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途奔波之中,時間感覺過得特別快,轉眼間一個多月過去,1995年悄然來臨。
結束了海藍、羊城、香港、江城四地的工作考察後,李亞東帶着齊家兄弟返回首都。
蔣騰飛趕來接機,通過他,李亞東也對酒廠那邊的事情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瞭解。
“東哥,你還別說,咱們那流霞醉還是挺有滋味的,第一批貨已經到了,公司管理層讓他們一人拎了兩瓶回去,反饋過來的信息都說不錯,我也嚐了,感覺不比飛天茅臺差多少,特別是我家老頭子,一喝就喜歡上了,聽說是咱們自己出的酒,現在出去兜彎,只要一見到他的那些棋友、師兄師弟就開始推銷。”
“師兄師弟?”
“嗯,喫飽了沒事幹跑去跟人家學氣功,天天早上五點準時到公園報道,我跟他說是騙人的他還不服氣,所幸動動胳膊踢踢腿的也沒什麼壞事,也就隨他自己了,總不是每個月被人騙走50塊錢的事情嘛。”
“……”
“那市場反應呢?”李亞東問,這纔是他關心的重點,自己人喝得好有什麼用,得讓市場買賬纔是王道。
“這個……暫時走貨還比較緩慢,主要分銷商都嫌這酒沒聽過,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蔣騰飛說到這裏頓了頓,扭頭望向李亞東問,“東哥,這酒的價格是你定的還是胡總定的,銷售價是不是也太高了,還全國統一銷售價?”
“高嗎?”李亞東撇撇嘴道:“不就是150塊一瓶嗎,茅臺都過200了。你自己不也說了,口感並不比茅臺差多少,咱們可是百年老酒坊出來的祕製佳釀,而且不勾兌,貨真價實。”
“話是說這樣說沒錯,可……你這價格都直接壓過五糧液了……”
“五糧液又怎麼了?五糧液不是人造出來的?我們的品質並不比它差,甚至更好,超過它的價格又有什麼好稀奇的?”李亞東沒好氣道:“我知道你這邊的壓力是什麼,不就是嫌它沒名氣嗎,放心吧,老胡那邊已經在計劃,接下來趕在新年之前第一撥廣告就會投放,到時候你不要嫌貨少就行。”
“能這麼見效?”蔣騰飛一臉狐疑。
電視廣告他又不是沒打過,公司代理了不少進口品牌,基本都投放過廣告,但說實話效果有是有一些,卻很一般,該買的人他還是會買,不買的人他依舊不買。
究其原因在他看來還是因爲價格擺在那裏,註定只有少部分人能消費得起。
“不信?那打個賭好了,我保證你過年會斷貨,如果沒有,年終獎翻倍,如果有,年終獎……沒有。幹不幹?”
我幹你大爺!
丫的也忒壞了,去年就沒給我發年終獎,今年還想打這個算盤,再不拿錢回去媳婦兒都不讓睡牀了。
“不幹!”蔣騰飛想都不想地說,雖說年終獎翻倍的提議很誘人,但正所謂利字頭上一把刀,他覺得自己的道行還是太淺,幹不過眼前這個大妖人。
李亞東“呵呵”了一聲,心說算你小子機靈,否則今年又能省下好幾百萬了。
蔣騰飛也就不知道他跟胡生彪倆人商業的“品牌打造計劃”,要是知道,鐵定就不會擔心現在走貨太慢,或是價格太貴的問題。
互聯網時代不是有個流行詞叫“霸屏”嗎?
嗯,他們的計劃就是這樣。
第一撥廣告投放的費用是5000萬人民幣,比買下酒廠的費用還高。
這樣的狂轟亂炸扔出去,李亞東就不信流霞醉不火,這個年代的國人可比二十年後單純得多,廣告打得響的牌子,他們會很相信它就是好的。
而150塊錢的一瓶酒,跟貿易公司那些動輒上千的奢侈品相比,還是挺經濟實惠的,消費羣體不見得就小。
李亞東有十足的信心這一輪“品牌打造計劃”可以成功,要不然史玉住那傢伙也不能起死回生。
再說了,他的酒確實不差,論貨真價實的話,甩腦白金幾條街不止。
他就是要用錢砸出一個高端酒水品牌,如果其他酒商不服氣的話,大可以放馬過來。
草莽年代,羣雄逐鹿,要死卵朝天,不死就發大財。
實際上生意有時候並不複雜,前提是你手上得有一坨子。
而很不幸的是……當然,是對其他酒商而言。剛好,他就有。
“誒~今天什麼日子啊,怎麼這麼堵?”汽車行駛在二環裏,準備先去一趟公司,李亞東明顯感覺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明顯比以往多得多,略一思忖,元旦已經過了呀,不由望向蔣騰飛問。
“哪止今天呀,自從天安門那邊豎了個牌子後,這半個月來每天都這麼堵,所有人都朝那邊湧,想去看個新鮮。”
“牌子?”李亞東不明所以道:“什麼牌子?”
“計時器,香港迴歸的那個。”
“哦?”聽蔣騰飛這麼一說後,李亞東情不自禁地眼前一亮,心想終於開始倒計時了嗎?
“走,我們也去看看。”
這是一個偉大的歷史見證物,上輩子已經錯過,這輩子既然碰上,沒理由不去瞻仰一下。
蔣騰飛開始改變路線,汽車在擁擠的街道上緩緩前行,這幾年四九城的變化也是有目共睹的,別的不說,街上的車是一天比一天多。
大約二十分鐘後,天安門廣場終於近在咫尺。
人山人海——這就是李亞東此刻眼前的景象。
他本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但這個熱鬧他今天湊定了,下車之後,跟隨湧動的人潮,向着最擁擠的那片區域走去。
一塊並不大、也算不上宏偉或奢華的黑色倒計時牌,印入眼簾,底下圍滿了人,大家就這樣仰望着它,靜靜地,默默地,有些人……居然已是淚流滿臉。
計時牌上顯示着三個數字——911。
九百一十一天,這就是香港迴歸的日期。
被人強行從母親懷抱中奪走的孩子,在被殖民者剝削和壓迫超過一個半世紀後,終於公佈了明確歸期。
現場所有人,無一不希望計時牌上的數字能飛速地開始減少,因爲不光是他們,所有中國人、整個華夏民族,已經急不可耐,一天……都不願再等了!
150多年啊,多麼漫長的等待?
足足等死了一代人,而如今,這一代人,也已老去……
再不迴歸,是欺我央央中華、泣血數十載打造的長矛不利嗎?!
李亞東知道,那些掛在一張張淳樸臉上的晶瑩淚珠,其中固然飽含了辛酸,但更多的……還是喜悅。
這塊計時牌雖小,但它背後象徵的意義卻無比巨大。
天佑中華,昔日的天朝上國,終有一天會再次讓各方來拜!
對於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所以……他一直在奮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