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我以爲跳的是鍋莊,曲珍卻告訴我們,這麼多人一起跳的是底雅本地特色的“宣”舞。
曲珍說,以前,只有達官貴族、寺廟的高僧和農奴主在舉行重大慶典活動時才能跳這種舞。
普通農牧民不能跳,誰膽敢私下跳“宣”舞,男的抓去砍頭,女的抓去做小妾,小孩抓去放羊。
現在,普通老百姓也可以跳了,秋天收完青稞,村裏會組織歌舞晚會,會有人跳“宣”舞以慶祝豐收。
曲珍這麼一說提醒了我,我想起了在古格王朝遺址看壁畫的時候,雖然走馬觀花,看得很匆忙。
但是,我在紅殿的時候,還是瞅見了牆上有十個美女並列手拉手組合一起舞蹈的畫面,對這個畫面的印象比較深刻。
當時不知道那十個美女她們跳的是“宣”舞,只是覺得很美,嫋娜的身影連牆壁都擋不住地投射出來。
此時表演“宣”舞的雅尼村十位美女,披着類似的紅色或黃色斑點披肩,服飾華麗大方,彷彿是穿越幾百年而來的古格紅殿十位美女。
體態動感,場上美女們表演的應該是豐收主題。
有說有唱有跳,步伐整齊劃一,手勢歡快喜悅,帶着象徵育苗、護理、收割、脫粒的動作,節奏感強,令人沉醉其中。
“宣”舞結束,法螺吹響和長號嗚嗚長鳴之後,有一位僧人出場唱誦經文。
隨後,出人意料的是,幾位穿着綵緞縫製的錦袍,戴着猙獰大頭盔,手持寶劍、銅杵、銅鈴等法器的僧人上場。
僧人邊舞動手中的法器,邊表演舞蹈,我猜這可能是酬神主題,感謝諸神讓青稞獲得豐收,趕走使壞作亂的鬼怪。
幾個舞者舉手投足之間似乎要表達莊重,不說一句話,彎個腰、舉個手、抬個腳、轉個身,動作就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僧人舞者下場後,十位美女和十位帥哥的組合上來,繼續跳“宣”舞,繼續酬神主題。
現場響起大鼓、小鼓、大法號、嗩吶、銅鑼、鉢等伴奏音樂,曲聲悠揚,柔中帶剛。
與僧人的緩慢節奏不同,十位美女和十位帥哥步態穩健,先慢後快,頻頻彎腰向“諸神”俯首敬禮。
並以“龍體”線條變幻隊列,隨着唱詞和旋律的不同時而舒緩,時而激烈。
酬神舞後,就是羣衆大表演,大喇叭響了起來,無論男女老少,大家一窩蜂衝上去就開始跳起來,各顯神通。
曾經聽說,藏家人是“會喫奶就會喝酒,會說話就會唱歌,會走路就會跳舞。”。
雅尼村村民的狂歡證實了這個傳說。
小孩們跟着喇叭的節奏,跳的很起勁,把我們笑的前俯後仰。
衆人狂歡剛停歇,打麥場上燃起了篝火,大火熊熊燃燒着,照亮了整個打麥場。
有人抬上來一個大鼓,一個年輕帥哥上來打着一面鼓,一個穿着節日盛裝的妙齡美女上來跟隨着鼓聲翩躚起舞。
鼓聲時而緩慢如龜爬,時而急切如火燒身,時而婉轉如清溪流水,時而猛烈如波濤滾動,時而密集如雨下,時而間隔如消失,操控我們的神經,左右我們的呼吸和心跳起伏。
令人驚歎的是,跳舞的美女時而像蝴蝶振翅,時而像長虹飲澗,時而像大雪繽紛,時而像明日初升,時而像駿馬奔跑,時而像春筍出土,魅影搖曳,令人神往。
鼓與舞後,村民們圍着篝火跳起來,唱起來,我們被曲珍拉上去,胡亂地跟着大家又唱又跳。
亂跳,並不覺得尷尬,反而大家放的開,笑的很開心。
從舞場上下來後,跟着村民們喫着烤肉,喝着各種酒,杏子酒、蘋果酒、桃子酒、青稞酒,喝到迷迷糊糊,東倒西歪上去跟着村民繼續跳舞。
最後,實在困得受不了,幾個人互相攙扶回去睡覺。
在雅尼村的早上,我們原本計劃走過象泉河、雅頭曲的兩條石橋回到半島客棧,然後開車回巴爾兵站。
但是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民宿的老闆娘曲珍過來跟我們說,絨久雪山上的雪蓮花已經開放了,問我們想不想去看看,她要上山採摘草藥,也採一些雪蓮花作爲藥材。
昨晚慶祝豐收的歌舞晚會,就是我們剛來的時候,曲珍邀請我們去的,一個晚上我們都玩得很開心。
對於雪蓮花,我們四個人之前都只聽說過名字,沒有見過真正的雪蓮花。
我們倒是想看看傳說中的雪蓮花是什麼樣的,是怎麼在雪山上生長的。
我問曲珍:“老闆娘,要走多遠才能到?”
曲珍說:“冰川雪線,海拔4000米以上。”
東哥驚叫:“那走路要爬高1000米啊”
曲珍說:“是的,底雅的雪蓮花和其他地方的雪蓮花不同,在海拔4000米以上。”
東哥說:“這兩天走路,我都快累死了,我不去了。”
曲珍說:“山路不好走,你們自己想好了。”
我問:“東哥,你確定不去?”
東哥說:“我的體力比不上你們,你們多猛啊,從新疆騎單車過來。我不去了。”
我把花兒拉到一邊說:“花兒,你別去了。”,不讓大鬍子、東哥、曲珍聽到我們說話。
花兒問:“你的意思,你去,我不去?”
我說:“要爬高1000米呢,都是山路,不好走,怕你走不動。”
花兒反問我:“1000米算什麼,一路過來哪個達坂爬高少於1000米?”
我說:“那山路是小路,不是公路。半路走不動,你還不是拖着我要回來。”
花兒說:“怎麼,嫌棄我會拖累你了?”
我說:“不是,哎,你要去就去吧。”
花兒用手指推了一下我說:“這還差不多”
我說:“先給你打預防針,半路你要是走不動了,我可不管你。”
花兒說:“你敢”,還要手掐我一下。
我說:“你在這下面休息一天,不行嗎?”
花兒說:“不行。你去,我就要去。”
我說:“那我不去了,咱們兩個都別去了。”
花兒說:“要去,不準不去。”,小拳頭雨點般砸過來。
大鬍子走過來說:“嘿,嘿,你們兩個怎麼還打起來呢?”
我問大鬍子:“大鬍子,你能去嗎?”
大鬍子拍着胸口說:“那當然,我沒問題。”
我說:“那我們三個跟曲珍去吧”
大鬍子說:“行啊,我們騎行的體力當然比開車的東哥好,東哥就一虛貨。”
我說:“那準備一下各自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