麒麟之名,能使小兒止啼,大將軍枉爲一國之柱,竟畏懼明陽至此!”

他鬨鬧了一陣,引了一片噓聲,笑道:“就算是麒麟有詐,何不指一兩個道友出去看一眼,試一試陣?”

良鞠師淡淡地道:“這又是何必?去的少了,不過是小打小鬧,逼不出人來,去的多了,真出了什麼事,則不可能不接應,和傾巢而出又有什麼區別?”

這大將軍解釋完這一句,任由滿營帳的亂聲,也不管下面好說歹說,質問冷笑,充耳不聞,坐在上首,取了地圖細瞧,悲船折騰了一陣,見他如鐵打般不動,自也覺得無趣了,揮袖讓幾個摩訶散去,坐在營帳裏飲茶。

他心中當然是失望的。

雷頭首在平潭鬧了一陣,連續三次攻伐,只有一個高服回應他,據守不出,其他的紫府一個也沒有見到,自然是全身而退了,悲船隻覺得匪夷所思:‘這個麒麟到底幹什麼喫的!這麼好的機會,竟然全然沒有動靜!!

可良鞠師再三看了輿圖,叫了上來,低聲道:“去吩咐良鞠佛祠,讓他帶了人...立刻南下,聚到有防之中來!”

一旁的悲顧聽了這一陣,皺眉道:“大將軍,這是做什麼...”

良鞠師躊躇一息,道:“如果李周巍真的往北去了,我等出城攻伐,遲早也是要叫上他們的,不如儘早叫過來...二來....也是防備李周巍前去高宣城,將我置於兩難之地。”

他果真是謹慎至極,悲船卻笑道:“他果真敢去,我等往後一圍,別說是麒麟,他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脫不了身!

大將軍真是糊塗了...”

他頓了頓,道:“再者,如果他果真去了,高宣的人更不能調動!”

良鞠師根本不看他一眼,好像並沒有聽到言語,而悲船也習慣了,只冷笑道:“我早時收到的消息,我師尊已經入宮面聖,打算讓陛下親征!”

此言一出,面如鐵石的良鞠師終於山崩地裂般的動搖起來,他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叱道:“緣善?他怎麼敢!”

這是一瞬的憤怒過後,淹沒他的是恐慌與不安,良鞠師罵道:“這是何人的饞言!竟然取信了廟主...”

悲船終於痛快起來,笑道:“我又怎麼知道?可小僧明白,大將軍如果真把高宣城的人撤走了,麒麟帶人一到,把陛下的車駕給截住了,你良鞠師萬死難贖!”

這老將軍對生死都不懼怕,唯獨聽到那位燕帝要出徵,徹底亂了陣腳,急促的在主殿中徘徊了幾圈,拿起筆來想要勸諫。

可他終究老道,並沒有草率行事,突然抬起眉來,道:“不止陛下罷?緣善廟主應當親自護送...也應當請了援手來...”

短短一瞬,良鞠師猜透了緣善舉動,那一雙蒼老的雙眼牢牢地盯着悲船,這和尚略感不適,可到了這個地步,只能笑道:能!!

“大將軍果然敏銳。

良鞠師搖了搖頭,出人意料地平靜,道:“悲船...我真應該先宰了你,再去管麒麟。

悲船隻顧着冷笑,良鞠師卻來不及管他了,站起身來,很焦慮地踱了幾圈:‘攔駕...應當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哪怕高宣城都可以丟,卻絕不讓他有周旋的可他到底下定了決心,看着那下方的憐愍,低聲道:“去!”

那和尚匆匆走了,良鞠師這才把左右都遣散了,心中萬分不安。在營中站了一陣聽見下方又有人報:“大將軍...有一位真人求見!”

有防城中哪個紫府他良鞠師不認得?見對方不報名號,他先是一愣,皺起眉來,道:“請見!

這便從外頭來了一人,風塵僕僕,行了一禮,良鞠師上下打量了,只覺得這人極爲陌生,並不像燕國的修士,便疑道:“閣下是...”

這人低聲一笑,道:“將軍無慮,在下是廣塬中的修士,今日...是帶了符大人的手書,請見將軍!”

“符大人....哪個符大人?”

良鞠師皺眉,思慮了一陣,道:“符檀菅?”

來人略略點頭。

良鞠師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他符檀必定是爲了麒麟之事來的吧!”

“將軍英明!”

來人笑道:“將軍難道不想知道...龍亢等人到底在何處麼!”

良鞠師卻不假辭色,冷笑道:“他一定是告訴我,龍亢餚回洞天去了罷!’“我知道,當時....他符檀想害麒麟與轂郡兩敗俱傷,只是沒有成功而已.....害了龍亢餚不成,如今還要來害我?你滾回去...讓他窩回他的洞天裏修行,我不恥他爲人,燕人的事情,不必他來操心!”

聞四這位大將軍的冷酷與多疑顯然出乎了來人的意料,這真人呆了呆,方纔道:“大將軍這是什麼話!”

他道:“符家的紫府被龍亢氏囚禁逼迫至死,於是鬧起來,大人如今親身下界,這才傳方,如今麒麟不過帶着兩人,又去了太行,如此好的機會...大將軍豈能以一點門戶之見...輕易放過。”

良鞠師是極敏銳的,早些時候遲遲不信,無非找不到緣由,如今聽了他這話,心中已經判斷出龍亢餚離去有九成都是真的,又結合緣善突然的決定,已然明悟。

‘果然..!

可他面上仍然不屑,道:“符檀...只憑他?”

那人忙道:“自是不止的!大人請了拓跋家的人外出,又借了幫手,靜候時機,只請大將軍稍一助力,將他圍在北方就是!

良鞠師笑道:“你欺我無知麼!符檀營與我一面也不曾見過,倘若我這廂往北去了,他一口作氣南下,去搗毀轂郡,毀他的根基,我豈不是白白被利用!

“這怎麼可能!"那人嘆道:“私仇公怨,只能往那位魏王身上去,太行南方守着虞息心,那是入過真君眼的,大人豈能如此不智!”

“閉嘴!”

良鞠師抬起頭來,冷笑道:“給我滾出去!這廂動起手來,只怕你那位大人臉上也掛不住!

任憑那人呼天搶地,自送出去了,良鞠師這才抬頭,回到主位上,居高臨下對着地圖看了一眼,眼中卻沒有那輕蔑與不屑了。

道:他幽幽地道:“讓兩位真人過來...再派一人去北方打聽,帝王尊駕從何方來的!

一旁親守在他身邊的,自然是自家的子弟,吩咐了人打聽,轉過來略有不解,“將軍這是...”

良鞠師吐了口氣,道:“他們實在輕率冒進,可麒麟...也要有大難了!”

那子弟聞言大喜,道:“這豈不是大好事!那將軍何故對他……”

良鞠師目光炯炯,道:“符檀菅狗急跳牆,這個人一定是帶着使命來的,我厲聲回斥了他,他心底不甘,一定會去找悲船——悲船外強中乾,又貪功冒進,必會動心!局面已經不可挽救了!”

道:他先前百般謹慎,不肯出城,如今有了判斷,反而透露出異樣的凌厲和兇狠來,“可麒麟明陽之局,又怎麼是他們這些人可以輕易打斷的?且讓他們去了,如果真打起來了,我再帶人去截退路— —我已經試探出來了,麒麟不曾孤身前去,如果我是他,一定會先下一城,至少要有一二位六王後裔,替他守住返回中原、使虞息心接應的退路,如今麒麟被他們截住,能不能鬥得過不好說,我卻不必去湊熱鬧,自擒的其中之一回來……”

“只要得了一二人質,鎖在帝都,我又坐擁有防,進一步可以要挾中原,退一步...如果他們這番輕功冒進,真的敗了,也能在危局之時,要挾麒麟”

那子弟不曾想這短短的一瞬間,這位老真人竟然已經思慮了這樣多,震撼不已,將他的話反覆咀嚼了,道:“真人明鑑,爲我等所不能及,可問題是...人在哪呢?”

良鞠師的目光淡淡地停留在桌案上的輿圖上,沒有猶豫,他那雙蒼老的眼睛明亮道:郡。”

“嚴憚心出身卑賤,更有勇力,不可能降,而貫原摩訶膽小性懦————定在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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