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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鋼鐵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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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四月初三了,明磊在惠州的鋼鐵廠終於生產出純鋼來了。【無彈窗小說網】

焦炭車間的大煙囪分別接入迴轉窯和鍊鐵高爐的底部,這樣,煉焦產生的煤氣順着高差和鼓風機的作用,分別流進了這兩處。

對於鍊鐵高爐,這些煤氣是最好的還原氣體,上料車把焦炭、石灰石和那些木桶裏的礦石一起運至高爐頂部,將它們倒入爐內。於是,高爐開始生產。高爐和迴轉窯之間用襯着耐火材料的大鐵管連接,從高爐裏流出的鐵水進入高爐和迴轉窯之間的溶池,在沿着地勢把仍然火熱的生鐵水轉移到迴轉窯,然後再轉移到鍊鋼轉爐。就這樣,實現了燃料的節約。接着,轉爐開始出鋼。

這個明磊加進去的迴轉窯很是重要。是能有效地除去了熔融生鐵中的雜質的"攪煉"法。把熔融生鐵放進窯裏,明磊利用這個窯的來回轉動,加以攪動或"攪煉"。這樣,通過在熔融體中環流的空氣中的氧,除去熔融體中的碳。除去碳和其他雜質後,就生產出比原先易碎的熔融生鐵或生鐵更有韌xìng的熱鐵。

段永強後來爲增加熱效果,在筒體內裝上鐵鏈又把傳過來的煤氣點燃,這樣可以將鐵鏈烤紅,做爲熱交換器使用。當然,溫度太高也不行,有時需要加入乾粉料,甚至攙着水的生料漿來冷卻。

小工們飛跑着,用小推車將熱鐵運到轉爐羣中間的一座座加熱爐,從新加熱後的鐵水分別流進這些轉爐裏,並且轉爐底下也生起火。最後,生產出來的鋼水流入巨大的鋼水包,從那裏,再流入放在平板車上的鑄模,形成鋼坯。

再以後的事情實在出乎明磊的意料。這些鋼坯段永強他們認爲根本還不能稱之爲鋼,明磊大驚。

其實明磊也有些心虛,也覺得自己所搞的就像五幾年大鍊鋼鐵時期土法上馬的項目,自己搞的這些看上去似模似樣的,但畢竟還是似是而非。真正意義的鍊鋼,需要各種測量工具和試劑,和嚴格的溫度控制,這些自己都不可能做到。

不過總比他段永強原來煉的鋼,質量好多了吧?容易多了吧?怎麼能一棍子打死呢?見明磊不服氣,段永強還找出《夢溪筆談》,指給明磊看:“大人請看第三卷三雲:凡鐵之有鋼者,如面中有筋,濯盡柔面,則麪筋乃見,鍊鋼亦然。但取jīng鐵鍛之百餘火,每鍛稱之,一鍛一輕,至累鍛而斤兩不減,則純鋼也,雖百鍊,不耗矣。此乃鐵之jīng純者,其sè清明,磨瑩之,則黯然青且黑,與常鐵迥異。亦有煉之至盡而全無鋼者,皆系地之所產。”

明磊瞪着段永強不說話,誰知這傢伙卻不爲所動,指着鋼坯說:“大人,您看它們哪一點符合書上jīng鋼的樣子?必須從新炒鋼!”於是,這些工匠又支起鍊鋼的小作坊,按照老規矩炒鋼(也就是百鍊鋼)。

(炒鋼工藝是一種半液態冶煉。它以生鐵爲原料,把他加熱到液態半液態後,不斷地炒動金屬。古謂之“擣剛”,本世紀五十年代以前,習謂之炒鐵、炒“熟鐵”。

這裏單以冶煉工藝作爲區分鋼、鐵的標準。有學者視古代“熟鐵”與現代熟鐵等同,把《天工開物》卷十四所載炒煉“熟鐵”的工藝列入鍊鐵工藝中,這是欠妥的。從含碳量上看,古代“熟鐵”應與今可鍛鐵相當,即它應指含碳量爲2%以下的所有可以鍛打的鐵碳合金。)

明清多使用的百鍊鋼工藝是在炒鋼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是一種以“煉數”來標明鋼鐵質量的工藝。段永強拿出自己煉造的一把“五十湅”的鋼刀,一刀跺在鋼坯上,立時碰出火化,鋼坯上面留下一道小口子,而鋼刀沒有崩口。段永強接着拿過大錘敲斷鋼刀,舉着讓明磊看切口,能明顯看出鋼芯裏面分層,數了數竟然有四十多層。明磊很能說什麼呢?一切都依了這位三掌櫃。

其後的惠州鋼鐵廠,百鍊鋼的場景被《cháo惠旬刊》記錄了下來。“百鍊鋼,以鋼坯入爐,火燒透紅,即出而置砧上。一人鉗之,二三人錘之,旁十餘小童扇之,童子必唱歌。

計百鍊鋼之肆有數十,人有數千,一肆數十砧,一砧十餘人,rì夜不息,故小童歌聲不綴,聲聞十數里。蔚爲奇觀。“

明磊看着工匠們鍛造,明白這“百鍊”即是百鍛,其中心環節是反覆鍛打, “一鍛一輕”,應是不斷去除夾雜,氧化鐵皮不斷產生並脫落之故,累鍛而斤見 。“百鍊鋼”就是去除夾雜後的一種“純鋼”。從現代技術原理看,反覆鍛打除了排除夾雜外,還可均勻成分、緻密組織,有時亦可細化晶粒,從而極大地提高材料質量。(許慎《說文解字》雲:“鍛,小冶也。”這是很有道理的。有學者認爲“百鍊”的中心環節是滲碳,百鍊鋼是一種滲碳鋼;又有學者認爲“百鍊”的中心環節是脫碳,百鍊鋼是一種生鐵脫碳鍊鋼,這都是一種誤解。正如明磊看到的百鍊過程中,金屬含碳量雖可能有些變化,但此非百鍊的目的。)

最後,惠州鋼鐵廠出品的純鋼,明磊嫌湅字難寫,就以鍛打次數爲產品的編號。最差的爲十五號鋼,也就是鍛打過十五次。一百號鋼的成sè已經可以和現在的優質鋼材媲美了,不過價錢過高,也是一斤賣到十兩紋銀。

明磊他們可不捨的用一百號鋼做槍炮,這種鋼加上烏金從新冶煉,製成烏金鋼,專用來做各種金屬加工的刀鋸。能用到三四十號的鋼做槍炮,陳於階已經很滿意了。

三天以後,在一次冶煉中,鄭久強突然發現鍊鐵高爐的爐嘴漏水,爐襯刷刷掉渣,如果繼續脫落,漏掉幾千斤的鐵水不說,爐體可能會被燒穿。

危難之際,鄭久強顯得十分鎮靜。他把大家分成兩個組,一組搬耐火磚,一組和耐火泥。而他自己卻毫不猶豫地披上一件澆過水的大衣,冒着上千度的高溫,把和好的耐火泥粘到爐嘴上去。一次、兩次、三次……大衣袖子烤着了、衣襟烤焦了,他就讓人再澆上水;臉和手烤出了許多水泡,他就淋點涼水。經過一頓飯的緊張搶修,爐嘴修好了,爐襯補好了,而鄭久強卻累得暈倒在爐旁。

聞訊趕來的明磊見到了段永強,又將大大小小的頭目近百人招集來,“明天,在高爐旁邊再立一個高爐,迴轉窯也是一樣。今後,每一個月就導一次爐,對停下的爐子進行檢修。”

接着,明磊滿懷深情地說:“對於我來說,天底下沒有什麼比諸位的xìng命更珍貴的了!不要怕花錢,這xìng命可是拿什麼也換不來的,所以,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切記!切記!”

私下裏,明磊拍着段永強的肩膀,“你說你這是跟誰啊?萬一你出了事,嫂子朝我要人,我怎麼辦啊?”

段永強笑了,“看您說的,她不敢。我就是這樣做,您送眼鏡的情意也還不完啊!”

明磊很感動,狠狠打了段永強一拳,眼淚流下來了,“你這個傻瓜!讓我說你什麼好?”

當然,明磊對鋼鐵廠的成績還是滿意的,後來,他親自在《cháo惠旬刊》上發表文章說:“從純經濟的觀點來看,惠州鋼鐵廠這一規模的大量生產所意味的東西實在太美妙了,從韶州開採兩斤鐵礦石,並運到相距千裏的惠州;從茂員開採一斤半的煤運到惠州製成焦炭;在佛山開採少量錳礦和半斤石灰。這四斤原料製成一斤十五號鋼。而對這斤鋼,普通百姓只需支付一百文錢。”

隨着鋼鐵廠的正常運轉,明磊就要回cháo州去了,他立馬高坡,俯瞰着這一片充滿活力的土地,只見黑濁之氣,數十裏不散。原本清澈的深圳河,也已經有些污濁了。看來做什麼事情都要付出代價的,明磊瞟了一眼身邊的衆人,大家都被龐大的廠區所折服,無不激動、羨慕,誰也沒有在意周邊環境的變化。看來這種煩惱只有自己獨自消受了,明磊不禁搖搖頭。

臨走前,明磊將幾張圖樣交給段永強,不久之後,惠州鋼鐵廠的廠區就鋪上了兩條鐵軌,雖然一節一節的鐵軌之間還是有落差,不夠平滑,但好處顯而易見。在軌道上,一個婦女或一個孩子能拉起一輛載重數百斤的貨車,一匹馬能幹22匹馬在普通的道路上所幹的活。

這個新奇的東東被《cháo惠旬刊》報道了出來,第一個引來的是在韶州採礦的呂全福,於是,從礦區的大山深處引下的鐵軌一直通到龍川江邊的碼頭。由於鐵軌是一路下坡,所以,四輪小貨車上第一次安上了剎車裝置。這樣,四個腳伕就可以平穩地控制載重千斤的貨車衝下山來,再由兩匹馬拉回山上。而鐵礦石運回嶺東的運費也因此節省下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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