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福都臻品售樓大廳裏的景象，與上午，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哪有什麼客戶，有的只是垂頭喪氣的銷售人員。
畢竟今天來到古北的客戶，都是通過他們的廣告宣傳纔過來的，他們這裏自然也是第一站。然而出去一對比後……
那指定不能回來了。
到了下午四點的時候，距離經營結束僅有一個小時，售樓大廳裏已經沒有一個客人。所有工作人員都癱了，身體其實算不上多累，主要心累……
一個盛大的開盤日，居然掛了零蛋。
這在中國房地產歷史上，恐怕還是頭一次。
許多福和陸國陽，一個老總，一個副總，雖然已經有了計劃，心裏是有恃無恐，但如果說有多舒坦，那也是假的。
不難想象，今天一結束，他們便會成爲業內笑柄。
“媽的，真想晚上找幾個人，去碧海佳苑放把火，弄死這條搞屎棍。”辦公室裏，陸國陽惡狠狠地說道。
“你特麼的自己找死，可別害我。”許多福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後，警告道：“華人置業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公司，咱們這七家公司裏面，就數他們實力最雄厚，八七年就在首都開發了國內第一個高端涉外項目，若說在政府內部沒點關係，那是不可能的。你想跟他們玩陰的，只怕還嫩了點。”
“可……這特麼的也太憋屈了！”陸國陽咬牙切齒道。
“罷了，先忍忍吧，還是我剛纔說的那番話，咱們……咦？”
許多福原打算開導一下屬下，這也是做老闆的份內事，卻突然注意到售樓大廳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批客戶，到嘴的話頭，也就適時地停止，忙不迭打量過去。
陸國陽注意到他的異樣，順着他打量的方向一望，微微顯得有些詫異，“誒……這撥客戶，上午來過呀！”
聽他這麼一說後，許多福瞬間大喜過望，忙問道：“這麼說是回頭客了？”
“是啊，我敢肯定他們上午來過，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我上午還多留意了幾眼。”陸國陽十分篤定地說道。
“走！”許多福頓時坐不住了，這可是今天第一撥回頭客。
人家既然回來了，說明什麼？
說明有意向啊！
這要放平時還沒什麼，但當下這個情況，就十分難得了，容不得他不重視。
他難道願意開盤日剃光頭，成爲業內笑柄嗎？
那不能夠呀！
所以，他打算親自過去督戰，力求拿下這撥回頭客。
客戶一行三人，兩男一女，其中一人年齡稍長，頭髮已經花白。另外一男一女年齡一般，三十歲左右，從舉止上不難判斷出關係，一對夫妻無疑。
長者應該是男人的父親，雖已年邁，但氣度不凡，西裝筆挺，手戴歐米茄限量款腕錶。
八成是出錢的主兒。
負責接待他們的人正好是小趙，也是運氣使然，上午被老闆訓了，一下午心情都不太好，實在不想在氣氛壓抑的大廳裏待，便跑到門外抽了支菸，一支菸還沒抽完的時候，客戶就來了……
別的銷售員也只能幹瞪眼，實在是因爲距離沒他離得近，想搶都沒撤。
“梁先生，您回來就對了，根據您的需求，我們的房子完全就是爲您兒子和兒媳婦量身定製的嘛，沒有比我們的A戶型公寓更合適他們的房子了！”
小趙倒也確實機靈，老早就看出來長者是金主，所以主攻的方向都在他身上。
“戶型倒系確係不錯。”梁先生下意識地點頭，一口標準的港普，間接地暴露了他的來歷，“可系擇個價格，卻太貴了。”
“梁先生，我給您的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咱們這裏可是虹橋古北啊，最好的地段，您找遍整個上hai，都不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涉外公寓了。”小趙拍着胸口說道，態度誠懇。
“我就係話跟你講吧，我之所以再回來，就係因爲看中了你們的戶型，就這麼一點原因。但如果你們的價格還系這麼貴，我就不做考慮了。”
“這……”小趙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茬，他確確實實的已經給到最低價，還不是他的最低價，而是銷售經理的最低價。
如果這樣對方都不接受，那他也沒轍呀。
“但是，梁先生，您要的那個價格，是完全不可能的呀。要不您再加點，我也再去找經理問問？”
“不。就內個價格，多一分，我都不會要。”
小趙徹底無語了，這樣的老江湖，喫過的飯比他喫過的鹽還多，任何銷售技巧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
他自己設定了一個價碼，且就認準了這個價格，其他的一概不談，倒也爽利，裝錢的袋子都提到了桌面上。
“不行？那沒關係，我們再去別家就係。”梁先生說着，直接站起身來。他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兒子，以及姿色確實不俗的兒媳婦，也一樣從座位上站起。
顯然準備離開。
小趙實在沒撤，連一句挽留的臺詞都沒有。
“慢着！”
就在這時，“遊走”在附近觀察了好一陣兒的許多福，快步走了上來。
梁先生楞了一下，止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才問道：“有系？”
“當然，老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福都公司的總經理，也是福都臻品的開發商，這個樓盤是我的。聽說您有意向購買我們的房子，抱着不讓任何一名客戶失望而歸的想法，我想瞭解一下您爲什麼要再次離開？”許多福彬彬有禮地說道。
“哦，原來系老闆。倒也年輕有爲。”梁先生笑了笑，然後說道：“原因很簡單嘛，就係因爲你們的價格太高了。”
“只是價格問題嗎？”許多福追問。
“對。”
“那也就是說，只要價格能談妥，老先生今天就能下訂？”
“當然了，這話我早就同你們的銷售人員講過嘛。你看，錢都帶來了。”梁先生提起手裏的黑色公文包，示意了一下。
許多福瞥了眼，臉上的笑容更甚，這樣的準客戶，豈能直接放走？
今天就算稍微讓點利，也要將他拿下，至少能保證不剃光頭。
心裏這樣想着，笑呵呵地說，“如果老先生不趕時間，還請留步多坐一會兒，我想親自跟您談談價格。”
梁先生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又坐回了剛纔的位置。
許多福讓人重新上了茶水後，笑着問，“老先生剛纔似乎也跟我們的銷售人員談了一陣兒，看中的是公寓樓A戶型對吧，那就不妨直說好了，多少價格您能接受。”
“老闆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八百五十塊一個平方，我立刻交錢。”
“啥？”許多福楞了，他因爲沒能第一時間注意到客戶進門，過來這邊聽動靜的時候，小趙已經和他們談了一會兒，所以並沒聽到客戶的心理價位。
此刻聽他講出這個價格後，整個人瞬間懵逼。
“怎麼可能？”
這不欺負人嗎，就特麼對面的，一平方還買八百八十八呢，到我這兒，就成八百五了？
你丫的乾脆也別八百五了，再減個二十五塊多好呀？
“怎麼不可能？”梁先生蹙眉道：“你們對面的碧海佳苑，我們香港的大公司建造的，同樣類型的公寓樓，價格也就八百八十八。還有前面的內個古北華庭，價格系八百八十塊整。再遠些的水岸花園，價格更低，只有八百六十八……”
“等……等等！”許多福是真的懵逼了，詫異道：“我說老先生，碧海佳苑我就不說了，我懷疑他們的房子質量有問題。另外兩家的價格，你是哪裏打聽到的？”
“哪裏？當然系去他們售樓處問的呀。”梁先生的表情也顯得很納悶，心說：這你還能不知道？
“售樓處？”許多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下意識地問，“他們開盤了？”
“……我說這位老闆，你這生意怎麼做的，一個地方的開發項目，人家開沒開盤你都不知呀？”梁先生顯得有些無語地說道：“早就開了，今天上午我們從你這裏一順看過去的，七個樓盤全部看完了，最後還系感覺你們的戶型比較符合我們的要求，才……”
“啥……啥玩意兒？”許多福瞪着眼珠子，一臉懵逼像，“您的意思是說，古北這七個樓盤，全部開盤了？”
“看來你係真的不知。”梁先生苦笑點頭，“系的，全部開了。說來也奇怪，都系今天上午十點鐘開盤的，除了你們家外，其他六家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今天要不過來一趟，還真不知。”
“這……怎麼可能？！”
許多福此刻臉上的詫異，根本不足以用言語來形容。就好像突然得知他不是他爹親生的一樣。
“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大叫道：“小馬，備車！”
竟是準確直接離開，把客戶扔在談判桌前。
陸國陽適時地追了上去，小聲問道：“我說老闆，那這批客戶怎麼辦？要不……就賣他們一套吧，省得剃光頭啊？”
“賣你妹！不賣！”
許多福臉色陰沉得嚇人，這一嗓子是吼出來的，整個大廳裏所有人都聽到了。包括客戶。
梁先生二話不說，帶着兒子和兒媳婦走了，銷售經理衝過去攔都攔不住。
“這……”陸國陽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僅有的一批客戶，就這樣沒了……
看來明天的洋相是出定了。
“你們懂什麼？！”許多福意識到大廳裏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注視着自己，乾脆停下腳步，叉着腰，咬牙切齒地說道：“剛纔那個老傢伙要的多少價格你們知道嗎？一平方八百五十塊啊！這個價格賣出去我還要虧本！如果說低個幾十塊一平方賣給他也就算了，我要真的按這個價格把房子賣給他，損失的可不是一套房子，剩下的其他房子還怎麼賣？誰會傻到用近乎比人家翻出一倍的價格來買？是你、你、你，還是你？”
大廳裏的人瞬間沉默了，講道理，老闆說的是對的，這個先例確實不能開。他們也是因爲整急了眼。
許多福見沒人說話後，冷哼一聲，奪門而出。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是不是真像剛纔那個老傢伙所說，古北第一批七個項目全部開盤了。
還是那個老傢伙爲了壓價，故意忽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