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爲難
最後,軒轅流嵐並沒有給白素素留下侍衛。關於侍衛的問題。他只是提了下,白素素拒絕了,幾人也沒再糾纏這個話題,聊了一會軒轅流嵐驅毒所需的藥材,軒轅流嵐和蒙毅就告辭離去。
白素素也敲定明天就入山採藥。
當然,軒轅流嵐會不會暗中派人跟蹤,白素素對這點意見保留。
送走了兩尊財神,白素素下午去了趟城西吉祥布店。
吉祥布店的小胖子本姓林,名寶泉,年三十二,膝下只有一個獨生女林杏兒。林寶泉祖籍定康,林家本世代都是城西的佃戶,靠務農爲生,家境清寒。林胖子在祖父和父親相繼去世後,便棄農經商,經過數年的打拼和努力,纔有了這間小布店。
林寶泉二十歲才娶了一個老秀才的小女兒賈氏爲妻。婚後半年,年僅十五歲的賈氏懷了身孕,十月懷胎生下了一個女兒,就是現在的林杏兒。
然而,賈氏因爲生林杏兒的時候難產而落下了一身病。雖然後來林家傾盡家財爲她請了許多名醫。卻無法治好她難產落下的病根,賈氏從此****病榻整整十二年之久。
林寶泉在生意上是個有手段善會鑽營之人,如果不是因爲妻子的病需常年用珍貴的藥材養着,耗費了家中大量財物,吉祥布店絕不會只是這麼一間小布店的規模。
賈氏病重,林胖子多年來只一心一意養育**,照拂病妻,經營吉祥布店,並未納妾。
這些都是白素素從車伕老趙口中打聽到的,正因此,她心裏對林胖子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白素素見到賈氏時,大喫了一驚:那病牀上半頭銀絲的老****,哪裏還有二十七八的**該有的半點風韻?
賈氏房裏的門窗關得很嚴密,剛入冬的定康還不算寒冷,但是賈氏的屋裏已經生起了大大的火盆。再看病牀上的賈氏,還蓋着三牀厚厚的棉被。
白素素皺着眉,忍着屋子裏濃濃的藥味和悶燥的空氣,走向病牀上的賈氏,把手裏的藥箱放下,先揭開了賈氏身上的棉被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賈氏有嚴重的水腫現象發生,雖然人處於昏睡之中,但是賈氏形若枯骨的臉卻呈現出渾身不適的痛疼感。
林胖子父女瞧着白素素緊緊擰起的秀眉,雖然滿心的憂慮,卻安靜的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生怕打擾了她。
診了脈,白素素已斷定賈氏因難產後大出血患了產後風,又因多年來沒有得到妥當的治癒,病人思慮過甚而暗耗陰血,血虛生風,又導致了嚴重的類風溼病晚期。
白素素診了脈,就斷定病人****病榻多年,已耗盡大半的生命力,可謂病入膏肓,即使有再多的珍貴藥材養着,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白姑娘,內子的病……”林胖子忐忑不安的望着白素素,可惜她的臉爲面紗所遮擋,黑眸低垂,根本窺不出半點神色。
他得知女兒今日請了白素素過府給妻子看病,非常高興,特意把吉祥布店停業一天,專門在家等候。
十二年來,是他親手在妻子的病榻旁侍疾奉藥,對妻子的病情他知道得並不比一般大夫少。但是從女兒口中得知了同安村牛二夫婦的境遇,他已半死的心思又活絡起來。把白素素當做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今瞧着白素素只診了脈,也不開方子只沉默不語,心情不由得一點一點沉重起來。
“白姑娘,我孃親……”杏兒的眼眶已經紅了。
白素素回過神來,再瞧了眼昏睡不醒的賈氏,還是秉着實話不能當着病人的面兒說的原則,示意林胖子父女隨她出去。
大廳裏,三人分賓主落座,白素素知道林氏父女心急賈氏病情,當下不再猶豫,直奔主題。
“林老闆,林夫人前幾年可是怕冷、怕風、活動關節疼痛之外還伴有麻木、抽搐、脹痛等情況出現?”不等林胖子應答,白素素又接着道:“而後兩三年則渾身各大小關節疼痛,頭痛或者偏頭痛,伴有怕冷、怕風現象,天陰下雨渾身不適、浮腫,乃至後來的渾身水腫?”
林胖子一驚之後又是一喜,白素素什麼都沒有問,一開口便說中了賈氏十二年來的所有病症,又讓他生出些許希冀來,“白姑娘,內子能否痊癒?”
白素素嘆息道:“林老闆,林夫人的病想必你也心中有數罷?大夫是否有言:盡人事聽天命?林夫人多年****病榻已耗盡了元氣,如今已是油盡燈枯,藥石無力,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林胖子大驚失色,林杏兒一張紅潤的俏臉猶如晴天霹靂,剎那間蒼白如紙,坐在椅子上搖搖欲墜。片刻後又猛然醒悟過來,捂着嘴淚如泉湧。
林胖子一臉恍惚,似乎已魂遊天外。白素素看着悲痛不已的林氏父女,心情也是沉甸甸的。猶豫半晌,終是沒有再說什麼。
賈氏的病,人力無法挽回,但是白素素卻是治得好的,因爲她手中有一株百年以上的紫霞菇。紫霞菇是婦科聖藥,無論多嚴重的婦科病,紫霞菇都能藥到病除。
但是她卻猶豫了。紫霞菇雖然還在她手裏,卻已經被軒轅流嵐訂購了,定金都付了幾千兩黃金。然而她猶豫的原因並非貪財,紫霞菇既然先許給了軒轅流嵐,她就必須謹守承諾,必須等軒轅流嵐病癒之後,看紫霞菇是否還有剩餘,才能用作其他用途。
賈氏等着救命,軒轅流嵐何嘗不是等着紫霞菇救命?心中是這麼想來着,白素素卻有種難以釋懷的沉重,彷彿她就是那個見死不救的儈子手。
最後離開時,白素素沒有收林胖子的診金。留下兩張方子,是治療賈氏類風溼水腫之症和養氣之用的,按照她的藥方將養着。賈氏再拖上一兩年時間還是不成問題的。
白素素把實話對林氏父女一說,本來悲悲切切的父女二人,竟然神色輕鬆了大半。一問之下,杏兒才抽泣着告訴她:在白素素來之前的一個月內,林家已請遍了城中所有大夫,都斷言賈氏隨時就會去了,晚也不過半年的陽壽,讓林家可以準備後事了。
如今白素素卻說還能拖兩年,這個結果對林氏父女來說,也算不幸之中的安慰了吧。
白素素嘆息着離開了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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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白素素早早去段府看過沈蔓菁。瞧着她的身體已好了七七八八,便囑咐段思飛,從今日起每日可以讓沈蔓菁下牀活動活動,但是切忌操心勞累。又留下一張新的保胎方子和十餘張孕婦食療養生的菜譜,叮囑段思飛每日按她所給出的菜譜給沈蔓菁食療,而安胎藥則每隔七天喝一副即可。
安置妥當沈蔓菁,白素素了了心事,可以安心入山採藥了。
白素素驪山之行,是瞞着沈蔓菁夫婦的。因爲半月前白素素在同安村被幾個惡漢****後,沈蔓菁夫婦忽然意識到她一個單身女子在市井中行走安全隱患太多,小夫妻一商量,打算從段府挑幾個侍衛送給白素素。
白素素當然嚴辭推拒了。人情債就不提了,反正她欠沈蔓菁夫婦的多了去了。但是這些“貼身”侍衛,她可不想要。許是前世的武俠片看多了,她總覺得那些神出鬼沒,隱藏在暗處保護主人的護衛其實是窺人隱私的偷窺狂……咳!不然侍衛們怎麼一有危險立即就能衝出來?那不是說明時時刻刻監視着主人的行動嘛!
“綠枝,我這次入山,快則兩天,慢的話可能要一些日子才能回來。”白素素已換好男裝,易容妥當,提着藥簍邊往外走邊叮囑道:“你好好留在家裏,無聊了就去找蔓菁說說話,我不會有危險的,你不用擔心。”
綠枝望着她欲言又止,眼中有濃濃的擔憂。白素素從側門出了府,門外趙大叔已經駕着馬車在等着她了。
“姐姐,要不,我跟您一起去。”綠枝眼看着白素素就爬上了馬車,不捨的追上兩步,拉着她的衣袖道。
“胡鬧!”白素素頓下腳步,扭頭瞪了她一眼,瞧着這丫頭兩隻大眼水光閃閃的,又軟下聲線道:“你也跟我一起走了,丟下偌大一個家誰來料理?綠枝,這可是我們的家,我不在,只能靠你好好守住我們的家。好了。一大清早的可不許哭啊!”
綠枝鬆開白素素的衣袖,用力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哽咽道:“姐姐,那您小心點兒,早點回來。”
“嗯,我知道的。”白素素揮揮手,上了馬車,衝坐在車前的趙大叔道:“趙大叔,我們走吧。”
車輪軲轆軲轆聲漸漸走遠,綠枝一直盯着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才抹了抹眼睛,轉身回了府。
“白姑娘,原來您就是當日那位小哥啊,呵呵呵……”
白素素放下揹簍,撩起車簾笑呵呵道:“是呀,出門在外扮作男子比較方便一點呵呵呵。”
“也是。雖說當今皇上聖明,天下太平安康,但是一個姑孃家孤身行走確有諸多不便。不過白姑娘您這妝容扮得簡直能以假亂真,一般人一般眼神兒還真認不出您其實是位姑孃家呵呵呵……”
晨光中,一箇中年車伕趕着馬車揹負着暖暖冬陽朝城西飛奔而去。垂着厚厚布簾的馬車裏,時不時地傳出一個清亮悅耳的聲音,與中年車伕和藹寬厚的嗓音交錯在一起,在冬日微涼的清晨,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和安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