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飯店。
倒是與幾年前略有不同,約莫做過翻新,門頭比以往更大氣、也更現代化一些。
但李亞東從車上下來時,首先吸引他視線的並非這些,而是排隊的人。
密密麻麻,從酒店裏面一直排到外面,且沿着人行道至少綿延了一公裏。
這些自然不是排隊喫飯或住酒店的人,這時李亞東纔想起來,國內第二家證券交易所——上交所,成立之初就設在浦江飯店裏,孔雀廳。
深證那邊的深交所他已經去過,也是人流如織,而以眼前的景象來看,上交所與深交所相比,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兄,聽說你集團旗下也有涉及證券和股票之類的業務,對這個行業你怎麼看?”
一行人進入酒店時,望着側門那邊比肩接踵的排隊股民,劉永好笑着詢問。
他似乎對包含銀行、證券在內的所有金融業門類,都非常感興趣。
說來好笑,他明明只是一個賣飼料的而已。
當然,癩蛤蟆都有想喫天鵝肉的心,更遑論人?
人有夢想,是好事。
“劉兄如果有興趣,可以適當地玩玩,但我並不建議玩得太大,權當練練手,熟悉一下這個行業。至少目前是這樣的。”李亞東淡笑着回話。
“哦?”劉勇好疑惑道:“我見很多老闆炒股票都賺了不少錢,都說這是一個朝陽產業,以後大有可爲,國際金融市場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爲什麼不能正經玩呢?”
他所謂的“正經玩”,其實就是李亞東所說的“大玩”,以可觀的資金投資股市,以求獲得豐厚回報。
畢竟做生意嘛,首要的前提就是要捨得投資,投資的多寡與最後的收益必然是成正比的。
他在國內總歸是個大企業家,做事還是有些氣魄的。
“無規矩不成方圓。”李亞東說了一句看似不着邊際的話,但他相信,以劉勇好、包括盧致強這類人的思想覺悟,應該不難聽懂。
按常理來說,資本的崛起,便意味着一個國家的經濟開始煥發出活力,這是好事。
但中國的發展道路註定是絕無僅有的,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對象,顯然也無法生搬硬套西方發達國家已然成熟的金融體制。
中國想要發展,任何路都要親自蹚一遍。
這就需要摸索、需要試探,也不可避免的會掉進坑裏,或是撞上石頭、弄破腳丫。
證券市場也是一樣的道理。
眼下這個新興行業在中國出奇的火爆,類似於深證或魔都這兩座擁有證券交易所的城市中,許多老百姓甚至都已經再不上班,專靠炒股爲生。
而這樣的巨大需求,怎能讓那些急需融資發展的企業不眼紅?
他們千方百計的想將老百姓口袋裏的錢掏出來自己利用,這樣大水淌來的錢,甚至沒有利息,不要的就是傻子!
偏偏這個時候,中國證券行業的監管秩序,可謂漏洞百出,有太多空子可以鑽。
如此,就不難想象,當下的證券市場中充斥着多少欺騙。
一家明明月營業額只有幾十萬的企業,季度報表卻敢堂而皇之的打出上千萬的淨利潤;一家其實已經瀕臨破產的企業,財務報表卻一個季度比一個季度漂亮……
此類例子多不勝數。
這明顯是不健康的。
中國證券業想要實現真正的綠色化,還有一段漫長的自我修正之路要走。
李亞東可以摸着良心說,絕無半點見不得別人好、然後自己悶聲發大財的意思,與劉勇好一席話,完全是出於朋友間的善意提醒。
他手下是有金融公司不假,也涉及證券市場,並且已經進入國內,目前辦事處設在深證前海。但他早就囑咐過何詩涵,對於大陸的證券市場,目前只做短線,不搞長線,此類目標主要還是集中在港股之上。
港股畢竟已運行多年,基本趨於穩健,這是大陸暫時肯定無法比擬的。
“李兄,你的意思是說……目前國內證券市場的規矩,還不健全?”
果然不愧是劉勇好,一點就通。
一旁的盧致強倒也不差,沉吟道:“可能真的存在不少漏洞,畢竟剛開始搞嘛。”
李亞東沒有說話,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他可不想在這裏“指點江山”,然後引起不遠處瘋狂股民的圍攻,已經有幾人不懷好意地向這邊看來了。
浦江飯店終究還是浦江飯店,不愧是當年慈禧老孃們兒都擺過壽宴的地方,即便出過亂子、死過人,生意依舊火爆。
李亞東他們沒有提前訂位子,如果再來晚點,指不定還要排隊候等。
倒也小酌了兩杯——讓齊家兄弟和傑克大跌眼球,心想不愧是BOSS(東哥),到了仇人墓地飯照喫、酒照喝。畢竟與在座衆人都許久未曾謀面,也就三四兩,份量剛剛好。
喫完飯後,一行人便直奔浦東新區,準確點來說,是陸家嘴。
東方紅置業50億的投資項目啊,那放在整個陸家嘴都是妥妥的扛把子。
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講的是,李亞東這個甩手掌櫃,自從項目動工開始,這還僅僅是第二次過來。
而第一次過來時,其實啥都沒看到,就幾個地基而已。
三幢全新建成的百米高樓,位於陸家嘴黃金地皮的第二梯隊,也就是說它們前面還有一排房子,譬如東方明珠什麼的。
而李亞東自己手上的一些臨江的好地皮,自然也要拿來建更大的“殺器”。
反正搞死搞殘,爲了今後的財源滾滾,他現在倒也不太計較一夜爆紅——反正央視都露臉了。將來一定時間內的中國十大高樓中,他要獨佔前三甲!
三幢高樓,幾乎成一字排開,人站在底下,頓感遮天蔽日,彷彿整個天都黑了。
目前還顯得比較冷清,因爲招商工作還沒開始,此事傑克已經向李亞東彙報過,打算年後啓動,實際上已經有不少企業在接觸,而且多是外企,根本不怕租不出去。
陸家嘴成爲國際金融中心的步伐勢不可擋,李亞東也就是順勢而爲、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左側的1號樓底下,兩枚銅錢串聯而成的“S”形標誌,以及“中國民生銀行”六個大字,睜眼可見、十分醒目。
這個標誌和名頭,都是李亞東親自註冊的,完完整整的保留上輩子的樣式,他可不想把民生銀行搞沒了。
“羅叔,風投公司也在1號樓?”李亞東問。
“沒有,在3號樓。”羅叔指了指右側的大樓,笑着回話。
李亞東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選近的先去瞧瞧吧。
風投公司顯然不在3號樓一層,因爲沒見招牌,那底下是空的。
兩家公司沒有在一幢樓裏,中間還擱了一幢,倒也有些好處。
不管怎麼說,風投公司與銀行之間,或多或少的還是有些業務衝突。
一家企業如果能從銀行貸到足夠的款項,選擇風投公司的可能性就會適當的降低。
當然,只是適當而已。
因爲風投公司的性質與銀行還是有本質區別的,所謂“風投”,是存在風險的,它投資企業的同時,也分擔了企業的經營風險。
賠了,就是賠了,怨不得別人。
而銀行貸款不同,即便公司倒閉,但債務依然還在。
在企業確實優質的情況下,就看所有者如何選擇。
“等等哈,咱們走慢點兒,我讓小張先去打聲招呼,銀行董事會主席第一次視察總部,不說放個禮花吧,怎麼的也該集體出來迎接一下。”劉勇好笑呵呵地說。
還真給旁邊的祕書打了個眼色,弄得李亞東沒好氣地一嗓子將帶銀邊眼鏡的祕書給吼住了。
最特麼的煩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