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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星期四喫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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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二年,夏末。

遼南的夏季似乎比以往消失的更早,還沒過幾天溫暖日子,就讓人感到秋冬的寒涼日濃。

混雜水汽的涼風呼嘯而過,猶如冰籽打在臉上,馮漢民打了寒顫,吸入鼻腔的空氣也愈發刺人。

馮漢民原先是直隸人,三年前韃子入關劫掠給他逮來遼南做苦役。

這年頭的天氣也不知怎的一年比一年冷,如今比他兒時的氣候更冷,而遼南又比他的家鄉更冷。

他還記得前些日子冒死跟隨軍爺坐船返回登州——

那時他知道韃子的水師封鎖了洋麪,若是坐船渡海九死一生,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誰知道明日能不能活,就算是死也能離家近點。

好在軍爺保護,老天保佑,他幸運抵達登州,終於踏在故鄉聯結的土地上。

智順王被抓遊街的當天,他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他東奔西走弄了點狗屎摻在泥巴裏,狠狠給這狗漢奸來了一發,還真給他命中了。

看着那狗漢奸一臉憂愁痛苦,馮漢民別提有多解恨,渾身都充滿幹活勁頭。

原本背嵬軍准許馮漢民這類“奴隸”返鄉回家。

可是韃子連續入關劫掠多次,他們的家園被焚燬,親友也被屠殺殆盡,沒屋沒田沒錢,已是無家可歸。

他也試過給一些老爺做短工割麥子,誰知對方刻意壓低工錢,還說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這還不如跟着背嵬軍做輔兵、民夫,雖然要去前線打仗非常危險,但起碼能混口飯喫。

於是,官軍北上旅順之際,他再次成爲背嵬軍屁股後面的小尾巴。

官軍的戰力一般,但在背嵬軍猛打猛衝的帶動下,接連攻破旅順、南關、金州,一路打到蕭家關,最後攻破盤古堡與復州的兵丁成功會師……

大軍繳獲的錢糧、軍械、旗幟無數,堆放在一起都是幾座小山。

馮漢民也因此受益,他身上的衣服和腳上的鞋子,都是從一個金州韃子身上脫下來的,有些大不太合身。

不過馮漢民沒什麼抱怨的,能有“新衣服”和“新布鞋”已經是背嵬軍爺開恩。

起初接連有官軍從他手裏搶奪,還是背嵬軍站出來制止,握着戰刀傲視羣雄:誰敢襲擾百姓就跟背嵬軍腰刀子見紅,才震懾住那羣官軍。

這些天不斷會合而來的官軍很多,有保定督標的數千人,有南直總督的數千人,還會有更多援兵與彈藥錢糧抵達——

據說當今皇帝聽聞遼南接連大捷,龍顏大悅,命令各省兵馬加緊馳援遼南,以便遼西、遼南兩路協力踏平東虜。

背嵬軍的老上司也派來七百精兵,皇帝還批準這位李都督新編的數千精兵,不必調往遼西,而是直接調去登州支援遼南。

按照一些曾經當過小卒、鄉勇的“前奴隸”話說,朝廷動真格起來,這是要滅此朝食了。

馮漢民聽不懂什麼典故、成語,只知道皇帝要建奴死。

正好,他也希望狗韃子全部死絕。

韃子害得他家破人亡,背井離鄉爲奴數年,他恨不得喫韃子的肉,喝韃子的血。

各路援兵不斷趕來,官軍的總兵數眼看要突破四萬,這時那位李都督又派來五百“新兵”。

以及一面旗幟。

面對老上司的支援,背嵬軍興致一般,但唯獨對這一面特製的旗幟頗爲興奮。

好似這五百精兵也比不上這面戰旗的一根毫毛。

那黑底白色骨龍旗很大,旗杆粗壯如胳膊,尋常放在馬車上移動,要麼擺在寬大的軍帳裏,也不顯露人前。

只是屢次聽見背嵬軍說,這旗子要過段時間才能使人化身“第四天災”,到時候就有一千多“新人”直接降臨。

馮漢民疑惑不解,人怎麼能變成天災?這天災居然排名第四,那前三的天災該有多恐怖。

還有一千多“新人”咋回事,背嵬軍老上司還要派援兵過來麼?

背嵬軍做事公道仗義,但他們古怪的口頭禪和奇妙的“鬆弛感”叫人不能理解。

比如斬首俘虜。

這些日子官軍奪取數座城池堡壘,俘虜不知道多少旗丁包衣,旗丁基本被殺,包衣則剃掉頭髮留在軍中充當民夫。

唯獨背嵬軍行事特殊一些,把俘虜的敗卒編成隊組,每天早晨起來,就勒令一批人挖掘深坑,然後當着其他俘虜的面,將挖坑者全部斬首。

背嵬軍一路奪城,便一路處決少許俘虜,無論滿蒙漢,只要入了八旗一律折磨一番再斬首——

折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拖在奔馳的戰馬後面,扒光衣服倒吊河水裏,用蘸海水的鞭子抽打,用鋼針扎刺手腳指甲……包衣則是時而五一抽殺,二一抽活。

他們一直到殺到復州城下與友軍會合,還留着千餘俘虜沒殺,說是一次性殺光就味了,就像好喫的肉總會留到最後慢慢享用。

這不,馮漢民剛在指點地點小解完,就聽見嘹亮的咆哮聲,“斬!”

一聲令下,數百敗卒人頭落地,斷頭的身子一軟自行跌入挖好的坑洞中,馮漢民等人只需要回填泥土即可。

“你說會有多少韃子南下,軍爺都說韃子兵馬離復州不遠了。”

一個民夫停下手中的動作,下巴依靠在木頭把子上,他鼻口吊着一串鼻涕,眼見別人露出嫌棄的目光,他忙不迭吸吸鼻子,把那玩意吸了回去。

馮漢民手裏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他一邊心不在焉地挖土回填,一邊豎起耳朵聆聽別人的議論。

“我聽說韃子要來十萬大兵。”

“啊!十萬韃子?!”咚的一聲悶響,一個民夫手裏的鐵鏟滑落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官軍,恐怖的表情定格好一會兒才轉變爲緊張,他雙腿發顫,語氣顫抖地說,“都說韃子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十萬韃子那就天下無敵了,我們還有活路嗎?!”

“放屁,軍爺都說了,朝廷在遼西也出了大兵,韃子就算有十萬大軍,也能兩邊各半吧,最多五萬大軍。”

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舉起鏟子在空中比劃一陣,他眨眨眼看向遠處的背嵬軍的演武,迅速糾正自己的姿勢,假裝手裏的是一根鋒利的長矛,突刺。

“就算是五萬韃子,也比遼南的官軍要多啊。”登州過來的民夫開始嗚咽,“我還沒娶妻傳宗接代,我不能死……”

“孬種!官軍就在你跟前,你還怕這怕那的,又沒叫你跟韃子鬥狠。”

“我倒是覺得這夥背嵬軍挺有本事的,一千人就拿下復州,又是一千人連敗韃子水師,攻取旅順金州。興許人家能以一敵五,眼下背嵬軍精兵也有三千多人了,打一萬多韃子也綽綽有餘,其他官軍就能以多打少剩下的。”

“但願老天爺保佑官軍平安度過此劫……”一箇中年民夫雙手合十,嘴裏唸唸有詞。

“這根尖樁插在這裏,要插深一點……對對,再左邊挪一點,對!就這!插進去!”

在一個走兩步就要蹦跳一下的背嵬軍爺指揮下,幾個民夫在一片指定的地點插下一根木樁,尖樁的一半沒入土裏,地表之外的部分有一半塗抹紅色顏料。

民夫不懂爲何要在空地上插滿十根塗抹紅色顏料的尖樁,整個空地分成三個方向,插下十組這樣間隔數十步的塗紅尖樁。

馮漢民,包括很多插尖樁的民夫都很好奇背嵬軍爲什麼這麼做。

“此乃高人祕法……”

一位讀過幾年私塾的民夫貢獻了自己的想法。

他說這是背嵬軍設下的法陣,爲的是大戰之際使出祕密術法殺滅韃子的“氣運”,代價是做法者四十九年的壽命,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儘管大家都覺得特別荒唐,但這人的說法卻有部分人親眼所見的憑證。

背嵬軍偏師打復州的時候,能在深夜裏使出冒光的“紅光咒”,照得夜空亮如白晝,深夜都能攻打城池。

而背嵬軍主力攻打旅順、金州,又能使出“三昧真火”融化包鐵城門,亦或是丟出爆燃烈火的“水晶瓶”吞噬清兵全身。

那施法的咒語多種多樣:“帝皇萬歲”,“呀屎啦野豬皮”,“娘希匹無能”,“雞坤顯靈”……

“原來軍爺請了高人在陣中做法,只要破了狗韃子的‘氣運’,別說是五萬,就是十萬韃子來,官軍也能打贏!”

封建迷信的說法讓大夥找到心理慰藉,他們就像孤獨的溺水者,抓住一根懸浮的原木。

只要龐大的陣法完成,韃子自會褪散,而他們也能繼續平平安安喫飯幹活……

“開飯了開飯了!”只聽軍隊裏的伙伕敲打着鐵桶,發出悠揚的吆喝聲,像是在呼喚遠方遊蕩的羊羣。

“開飯了!”

馮漢民恍惚看見空中出現超級大個的番麥窩頭,只覺體內充滿衝鋒的力量。

他抄起鐵鏟,不顧一切地向前衝鋒。

他年紀輕,兩腿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衝到前五十的位置。

今天的午飯依舊是鹹菜熱粥與窩頭。

一口熱粥下肚,馮漢民只覺得一整天的心情都溫暖如春。

然而美妙的片刻總是短暫的,他剛準備就着熱粥再喫幾口窩頭,就聽見一聲號角響徹天際,背嵬軍的士兵咆哮一聲“韃子來了”便開始集結。

馮漢民呆呆地站起身望着前方,韃清的滾滾大軍不斷從塵土的屏障後面映入眼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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