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生無常
軒轅流風臉色一變。大踏步上前,沉聲喝道:“母妃出了什麼事?”
“一刻鐘之前,太後忽然全身絞痛,如果不是蕭院首來得及時,恐怕已……”
白素素有點愕然,她心裏也如軒轅流風一樣,以爲是西太後在裝病,想把兒子拘在身邊而已。
難道,竟是真的病了?一年前她見到蛇蠍太後時,她還是脣紅齒白精神抖擻的貴婦派頭,不像身患絕症之人啊?手臂一緊,卻是軒轅流風抓住她的胳膊,焦急道:“素素,求你去看看母妃!”
白素素猶豫的抬起頭,看見他眼裏的焦慮與心慌,終是輕輕點頭道:“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她。”
“我知道我知道!”軒轅流風眼裏露出狂喜,連聲答應着。
很快,白素素收拾了藥箱,帶着巧兒,炎陽在暗地裏跟着,隨軒轅流風匆匆趕往內城。
一路暢通無阻。馬車從南宮門而入,馳了一盞茶,換了轎子,一刻鐘之後,轎子就停在了西宮太後的宮殿前。
西太後寢宮外的小院裏,停放着御輦與鳳駕,看樣子,帝後也來了。
軒轅流風眼裏的驚慌在看見皇帝的御輦時,瞬間沉靜下來,目光幽深晦暗,拉着白素素,大踏入走了進去。
滿大殿的人,白素素只找到四張熟悉的面孔。
聖平長公主、皇後、那位梁家叫麗兒的美女,以及那位太醫院的蕭院首。
軒轅流風全部視若無睹,拉着白素素,一把甩開右側的幔簾大步而入。
離軒帝正坐在西太後的牀榻前,傾身向前,似乎認真聽西太後在說着什麼。
軒轅流風和白素繞過屏風時,他微微側過身體,目光掃了過來,看見軒轅流風和白素素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眼裏光芒一閃,卻很快又隱了下去,目光落在軒轅流風的臉上,淡淡的開口道:“過來見見你母妃吧。”
白素素立刻就感覺到軒轅流風握着她的手猛然一緊,在她聽起來,怎麼感覺離軒帝話裏的意思其實是:過來見你母妃最後一面吧。
軒轅流風沉着眼。衝他點點頭,緊緊握着白素素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了過去。
相隔一年,白素素再次見到西太後,卻被嚇了一大跳。
西太後還是滿頭青絲,一副病美人的模樣躺在華麗的牀榻上。她的臉色憔悴,不見多少皺紋,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人更是瘦得不成樣子。
聽到離軒帝的話,她黯淡無光的眼睛緩緩升起一絲光亮,微微側臉,便瞧見兒子牽着白素素走過來,只淡淡瞅了眼白素素,眼裏無悲無喜,虛弱的說道:“康兒,整天的往外跑,母妃差點兒等不及見你最後一面。”
軒轅流風瞬間紅了眼睛,鬆開白素素的手,緊走兩步,撲到牀邊,緊緊握着西太後伸向自己的手。強忍着淚啞聲道:“母妃,您不會有事的!我帶了素素給您瞧病!”說着慌張的轉過頭,尋找白素素的身影。
“素素!”
白素素上前兩步,立到他身邊,也不說話,從軒轅流風手裏拉過西太後瘦骨如柴的手腕,右手手指輕輕搭了上去。
西太後的面容很平靜,彷彿從未見過白素素一般,目光輕輕晃過她的身體,就一直抬眼緊緊看着兒子。
很快,白素素就把西太後的手腕輕輕放下,垂頭望着她的臉色,目光又緩緩掃過她蓋着薄被的身體,依然沉默不語。
“素素,我母妃她……”軒轅流風的聲音有點控制不住的顫抖。
離軒帝在軒轅流風走過來時,就起身走到一旁,負着雙手,臉朝窗外,看不清神色。此時,也微微側過身體,凝眸看向白素素蒙着面紗的側臉。
“你們先避出去吧,我想檢查一下她的身體。”沉吟半晌,白素素還是低聲道。
離軒帝盯着她濃密捲曲的眼睫毛,默默轉身,目光從白素素的身上移到西太後的身上,掃了兩眼,便輕輕一甩長袖,轉身往屏風外走去。
軒轅流風聽到白素素終於開口說話,卻很高興。低頭對西太後柔聲道:“母妃,素素醫術卓絕,她一定會治好您的!您且安心,兒臣就在外面侯着!”
待軒轅流風退下去,一旁的易嬤嬤迎了上來,對白素素屈膝道:“白姑娘,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老奴。”
白素素轉頭看了她一眼,不意外的從她眼裏看見了絕望和悲傷,暗歎一聲,轉身揭開西太後身上的薄被,低聲道:“太後孃娘,素素得罪了。”說着,把手探向她的胸口。
易嬤嬤驚得瞪大了眼睛,身子前傾,似乎要阻止白素素,西太後則一臉平靜,喫力的抬起手腕,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妄動。
白素素的手隔着雪白的絲綢中衣,撫上西太後的乳\房,手裏一頓,眼裏閃過一抹瞭然之色,便開始在她的乳\房上按順時針細細摸了一圈。又屈指在她的肩窩、腋窩下輕輕揉捏敲打,這幾個動作做下來,西太後已痛得額頭冒出了冷汗。
竟然是乳腺癌!白素素收回手,目光復雜的看着西太後眉頭緊鎖的蒼白的臉,雖然沒有儀器拍片,但是從她的脈象上看,白素素已斷定她命不久已,想必是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除此外,她的體內還有萬壽果劇毒。這萬壽果,有強烈的麻醉作用,能快速緩解劇痛。但是會在肝臟留下巨大的毒素,對五臟六腑的損傷極大。
西太後,已經是油盡燈枯,身體的各項機能幾乎都停止了新陳代謝。
白素素回收目光,沉默的直起身。心裏不是沒有感嘆,如果早半年發現,或許她還有辦法,但是現在……別說她手裏有紫參,便是神仙來了,也無法救她的命了。
她瞧着西太後微微閉起的雙目,忍着身體劇痛,表情如此淡定,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嗎?白素素心底對她的厭惡慢慢變成了悲憫。
大殿內的氣氛隨着白素素的沉默,愈加凝重如水。
“白姑娘,太後孃孃的yu體……”易嬤嬤忍不住開口詢問。
西太後的身體狀況,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西太後胸部的疼痛,兩年前就開始了。只不過之前只是偶爾不適,請了太醫診脈,也診斷不出具體病症,因爲身體疼痛的部位根本無法向太醫啓齒,她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按太醫開的止痛調養的方子,隔斷時間服一次藥。
一年來,西太後除了胸部的痛楚不見緩解外,身體也沒見哪兒不妥。
但是,從去年年初開始,西太後胸部的痛楚有所加劇,人也開始厭食、乏力,伴有貧血之症,太醫院的太醫們也頻繁往來於西華宮。後來太醫們倒是一致診斷是貧血氣虛,那時她們主僕二人便知道不妥。貧血哪裏會讓人胸部劇痛?但是太醫院也沒有一個女醫官,即使她貴爲太後,得了這樣的怪病,也只能捂在被子裏咬牙忍了。
到了最近半年,西太後胸部的痛楚又有所加劇,胃口更是不好,幾乎喫不下東西。人迅速的消瘦下去。
去年初冬,康王殿下還遠在北疆,西太後的身體卻眼見着出了大問題,胸部整日整夜的痛,有時候痛得渾身痙攣,好幾次幾乎痛得背過氣去。
從那時開始,每日必須靠服食指甲蓋大的萬壽果,才能稍微緩解疼痛,得以安睡。那時易嬤嬤就已想起當初治好康王殿下的女神醫,她向西太後進言,想請這位女神醫入宮診病,西太後的態度卻異常堅決:不準。
……唉!易嬤嬤想起西太後這一年來受的罪,心就抽痛得厲害。望向白素素的目光,便帶上了哀求和希冀。或許,這位真的是神醫,她能起死回生也說不定……
白素素退下牀踏,低頭看着易嬤嬤,淡淡道:“太遲了。”
易嬤嬤眼中的絕望驟然蔓延到臉上,眼淚啪啪地掉下來,轉身撲到牀上,低低的嗚咽道:“都是老奴的錯!如果老奴堅持請白姑娘入宮,娘娘就不會……”
西太後緩緩睜開眼睛,眼珠子輕輕晃了晃,眼裏恢復了一點神採,喫力的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易嬤嬤的肩膀,嘶啞而虛弱道:“去請皇上和康兒進來——”
白素素留下一粒止痛丸,喊了炎陽出來帶路,便帶着巧兒離開了皇宮。
當天夜裏,一陣沉暮般的鐘聲在深宮裏叩響,在淒冷的夜裏遠遠盪漾開來。
白素素遠在外城,都清晰的聽到了皇宮裏傳來的鐘聲:這是國喪的鐘聲,西太後薨天了。
半夜醒來,白素素便睡不着了,抱膝坐在牀上,想着只有兩面之緣的西太後,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兒子剛成年,竟然就這樣死了。
這一年來,她神醫的名頭早已傳遍定康城,多少豪門貴胄排隊上門求診,包括宮裏那位梁家的麗美人,爲了求子,不也老老實實的成爲了【名門閨秀】的貴賓?
軒轅流風離開這一年裏,西太後身體出了這樣大的問題,竟然沒有派人請自己去診病?
是不相信自己的醫術?還是純粹厭惡她這個人呢?
白素素一邊感慨一邊苦笑,她真的不大理解古人,這位西太後年輕時想必曾榮寵六宮,皇帝死後她照樣能風風光光的爬上太後寶座,想必也是極有手腕和見識的,爲何明知有病卻諱疾忌醫?
面子或者其他,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嗎?
西太後的死,白素素有感慨有驚愕,卻沒有傷心。
但是軒轅流風的狀況,她卻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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