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慌慌張張做什麼,怎麼還沒回家去?發生什麼事了?”劉局長疑惑的看着李承恩,後者正手足無措,嘴裏胡亂冒出些不成句的辭彙。
“冷靜,冷靜,慢慢說清楚!”劉局長從來沒見自己的最得力手下、這個“警界的傳奇”這麼慌張過,嘗試着讓他冷靜下來。“行動3組李組長,報告你的情況!”
“小麗在裏面……”李承恩深呼吸一口,聲音中滿是掩藏不住的焦慮。“我老婆……她給我留言……手機關機了……最後的留言只說了一半……他就在醫院裏……她怎麼——我們說好讓她無論如何不要關機,她一定出事了,……裏面還有……那些東西……還有……”
劉局長感覺眼前這個平時槍指着腦門都毫不在乎的男人似乎就快要哭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小麗在裏面……那麼……那個……”
“呼~……我要進去,我要去帶她出來。”李承恩試着讓自己平靜下來,語氣無比堅決。
“不行啊,我們的任務已經取消,上頭的戒嚴令已經下來了,零組就快來了,我們等等再說吧。”劉局長說。
“不行,不能等了,我現在就進去,你快幫我批張通行證。”
“你這不是難爲我嗎,行動的指揮權已經交給特殊事件處理中心和生物安全研究中心行動處……”劉局長話還沒有說完,已經看到李承恩轉身離去。
“你要去哪裏?不要做傻事!”劉局長叫道,“——莎紗,攔住他!”
“冷靜點,承恩。”莎紗的聲音和她的長相一樣溫柔,“我們慢慢想辦法,硬來是不行的。”
“你叫我怎麼冷靜,要是你知道裏面都有些什麼的話……”李承恩指着醫院的大門,聲音越來越大,“你叫我怎麼冷靜!——都別動!”他突然轉身,“唰”地掏出配槍,身後兩個想要走近他的同事立即滿臉尷尬地停下來。
“劉局長,剛剛你也聽到她說的話了!你知道現在裏面是什麼情況。”李承恩急得昏了頭,居然用槍指着劉局長,後者身體本能的一縮,“我現在和你說的是三條人命,我老婆,孩子,如果他們有什麼事,我也是不想活了——我們發過誓要同生共死。如果你還念我們之間那點情份,你就幫我弄張通行證,或者至少不要妨礙我!”
這時候一箇中年巡警走過來,看着這個場面有點喫驚,但還是對劉局長行了個禮,然後說道:“老劉,剛纔我們抓住了一個想溜進隔離區的青年,但……他好像是你們的人。”
“不用問,是吳運春哪小子!幫我看好他,麻煩你了,郝隊長,我欠你一次芙蓉樓。”劉局長說。
“沒問題!”郝隊長回答,“我保證他不掉一根汗毛。”然後轉臉看了看李承恩手中的槍,又看看劉局長,想說點什麼,又忍住了。
這時候兩個警員押着吳運春從遠處走過,吳運春遠遠的對着李承恩喊道:“姐夫,我姐在裏面,她受傷了,救她出來!你一定要救她!否則……否則我就揭發你打牌的事情!……你們快放開我……放開……——劉局長!劉局長……”聲音漸遠。
李承恩面色鐵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劉局長。
“李承恩,你也給我聽着!正因爲我知道裏面是什麼情況。”可能是因爲有外人在,劉局長的語氣格外嚴肅,面對槍口毫無怯色地邁步向前。可由於個頭的原因,李承恩的槍口反而越過了他的頭頂,“我現在給你說的是全X市1000多萬條人命,正因爲念着我們之間那點情份,我纔不想追究你抗命胡來,但是現在我不得不讓你清醒一下——老鬼,莎紗,收起他的證件和配槍,嘉豪,遣送他回警局,拘留候審——李承恩,我現在將你革職!”
午後的陽光一點也沒有減弱的趨勢,烤的整個城市懶洋洋的。一輛警車從西門醫院門口開出,車開的很慢,彷彿載着太多沉重的東西。
“……好,知道了。”駕駛位元上的嘉豪掛上電話。猶豫了一會兒,他纔開口道:“老大,大羅來電話說……大嫂她……沒有回家……”
看着後視鏡中李承恩慘白的臉色,嘉豪覺得萬分不忍:“老大,你放心吧,大嫂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等了一下又說,“再說了,還有零組那幫傢伙,大嫂會得救的。”
李承恩嗓音已經有點沙啞:“你不知道……嘉豪,我問你,你對醫院裏的那些東西有什麼看法?”
“你不是說了嗎?又不是拍電影,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僵屍。”嘉豪笑着說道,“我在上學的時候聽教授講過一種病毒,叫伊什麼的,就可能讓人出現假死的狀況,也許這次只是一般的病毒感染,放心,我記得教授說過這種病毒已經被攻克了……”
這時候的李承恩笑起來好像哭一樣:“原來你也知道這種病毒,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這種病毒現在……我答應了別人不說出去,總之你大嫂她……唉……”
“老大,我雖然不太懂病毒,但是如果真的事態嚴重,你去也無濟於事啊,我不是說老大你不行,但是……”
“嘉豪!”李承恩嚴肅地說,“不要說了,你還沒有結婚,你不會明白的——我這次不去,會內疚一輩子。”
“那我們幫你救出大嫂,把她平安交給你。”
“這次你們幫不到的。”
車內一陣沉默。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那好!”嘉豪猛地一踩剎車,尖銳的刮擦聲後,警車後的地面留下兩道黑黑的痕跡。然後他把臉轉向車窗,輕聲而快速地說道:“動手吧。”
李承恩小心地把昏迷中的嘉豪放在座椅的靠背上,伸手在他腋下掏出一支手槍,低聲說道:“謝了,兄弟!”
下午4點30分,通向X市西門醫院的光華大道上已經戒嚴,順行車道上密密麻麻的車輛一直堵到了西門立交橋,交警們正忙着指揮車輛掉頭,場面混亂不堪。街道上,人們口中紛紛談論着一條消息:西門醫院出了大事。
李承恩看着眼前長長的車隊再也等不及了,把錢往出租車司機手上一塞,打開車門跑了出去,快速地在在車輛與行人之間飛奔。他想起剛纔那個抓住自己不放的老太婆,覺得自己終於能理解老太婆那神經質的舉動了。當最親的人面臨危險,再冷靜的人也會喪失分寸。
雖然他儘量剋制自己往最壞的方面想,但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他一刻也等不得。他潛意識中有種覺悟:這次去不是爲了救人,而是爲了見他們最後一面,然後實現自己同生共死的諾言。
西門醫院外已經沒有一個閒人,李承恩飛奔而至,在工作人員出口詢問之前亮出證件,說到:“自己人。”說完不等工作人員反應過來,飛快收起證件,跨進隔離區。
遠遠的看到劉局長矮小的身子鑽進警車,然後3組的人員分散開來,李承恩低着頭跟着其中一個人——老鬼。
在局裏,由於職位和作風的關係,其他人對李承恩是七分敬三分畏,只有老鬼油鹽不進,反而和他最談得來。而且老鬼最是圓滑,應該有自己不喫虧而又幫到朋友的辦法。
“老鬼,等一下。”在地下室轉角處,李承恩叫住前面的人。
“組長!你怎麼……”對於李承恩的突然出現,老鬼顯然很喫驚,但他馬上住了口,四處張望一下,拉住李承恩走進角落的陰影裏,“你怎麼回來了,嘉豪呢?”
“他沒事,我把他打暈了。”
“組長,這次的事我也說不上話,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局長也有道理,我覺得你太沖動了。”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現在要進去,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是有,但是你一個人去不太妥當,要不我去找上弟兄們一起去,大不了一起處分。”老鬼說着就要打開微型對講機。
李承恩連忙制止他:“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老鬼,剛剛的封鎖令你沒注意麼?擅自進出的一律格殺。你相信我,這次我進去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們不要牽涉進來,後果不是人多就能承擔的。”
“那麼,至少我和你一起幹。”
“不用,這次我只是進去接個人出來,沒什麼問題……唉!老鬼,我不想編這些鬼話騙你,你不能進去,這是命令!”
老鬼默然,根據組長的脾性,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5分鐘後。
“好了,就到這裏吧,謝了兄弟。”李承恩拉開通風口的鐵絲網,回頭對老鬼說道。
“組長,拿着。”老鬼摘下對講機遞過去,“有情況的話,弟兄們隨叫隨到。”
李承恩會心一笑:“嗯,回頭幫我跟嘉豪說聲對不起,那麼……再見了,兄弟。”
老鬼動作滑稽地行了一個禮:“祝你好運!馬到成功。”
“有我出馬當然成功,我做事靠自己,不靠運氣。”李承恩一邊爬上通風口一邊笑道,“每次打牌都輸的人,還能指望什麼運氣?”
老鬼微笑着點點頭:“你放心好了,相信我兄弟,根據我近40年的人生經驗,一個人不可能一直倒楣——你打牌運氣衰,但是每次辦案不是都很好運的嗎?”
“切!我說了那是我的本事,什麼運氣?”
“哈哈哈……對對!本事!”
“老鬼!”已經進入通風口的李承恩又轉過頭來說,“如果……幫我照顧好小春子。”
“放心!”老鬼拍着胸脯說道。
看着組長消失在管道中的身影,老鬼鼻子一酸,險些流下淚來。他有一種感覺,自己的好兄弟這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