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清涼讓她感到無限的愜意,笑着,雙腿打出水花,對着空翼快活地笑着。
空翼望着水裏的她,目不轉睛,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沒有玉衣的她,有點奇怪的感覺。
琉璃像一支會湧動的白荷,長長的黑髮平散在水面上像荷葉,笑容明燦的臉像綻放的白荷,那上面滾動着圓潤的水珠,像遺落的星光。
五年了,琉璃長成人類十**歲少女的樣子,窈窕的身影晃動在水裏,散着一種不知名的香氣,像荷香,像水草,又像是由各種香料調出最純、最淡、最清的那種,可又好像不是。從琉璃身上發出的香氣是具體的,卻不可琢磨,是看得見的,卻又說不清楚。那香氣有點楊柳依依的感覺,索繞着空翼,使他一陣陣的暈眩,琉璃在眼裏一會變得朦朧,一會變得明晃晃,他喫力地喘息着,整個身體滾動着股熱流,一波波衝上又衝下。
琉璃沒有發現空翼發呆的眼睛,半張的嘴,只顧在水裏玩了,剛下水,好像還感到水有點涼,現在好多了,水輕柔地撫動着肌膚,風徐徐吹過,像是在飄。這種飄的感覺癢癢的,讓她忍不住咯咯地笑。
“紅狐狸!快來呀,可好玩了!”對他喊着,撲騰出一片水花。
透過水花,空翼恍惚中像看到了什麼,雙腿一軟,掉進了水裏。琉璃以爲他在逗她,游過來,不停地向他踢着水。
空翼歪着頭看着她,熱烈而大膽,似乎已經適應過來了,雙手解開衣服,隨便一拋,向她一撲,琉璃哈哈大笑,空翼也笑了,擁着她在水裏遊動。
他們的肌膚無間地親密着,劃開的水漾出一圈圈美麗的波紋,不斷地擴散。
空翼雙臂極有力地在她身後摟着她,咬了咬她的耳朵,琉璃偏頭望見他烏黑的眼睛,不盡的溫柔,在裏面看到了一天的星光,和自己的樣子,對他送上一個極美好的笑,頭靠上去,學着他的樣子,咬咬空翼的臉頰,毛茸茸的狐臉貼上去,有種奇妙的溫暖。
“紅狐狸……”把整個臉都貼在空翼的臉上,空翼身體顫抖着,輕咬着,低而含糊地說着什麼。
琉璃被空翼傳出火熱的氣息迷亂了,也感到有一種東西在體內逐漸炙熱、奔湧,胸口那其中一股溫熱的氣息亂蹦亂跳的,迷迷糊糊,輕飄飄地被空翼抱着飛出了水裏。空翼一招手,驅過自己的衣服和琉璃的玉衣胡亂地往身上一裹,飛快地逝進石樓的頂層。
星光流瀉了一地,花影樹陰中走出了冰羽。站在水邊看了一會,琉璃和空翼留下的殘餘氣息尚在,緊緊地握住了拳頭,猛地望向石樓的頂層,眸光中盡是恨意和痛苦,這種恨意和痛苦把臉弄得有點扭曲可怕,你這個不人不狐的東西,憑什麼要她!
可惜,進不去石樓,破不了石樓外面空翼佈下的法陣,他就像被囚住的小獸,可憐地望着外面的世界,忽然,笑了,因爲看到一個黑衣的身影,輕鬆地躍進了石樓的頂層。雖然他不知那是誰,不過,肯定的是黑影絕沒有傷害空翼他們的意思,更肯定的是他幫了自己的忙……想到這,雙手攏口誇張地大叫道。
“快來呀,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空翼抱着琉璃倒在牀上,隨意劃去,簾帳包起暖玉牀將他們擋在了裏面。
琉璃安靜地躺在空翼的懷裏,安靜地看着他的眼睛,感到她的紅狐狸今晚的眼神很特別,裏面的神採把她弄得周身都是軟綿綿的,不過她願意這樣軟綿綿的,望了一眼白色的紗帳,頓覺像是又一次融化了。
“紅狐狸……”喃喃地叫着他。
空翼壓住了她,粗重地喘息着。
“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和你在一起……我願意……”琉璃覺得自己像條被攔住的河,河水想要衝出去,卻找不到出口。
空翼雙手用力地摟緊她,心突突地跳,心底竟湧出興奮和驕傲……可是,突然感到有雙眼睛正無遮無掩地看着他們!
這雙眼睛好像一直存在,只不過他才意識到,像蜂芒一樣,刺在背上不是很痛,卻十分的難受。頃刻,熱情如潮水一般從身體裏退去,望着對他向有期待的琉璃歉疚極了,但沒辦法在一雙旁不相乾的眼睛下,去做他認爲最神聖的事。
空翼惱怒得很,右手一彈,衣服裏的骨簫祭去!
這是他用了八成的靈力激出的一擊。簾帳外傳出微呀的一聲,他隨手抖出一個又一個火雷,帳簾嘩地分開,一個黑衣的人影立在窗前的一角。
琉璃聽到那陌生的微呀聲,驚得一抬頭,呼道。
“是你!”
正是那個把她嚇暈、帶她去找空翼的黑衣人。
空翼驅回骨簫,緊緊握着,看到黑衣人整個身體被一層透明的清氣圍裹着,那是一種連自己氣味都能裹住的法力。一見到這種法力,空翼立時明白,對方比自己的道行要深得多,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這時,外面傳來冰羽的叫喊。
“不好了,出大事了!”
黑衣人目光停在空翼的骨簫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古怪地念着。
“怪不得,怪不得……”唸叨着,飛逝出去。
空翼眼睜睜看着人家在自己的法陣下來去自如,心裏別提有多懊惱了,轉臉問琉璃。
“你認識他?”
琉璃搖頭,把遇見黑衣人的幾次都說了,外面的冰羽還是一聲比一聲高的喊叫。
空翼目光露出厭煩之色,穿衣飛出石樓,見冰羽在一株花樹下站着。
見他出來,冰羽大方地道。
“我看見一個黑衣人影進石樓頂層了,你,你們沒事吧?”說着抽起一臉的怪笑。
空翼淡淡一笑。
“當然沒事,不過是一個朋友過來坐坐,忽然又有急事走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轉臉瞧瞧東邊。天空變得灰白,太陽正努力地升着,星星們光澤暗了,目光又很快溜向石樓那敞開的綠窗,一副雲淡風輕的口氣,“該多布幾道法陣,這樣朋友來了,也好有準備的時間。”
空翼眼珠在他臉上轉了幾轉,淡淡地道。
“是呀,是該多布幾道……”
冰羽笑笑,滿意地轉身走了,看得出來空翼什麼也沒做成。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空翼對自己說,冰羽再也不是五年前那個小屁狐狸了,在經歷了父母過世的不幸,冰羽近乎可怕的長大。閉着眼睛想了一會,琉璃來到他的身邊道。
“紅狐狸,你睡着了嗎?”
空翼睜開眼,看到她,伸手撫着琉璃的頭髮,暗道,一定得把冰羽趕走。
他還沒等把冰羽趕走,小黃卻失蹤了。
一連幾日都是陰雨連綿。最初,雨稀稀疏疏,淡得如輕煙,輕輕隨風飄蕩,彷彿天地間漫不經心地拉上一道紗簾。樹木、山石、花鳥繡在其中,看上去有了微燻之意。漸漸地,雨點變得有力了,“噼噼啪啪”地連續砸在林叢裏的萬物上,蒸騰出一片水霧,白茫茫不見天際。這樣的雨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過一夜的功夫,就變地有聲有色起來,好像天上的萬千河水化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泉水,歡快地往地面上奔流,不疾也不徐的樣子,涓涓的,很純淨、很頑皮,有鳥飛過,巧巧的翅膀,巧巧的小腳,踩出一朵朵細碎的雨花。一路飛過一路踩去,一瞬間,背後的雨依舊,前面傳出它快活的叫聲。
琉璃在水潭邊玩耍着,一會看看天,一會有力地嗅嗅,到處都是水氣,空翼離開蝶巢三日了。
當黃半仙發現小黃不見,連氣味也嗅不到,一下慌了神,空翼也總覺得不太對勁,莫名的心煩意燥,答應他幫忙找小黃。臨行前在石樓外佈下幾十道法陣,告訴琉璃不要出去。
從出山回來,琉璃夢變得比以前乖巧聽話多了,老實地點頭,儘管眼裏流露出委屈。還是願意空翼帶着她走,空翼裝做看不見,抱起黃半仙掉頭飛逝進雨裏。琉璃眼巴巴地望着,望着望着,就覺得眼睛溼溼的。
空翼一走,冰羽便出現了,靠在法陣外的一株橙樹下。
橙樹移植過來還不到兩年,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橙樹的左右栽種了兩溜滿山紅,翠葉鮮亮,花繁色豔,遠遠一看,如同飄浮在雨霧中的霞雲,冰羽背襯着着霞雲似的花朵,顯得似真似幻。
他目不轉睛地望着琉璃,琉璃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笑一下,再埋頭玩。
冰羽自然也以最好看的笑容給她。笑完,就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琉璃對他笑。
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似乎又是一個意味無窮的等待。冰羽有時走動幾步,也只是在橙樹周圍,似乎沒打算進陣裏面去,也沒打算叫琉璃出來。
法陣,他破不了,進不去。至於琉璃能否出來,他不願意去想。
琉璃玩一會水,玩一會泥,整張臉像個泥猴,一會又被雨水沖洗乾淨了,再重複着,繼續着。玩累了,便坐下喫東西,荔枝、龍眼、楊梅……喫着喫着,想起鹿肉、牛肉來,凡跟肉有關的都想起來了,變得兩眼發直,口水一串串從嘴角兩邊流下,喫着嘴裏的果子,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其實琉璃還是願意喫肉,可空翼說了,喫野果能補腦子,會像他一樣聰明。琉璃隱隱地明白,卻又不完全明白。
雨下得很起勁,冰羽周身溼漉漉的,卻渾然不覺。琉璃不看他、不對他笑時,除了等待就是發呆,望着她傻乎乎玩的髒樣,目光顯出些憐惜,嘴角浮上絲微笑。
一個女孩,一個少年,隔着看不見的法陣,在雨中……顯出種美好的和諧來。直到黑衣人的再次出現,和諧像是打破了,又像是沒有,只多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琉璃見了那黑衣人,神色惶恐了一下,但很快便平靜了,只是好奇地望着,歪着頭,靈動的眼睛在黑衣人身上打量。
黑衣人徑直走近冰羽。
冰羽頭都沒回,表面上顯得十分平靜,心卻七上八下。不知道黑衣人的來歷,雖然感覺不到對方有傷害他們的意圖,但對陌生的,出於本能,還是有些害怕,可又不能跑,也不能顯出軟弱,琉璃可在那邊看着他呢。
“西南角是法陣的破解門戶,你只要把那堆亂石搬開,就可以進去了。”
冰羽一震,驚愕地看了黑衣人一眼,神情迅速轉爲淡定,懶懶地道。
“我爲什麼要進去?”很意外,沒想到黑衣人會說出這樣的話,拿不準對方是什麼意思。
黑衣人“哧”的一聲,像是笑了,冰羽一皺眉,那笑聲聽起來像磨牙,難聽至極。
“他不在,這可是你的好機會。”
冰羽的心像一根繃得很緊的弦被用力地撥弄了一下,“他不在,這可是你的好機會。”好機會?神情變得複雜起來,什麼意思?忽想到那夜琉璃被空翼抱進石樓裏……立時,眼前,星光下,琉璃……水潭中……咬咬嘴脣,一聲吭不出來,只覺得臉微微地發燒。
黑衣人饒有興致地望着面前這個藍衣少年,雨水的沖洗下,冰羽蒼白、憔悴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可憐,只有那雙眼睛火辣辣的,神採奕奕地望向琉璃,視線也不由轉到一直看着他們的琉璃身上。
“她長大了,雖沒有化去狼尾,可有些事並不妨礙去做。”語氣帶着慫恿、蠱惑。
冰羽腳下一滑,險險摔倒,只聽黑衣人道。
“陰陽交合本是世間大美,你們都已化爲人形,所謂本性不關乎身體。”
冰羽惱恨地轉頭瞪視着他,冷冷地道。
“那你呢?你是什麼?”不知是生氣還是什麼,說得有點詞不達意。
黑衣人目光落到某處,淡淡地道。
“我在這看着。”
什麼!冰羽一晃,快氣暈了,什麼叫你在那看着!定定神。
“你是不是經常去看人家,人家的,的……”到底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