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來部隊的時候,葉青芷和李金鳳不但同一輛火車,包間也是兩隔壁,甚至李金鳳還幫她說過話。
到了部隊以後,兩人的關係也沒斷,現在聽到李金鳳出事,葉青芷還真挺擔心。
“是啊!就一營營長的媳婦,李金鳳,被什麼東西給砸了,血絲呼啦的,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說話的是一個連長媳婦,孫彩蓮,就住在李金鳳隔壁。
這人也是農村媳婦,但是和李金鳳關係一般,李金鳳來部隊這麼點時間,兩人已經別過兩次嘴。
因此李金鳳出了這樣的事情,孫彩蓮瞧着很關心的樣子,實則眼底全是幸災樂禍。
葉青芷現在沒心思搭理她,讓賀景衍和葉安民照顧好兩個弟弟,急急忙忙的往去醫院。
她到的時候,李桂芳和張大媽也在,李桂芳身上還沾着血,應該是李金鳳的。
“桂芳姐,到底什麼情況?”葉青芷快步走過去。
她實在想不到李金鳳會被什麼東西砸的這麼嚴重,畢竟那是棉花廠,總不能是被棉花砸的吧?
李桂芳看到葉青芷,一臉自責,“這事怪我,是我沒忍住跟廠裏的老員工吵了起來,一時衝動還動了手,金鳳是爲了幫我纔會被人推倒摔傷。”
“不是說金鳳姐是被東西砸傷?”葉青芷疑惑地問道。
李桂芳疑惑的眨了眨眼,“誰說的?金鳳不是被砸了,她是被人推到機器上撞傷的,頭上破了個洞,手也受傷了,現在在裏面搶救。
葉青芷算是見識到傳言的厲害,明明是被人推倒撞傷,結果傳成被東西砸傷,還有說李金鳳性命垂危的,甚至有人說她救不了的。
“聽你這麼說,問題應該不是很大。”葉青芷鬆了口氣,側頭看向張大媽,“大媽怎麼在這?”
“我正巧在醫院,就看到金鳳滿頭是血的被人抬進來,哎喲,可把我嚇壞了。”張大媽湊到葉青芷身旁,“你不去那個棉花廠是對的,這才幾天就出這樣的事,金鳳也是倒黴,額頭破了老大一個洞,可能會留疤。”
這跟去棉花廠工作有什麼關係,只能說李金鳳運氣不好。
張大媽見她不接話,繼續說道:“金鳳還說要生孩子,這次受傷肯定要養好幾個月,現在好了,工作沒了,孩子也生不了。”
不止葉青芷,李桂芳也覺得張大媽煩人,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
“青芷,我看你給桂芳還有金鳳送了那個凍豆腐,好喫嗎?”張大媽又問。
葉青芷心下嗤笑,怎麼?點她?
覺得她給李桂芳和李金鳳送,沒給她,所以不高興?
她也不想想,李芳菲和李金鳳也送了她東西,他們是禮尚往來,哪像她,只想進不想出。
“挺好喫的,張大媽,我現在沒心思說這些,也不知道金鳳姐怎麼樣了?”葉青芷看了她一眼,來到李桂芳邊上,“棉花廠的老員工經常欺負你們?怎麼不跟政委說?你們是軍嫂,他們不要命啦?"
“也沒有經常。”李桂芳訕訕的笑笑。
看她心虛的表情,這事怕是五五開,極可能李桂芳的問題更大。
葉青芷瞬間沒了聊天的興致,正好有個護士從搶救室出來,連忙跟她打聽李金鳳的情況。
“頭上的傷口已經縫好,右手骨折,問題不是很大。”護士說了一句,就趕去拿藥。
“右手骨折,誒呦,這問題還不大啊?”張大媽嘖嘖兩聲。
對於普通人來說肯定是很嚴重,但是這是軍區裏的軍醫院,什麼傷沒見過,只是骨折,對這些醫生護士來說確實算輕傷了。
“主要傷的右手,接下來生活都不方便,不過沒事,我會照顧她。”李桂芳拍着胸脯保證。
說到底,李金鳳會受傷都是因爲她,她當然得照顧李金鳳。
張大媽看了李桂芳一眼,眼底閃過一抹嫌棄,說話從不過腦子,纔去棉花廠幾天啊,就跟人打架。
她側頭看到劉玉琴拎着中藥回來,眼底閃過一抹兇光,隨即收斂笑容,語氣刻薄的說道:“怎麼去那麼久?乾點事慢吞吞的,烏龜都比你快。”
“對不起,媽,藥房要排隊。”劉玉琴小跑着過來,看到葉清芷和李桂芳,怯怯的衝他們笑了笑。
葉青芷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李桂芳別過頭,直接不搭理她。
因爲張大媽的宣傳,劉玉琴恩將仇報的事情被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以至於所有人都瞧不起她,碰到了,要麼冷嘲熱諷,要麼直接無視。
劉玉琴一臉難過的低下頭,眼底閃過一抹陰鷙,都看不起她,都覺得她做錯了,這些人知道什麼?要是跟她一樣的境遇,他們又能好到哪裏去?
再忍忍,沒有這老太婆幫忙,張學文根本不碰她。
再等等,等她生下兒子,這個死老太婆也沒有活着的必要了。
“你還站在這做什麼?趕緊回去做飯,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看着就讓人煩。”張大媽趕走劉玉琴,本想拉葉青芷的手,被她躲開,轉拉李桂芳的手,“別擔心,金鳳肯定會沒事。”
“張大媽,你這兒媳婦......打算就這麼認了?”李桂芳問道。
“不認怎麼辦?唉,怪學文命不好,明明是好心救人,還救出這麼個麻煩。”張大媽輕嘆。
李桂芳跟着嘆了口氣,是啊,事情鬧得那麼大,想離婚都不容易。
這時,李金鳳從搶救室出來,她是半麻,所以人還清醒。
“桂芳姐,青芷,張大媽,你們也在?”李金鳳淚眼汪汪,她這次實在是無妄之災。
“金鳳姐,醫生說不嚴重,你接下來好好養就行。”葉青芷安慰道。
“沒錯,醫生說問題不大。”張大媽跟着點頭。
“是啊,金鳳,你好好養傷,你住院期間,我來照顧你。”李桂芳不好意思的說道。
李金鳳客氣的說不用,畢竟是她自己衝上去,也不能全怪李桂芳。
到病房沒多久,李漢興滿頭大汗的趕過來,“金鳳沒事吧?”
“額頭縫了七針,右手骨折,其他沒什麼問題。”李桂芳看到李漢興,有些不好意思。
“麻煩嫂子了。”李漢興來的路上已經知道事情經過,但是他知道這事不能怪李桂芳。
他瞭解李金鳳,陌生人出事都會幫忙,何況她和李桂芳交好,看到李桂芳跟人打架,她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既然李漢興過來,李金鳳也沒事,葉青芷安慰了幾句,準備告辭離開。
“謝謝弟妹。”李漢興道了謝,摸了摸李金鳳的手,準備去問問醫生。
葉青芷回到家,楊曉柔已經帶着孩子在她家,連忙問道:“李金鳳沒事吧?我聽說她傷的很重,可能搶救不了。”
葉青芷嘴角抽了抽,“沒事,就額頭破了個洞,右手骨折。”
楊曉柔舒了口氣,捂着胸口,“這些人傳話傳的真離譜,還有說李金鳳已經死了。”
她當時真的嚇一跳,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還打算找沈清源反應棉花廠的問題,讓部隊給李金鳳討公道。
不過部隊護短,軍屬也是他們部隊的人,輪不到外人欺負,這次的事情,棉花廠必須得給個交代。
到了晚上,賀啓明回來,葉青芷才知道,棉花廠的反應很快,在李金鳳送醫院的時候,他們已經帶罪魁禍首負荊請罪,認錯的姿態很誠懇。
首先,李金鳳的工作名額保留,等她傷好之後回去上班,給她換到辦公室工作。
其次,醫藥費全報,養傷期間照常發工資,另外再給護理費。
最後,對於推了李金鳳的工人,予以開除處理,並且讓她賠償一百塊給李金鳳當做補償。
“就這樣?”葉青芷覺得這些條件沒有想象中的好。
“這只是給李金鳳的交代,其他的還在談。”賀啓明捏着葉青芷的肩膀,“做一天辣白菜,累壞了吧?我的工資多花,你可別去什麼棉花廠上班,實在想要工作的話,等有好的崗位空出來再說。”
葉青芷抬手敷在賀啓明的手背上,輕笑着說道:“咱們家四個孩子要照顧呢,我不着急工作。”
誰喜歡工作呀,老公每個月工資上交,還有存款,何必把自己弄那麼累。
再說等八零年以後,她不說賺多少錢,給幾個孩子一人弄一套房子肯定不成問題,所以她現在躺的很平,一點都不想奮鬥。
“沒錯,咱家孩子多,得先照顧孩子。”賀啓明低頭親了親葉青芷的頭頂。
葉青芷突然想到曹麗妍,笑容慢慢消失,“那個曹麗妍真的人,明明你都沒跟她相親過,偏偏弄的我搶走你一樣。
賀啓明擰眉,“媳婦,你今天碰到她了?”
“嗯,中午回來的路上,曹麗雅,哦,就是曹麗妍的妹妹,她倒是很熱情的跟我打招呼,還沒說兩句呢,曹麗妍就沉着臉,語氣很不好把她叫走。”葉青芷撇嘴,轉過身正色問道:“老實交代,除了曹麗妍,你還跟誰相親過?”
賀啓明愣了一下,沒想到火突然燒到他身上。
“跟徐寶麗結婚前,相過兩次親,當時在別的部隊,現在早就沒有聯繫,離婚後就相了一次,就是你,像曹麗妍這種不算相親。”賀啓明認真的說道。
葉青芷立馬來了興趣,“你最早相的那兩次,爲什麼沒成?”
“第一個是文工團的,太嬌氣,說話也不直說,老讓人猜,猜不到又生氣。”賀啓明到現在都覺得莫名其妙。
葉青芷噗嗤笑出聲,“第二個呢?”
“第二個啊,戰友的妹妹,我當時覺得還行,她也有那麼點意思,結果趕上出任務,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嫁人了。”賀啓明聳了聳肩。
葉青芷眯眼,“那豈不是很遺憾?”
賀啓明頓時警鈴大作,“什麼遺憾,只是見了兩面,在戰友家一起喫過一次飯,根本就沒有感情,只是覺得合適,包括徐寶麗,我們也只是見了一次面就結婚,後來......我們聚少離多,也是沒什麼感情,媳婦,真的,我遇到你了,才知道心臟怦
怦跳是什麼感覺。”
葉青芷橫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字字發自肺腑。”賀啓明認真的說道。
第二天,葉青芷拿了一網兜蘋果和楊曉柔一塊去探望李金鳳。
睡了一覺,李金鳳明顯精神很多,看到他們過來還笑容滿面的招呼他們坐下。
“來就來,拿什麼東西。”李金鳳讓李漢興扶她靠着,“我這次算是因禍得福,棉花廠的領導說,等我康復以後,給我安排一個輕鬆的崗位,而且是正式工,可以傳給孩子的那種。”
軍區會給軍嫂安排工作,但不是工人編,相當於臨時工,但是又拿着正式工的工資,算是軍區給軍屬的福利吧。
李金鳳之前的工作屬性就是這樣,做多久都可以,拿的也是正式工的工資,但是不在編,也就是說,李漢興調走或是退伍,她的工作就沒了。
現在不一樣了,棉花廠給她一個工作指標,是入編的那種,真正的鐵飯碗,哪怕李漢興調走或是退伍,她不會被開除,可以繼續工作或是賣掉,甚至可以保留工作名額,等孩子長大了以後接班。
“恭喜。”葉青芷笑着恭喜。
李金鳳喜氣洋洋的拿糖給他們,“同喜同喜,有了這工作,我家老大考不上中專也不怕了,可以到棉花廠接我的班,能安排一個是一個。”
難怪李金鳳這麼高興,也確實應該高興,現在想要弄一個工作指標可不容易。
因爲這個賠償,李桂芳對李金鳳的愧疚都沒了,反而有些埋怨李金鳳衝在前面,如果李金鳳不衝在前面,受傷的就是她自己,那這些賠償不就是她的?
“到底受了這麼重的傷,接下來可要好好養傷,西北天冷,養不好的話容易風溼,千萬要小心。”楊曉柔見她吊着一隻手,細心的說道。
李金鳳連連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她在醫院住了一星期纔出院,這期間李桂芳就來了四次,送了兩次雞湯,一次排骨湯和一次餃子,之後再沒來過。
“我知道,她是嫉妒我有了正式工作。”李金鳳並沒有因爲李桂芳的作派而難過,她還是很高興,一個工作名額呢,換成她,她一時半會也想不開。
葉青芷幫她掀開被子,“得了,你還是好好養傷,有什麼事就讓文書找我。”
“謝謝啊,我這一受傷,倒是麻煩你跟曉柔了。”李金鳳不好意思的說道。
“快別說了,都是軍嫂,互相幫助。”葉青芷確定她沒什麼事,就跟曉柔起身告辭。
兩人出了李家,楊曉柔立馬說道:“我還是瞧不上李桂芳的作派,金鳳是爲了救她受傷,不能因爲賠償豐厚就抹去這個事實。
“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她又送雞湯,又送排骨,怎麼不記恩了?”葉青芷挑眉。
“是,就送了那麼幾次,鬧得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好像每頓都送雞湯一樣。”楊曉柔撇嘴,“不提她,徐阿姨明天要走,今晚請我們去她家喫飯,她還讓你把孩子們也帶上。”
葉青芷搖頭,她家四個孩子呢,別說現在,就是五十年以後,也沒有帶這麼多孩子去喫席的。
“我就不去了,啓明去就成。”葉青芷沒忍住,小聲問道:“那小姑娘留下來還是?”
“跟徐阿姨回去。”楊曉柔左右看了看,湊到葉青芷耳旁小聲說道:“徐伯伯很生氣,把徐阿姨罵了一頓,不然徐阿姨纔不會回去。”
徐母這次是鐵了心要徐團長和白雪離婚,還準備打持久戰,沒想到老頭和兒子拖後腿,可把她氣得半死。
確定葉青芷不去,楊曉柔沒有再勸,跟她說了幾句,就去白雪家幫忙做飯。
後溪村,葉大媽終於盼到了葉青芷的回信。
打開信,催促着初小畢業的桔子趕緊念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