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磊急忙還禮,越發覺得陳於階天真得可愛,不禁想到那些當代的科學大家,也大多如此,看來他們的jīng力都在更有意義的事業上去了。【閱讀網】明磊惦記這馬士英的晚宴,坐了一會兒,就告辭出來,陳於階也沒有挽留,彷彿兩個人有多熟似的!
江南地區人文薈萃,歷爲富庶之鄉,金陵的娼jì業久已聞名遠近,素有"仙都"之稱。秦淮河則成爲jì業別稱。周明磊深知自己官卑言輕,於是早早趕奔桃葉渡。一路上想着慕名以久的秦淮河,一邊不禁對照當時,號稱"風流教主“的錢謙益的描述:"海宇承平,陪京(南京別稱)佳麗,仕宦者誇爲仙都,遊談者據爲樂土……。徵歌逐勝,秦淮一曲,桃葉(桃葉渡口爲jì家雲集之區)諸姬,梅花漾其妍萃。公卿仕宦既以詩酒狎jì稱爲時尚,sāo人墨客亦以追蜂戲蝶標榜風雅。金陵都會之地,南曲靡麗之鄉。紈茵浪子,瀟灑詞人,往來遊戲,馬如游龍,車相役也。其間風月樓臺,尊罍絲管,以及欒童(男jì)狎客,雜jì名優,獻媚爭妍,絡繹奔赴。垂楊影外,片玉壺中,秋笛頻吹,鶯乍囀。”
天已擦黑,這桃葉渡口是秦淮河畔最熱鬧的地段,此時已有點點燈火在兩岸點起。明磊發現,這秦淮河的河房,卻是別具一格。雕樑畫棟不提,這些河房家家有露臺,而且都很大,朱欄綺疏,竹簾紗幔。正是夏夜,姑娘們剛剛浴罷,雜坐露臺,茉莉風起動,兒女香甚。女嬌娘團扇輕執,緩鬢傾髻,嫵媚動人,煞是一派豔景。明磊貪看着,比較哪個姑娘更風sāo,忽聽有人在說,“現在官員都是買來的,瞧那個四品的,一副下作樣……”。明磊初時不覺什麼,後來一琢磨,四品官,不就說自己呢!連忙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匆匆而過。
媚樓是座三層紅樓,很是醒目,非常好找,周明磊剛要邁進院門,早有一位打扮得非常妖豔的中年婦人迎了上來:“奴家柳四娘給大人請安,大人可是頭一次來我們着呢,可是赴宴?”
明磊聽人叫大人,還是有些不習慣,愣怔地問:“姐姐看我象?”
柳四娘嫵媚地一笑:“金帶、藥玉,大人可是四品官,這都看不出來,我們這媚樓就別開了。”說着,也隨明磊走了進去。
“我是來赴馬相宴的。”
“那大人可是來得最早的了。”
“心急唄。”周明磊隨口應着。
媚樓的院子很大,便寓重重,來來去去,周折其間,而且屋宇jīng潔,花木蕭疏,令人有迥非塵境之嘆。柳四娘一路領着明磊上了三樓,先轉入一個小廳,穿過去卻是好大一個廳堂,已擺了十幾張小桌,再往裏又是一個大廳,更像是一個小型表演廳,四處張望,繡簾綺窗,牙箋玉軸,堆刻幾案。瑤琴錦瑟,陳設左右。其建築之jīng巧與陳設之豪華,皆爲平生所未見。
柳四娘見此人長得貌不驚人,衣着很是隨便,只是生得很高大,一口流利的京腔,一點官威都沒有,現在又象土老冒兒進城一般模樣,也就沒了敬畏之心,笑道:“我們的曲中(明代青樓的自稱)可入大人的眼?看把您急得這麼早就巴巴兒地趕來?”
明磊聽着這吳儂軟語很是受用,也饞着臉jiān笑着:“誰教咱官小呢?敢不早來?好姐姐既然疼我,就別走了,配我說說話。”
柳四娘也想探探他的底,就留了下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不時還有些身體接觸。柳四娘知道了這位是廣東cháo州衛指揮使周明磊。周明磊卻知道了這原來就是顧媚的媚樓。得知除李香君外淮陽八豔全都嫁了人,這媚樓也早已換了主人,真恨不得早來幾年。看來秦淮河的鼎盛時期已經過去,現在離衰敗已經爲時不遠了。柳四娘拽了拽低頭髮呆的周明磊,“大人們到了。”便拉着他跑下了樓。
馬士英看着迎出來的柳四娘和周明磊很是滿意,點點頭,矜持地也沒有向隨後的十幾個官員介紹明磊,就帶頭進了媚樓。周明磊待十幾個人都進去了,才直起腰,一溜兒煙地跟了進去。
待到明磊在最下手的座位上坐定,前面頓小文的琵琶聲就丁丁當當的響了起來。明磊聽柳四娘講,這頓小文即是著名藝人“琵琶頓”的孫女,身懷家傳的演奏琵琶絕技,可看來也二十七八了,姿sè平常,不禁很是不以爲然。周明磊琵琶曲就聽過《十面埋伏》,聽着這慢節奏的曲子,一點快感都沒有。一時曲畢,掌聲熱烈,明磊忙跟着叫好,見又上來幾個唱起了崑曲。
明磊知道這崑曲在江南地區極盛,幾乎達到家弦戶唱的地步,見諸位大員一個個搖頭晃腦的陶醉樣,可見一斑。明磊現在滿腦子盤算如何要人要槍,怎麼儘早出發,但聽馬士英的口氣,十天半個月是走不了了。
明磊越想越煩躁,更聽不進咿咿呀呀的東東,索xìng不聽了,專心對付起桌上叫不出名的點心。這茶真不錯,自己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綠茶,明磊嘀咕着,不覺喝光了一壺茶。明磊想招呼人來,又怕擾了大員們的興致,正四處踅摸,就見柳四娘拖着一壺茶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來。璞麟,嚐嚐姐姐的這壺珍藏的碧螺。”
周明磊被四娘咬着耳朵,一陣香風襲來,心中盪漾,便就勢摟住柳四娘,抱在腿上,嚐了口茶,確實不錯,比剛纔的還好,但嘴上卻說:“這茶有那麼好?”
柳四娘風情萬種地瞅着他:“小冤家的嘴真真是刁。這茶原不算什麼,可現如今兵荒馬亂的,有這個就不錯了。”
明磊正奇怪柳四娘怎麼會注意自己這個坐末席,最不招眼的,心中一動,明白這是風月場上的經營之道,有心試試便道:“親姐姐可是生意場上的好手,我才明白過來,佩服、佩服。”
柳四娘用水汪汪的眼神瞅着明磊:“親弟弟,放着嫩草不喫,招我作甚?我幹了十幾年了,什麼好聽的沒聽過,可就沒人佩服過我。你呀,哄我高興了,給你找個好的。”
明磊親了親她的臉頰,手上緊了緊才說:“做生意就要童叟無欺,凡花錢的爺們都要伺候舒服了。愛聽曲的有聽曲的樂,不愛聽的有不聽的樂,只要爺們高興而來,滿意而去,能不再來嗎?想不賺錢都難啊。我佩服錯了?”
“這曲多好聽啊!真真一個俗物,還有什麼風情。”
明磊惱她轉移話題,於是樓腰的手向上摸到胸前,也咬着她的耳朵說:“好軟啊!這是不是風情?”
發現四娘臉上有了一絲惱意,忙放下手陪笑道:“姐姐不要生氣,我再誇誇你。你看這裏就好比朝廷,尊貴的主坐前排,有錢的坐大廳,那些貧苦的百姓就只能站在露天聽了。你想,站在外面能聽清唱什麼嗎,再加上人多、不識字,肯定亂轟轟的。官員們不說安撫他們,還對他們連打代罵,說是影響了廳裏爺們的興致。百姓交了錢什麼也沒聽到還受氣捱打,火氣上來,錢不交了,走人。官員們也上了火,敢不交錢?就抓起來殺,這下好了,百姓反了。
東林黨啊、復社啊的一班人馬不說團結廳裏的所有人,反而立刻跳出來說我是好人,和我好的也是好人,餘下的就是造成動亂的元兇,要打倒。這下好了,屋裏屋外打成一鍋粥。
所以我說,不管誰,都比不上親姐姐你。您能把所有的主顧哄高興了,那些大人們只是讓自己圈子裏的人高興。差距太大了,您纔是宰相之才啊!凡是帶棍棍的爺們就沒有比您強的,否則朝廷能亂成這樣?
姐姐開心了?”
柳四娘驚訝地看着周明磊,如同看一個怪物,這個人太是膽大妄爲,馬士英、東林、復社全罵,而且淺顯入理,閹黨也會有這般膽sè的人物?
半天才說:“我的爺,奴家纔算見到了真神。那些老爺、公子們在這裏沒少筆會啊、賦詩啊,一談起國事,那叫一個慷慨激昂、之乎者也的,哪有爺講得這般生動、透徹?”
明磊還年青,聽不得女人恭維!這不,馬上有些飄飄然!也不想,便跟上了一句:“不講的任誰也聽不懂,能顯出學問來嗎?沒學問還叫風流倜儻嗎?不風流倜儻能唬住象李香君這幫傻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