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震耳欲聾的爆竹聲直響到零點以後才漸漸平息。電視春晚接近尾聲，餘茂才關了電視，躺到牀上。這個春節對他意義非凡，也許是人生的一個重大轉折，如果公示不出意外，過完年他就要榮登副市長的寶座了。
放假前，他極力慫恿老婆，利用春節幾天假期出去旅遊。他對老婆說：“一年上頭你也夠辛苦，約幾個要好姊妹出去放鬆一下，想走遠就去普吉島，走近就去昆明，兩個地方都暖和，好好輕鬆一下。你不在家，我也好謝絕客人，讓我也清閒幾天。”
“大過年的幹嘛把我支出去？你一人在家想幹啥？”老婆不明白餘茂才的用心，執意不願出去。
“要我怎麼說你才明白？現在正在公示的節骨眼上，多少眼睛盯着我呢，什麼樣的人都有，春節我要深居簡出，閉門謝客，誰也不接待。女兒馬上就要從英國學成歸來，今後找工作還指望着我這個未來的副市長呢，這個關鍵時刻可不能出一點差錯，春節你不在家好，遇事我好推脫呀。”
老婆最終還是聽從了餘茂才的安排，除夕前一天和幾個好姐妹飛去了普吉島。今晚他煮了一鍋餃子，是老婆走前包好的，切了一盤醬牛肉，一個人喫了年飯，度過了多少年來最簡樸的一個除夕。
餘茂才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想着市委常委會開過後的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他憂心忡忡，尤其是昨晚和黎煒、姚哲一塊喫飯時，姚哲說的一番話，更讓他感到不安。席間，黎煒離開飯桌去衛生間了，姚哲湊近餘茂才，顯出無比關切的樣子問：“祕書長，知道上次寫舉報信的人是誰了嗎？查出來了沒有？”
“怎麼想到問這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幹嘛要去查呢。是你聽說什麼了嗎？”餘茂才問。
“沒聽說什麼，我是怕這個關鍵時刻別因爲這封信生出什麼事來，誰保證那寫信的人只寄出了一封信呢？要不要我再去信訪局問問？”姚哲一臉認真地問。
“舉報信當天我就交給紀委了，也向組織說明了情況，沒做違反黨紀國法的事我不怕舉報，歡迎任何監督。這事不用你費心，多把心思用在工作上。”餘茂才答。
餘茂才明白，現在不能給任何人可乘之機，包括姚哲。儘管姚哲看見過這封信，現在也要讓他堅信，我餘茂纔是清白的，是遭人陷害的。可這寫信人的確就像個定時炸彈，誰知道他會何時跳出來，給自己致命一擊？
茂纔開始想對策，如果真是這個人，那我就給他來個借屍還魂，以逸待勞地拆了這個定時炸彈。心中有數了，餘茂才踏實下來，很快進入了夢鄉。
初一，天剛矇矇亮，鞭炮聲便把餘茂才從睡夢中驚醒，他索性起牀，也出去放了一掛鞭。鞭炮在晨曦裏噼噼啪啪炸響，他希望讓這掛鞭能帶來新年的好運。
放完鞭回到屋裏，他想爲自己下碗雞絲麪，作爲新年的第一頓早餐。在老家，年初一早上人人都要喫碗麪，說是喫麪條能保佑一年順順利利，平平安安。麪條下好了，剛準備喫，電話卻響了起來，他趕緊放下碗筷去客廳接電話。
“餘副市長，我給您拜年了，新年好啊。”黨耀祖在電話裏說。
“開什麼玩笑，你任命的副市長？別亂叫了，讓人聽見還不知咋回事呢。我也給黨局拜年了，祝你新年新氣象。我這正喫麪條呢，一會要涼了，不多說了啊，完了我給你打電話。”
“別忙掛呀，一句話沒說呢，不是說好今天來我家的嗎？黎總說了，今天咱兄弟三人好好聚聚。”黨耀祖忙不迭地說。
“聚啥呀，消停會吧。”餘茂纔不想去。
“這是啥話，還沒當市長架子就端起來了，要是當上了，怕是不會認咱了。我跟黎總好心給你慶祝一下，咋不領情呢。”
“好吧，那我中午前到你家，沒事了吧？沒事我掛電話了。”
餘茂才一邊喫麪條，一邊想，覺着三個人喫飯不合適，跟接着撥通了姚哲的電話：“小姚新年好啊，起牀了嗎？今天有安排沒？”餘茂才問。
“白天沒啥事呢，晚上不是安排我總值班嗎。”姚哲答。
“那好，一會到我家來，陪我去看一個領導。”
“好的好的，一會我就過來。”姚哲答應着。
喫完麪條，餘茂才從櫥櫃裏取出兩瓶茅臺，從冰箱裏取出一盒蟲草，裝進一個大袋子裏，這纔打開電視看早間新聞。
電視新聞播着中央領導同志分赴各地看望堅守崗位的工人、幹部、民警和邊防軍人。市裏今年的慰問活動早都在春節前完成了，春節沒安排其它活動，他感到格外輕鬆。
十點不到，姚哲來到餘茂才家，一邊用手絹擦着額上的汗，一邊說：“等了好半天，打不到車，擠公交來的，沒耽誤事吧？”
“不急，中午陪我出去喫個飯，你坐下，喝茶嗑瓜子。小姚呀，幾年沒回家過年了，父母都好嗎？”餘茂才關心的問。
“三年了吧，本打算今年回家的，可龐副祕書沒同意，說處裏今年人員緊張，王祕書請了婚假，趙祕書父親又生了病，早早請假走了，只好我留下了。”姚哲邊喝着茶邊回答。
“哦，龐祕書長這樣安排也是沒辦法，處裏不能不留人呀，過完年，大家都回來了，想回家你再回家看看，我準你假。”餘茂才說。
“謝謝祕書長，還是祕書長關心下屬，這次如果您真的走了，祕書處少了您，我怕一下還不習慣呢。”姚哲說。
“有啥不習慣的，我走了不還有龐祕書長嗎，他也是個老同志了，對祕書處這攤子的工作挺熟悉，還不和過去一樣嗎。大家在一塊這麼多年了，有感情了，說實話，如果真走了我也挺捨不得大家呢。小姚呀，你有二十七了吧，談女朋友了嗎？何時請我喫喜糖呀？”
餘茂才和姚哲閒聊着，今天他的心情非常好，說出的話讓姚哲聽着就感到親切。
“快了，如果順利今年五一一定請您喫喜糖。”姚哲答。
“對象在哪工作啊？漂亮嗎？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連我都瞞着呢。”
“剛談，還不知能否成功，所以對誰也沒說。謝謝祕書長的關懷哦。”姚哲簡短地答，沒告訴他葉娜在哪工作。
“找時間帶給我看看，讓我也認識一下呀，條件成熟就早點把婚結了，我給你當證婚人。老大不小了，安了家心就踏實了。”餘茂才說。
“是的，我聽祕書長的，一定爭取早點結婚，請您當我們的證婚人。”姚哲答。
一說到葉娜他就禁不住的一陣激動，今天大年初一，如果不是忽然祕書長有事，現在一定和她在一起了。出門前姚哲給葉娜打過電話，告訴她祕書長找自己有事，只好下午再去她家了。
“小姚呀，你在祕書處工作的這些年表現的很不錯，工作踏實，業務精湛，團結同志，顧全大局，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呢，可祕書也不能做一輩子呀，想過今後去哪嗎？”餘茂才問，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自己“惦記”的那個人。
“還真沒想過呢，想又有什麼用？全是白想。”姚哲怨艾地說。
“怎麼叫白想呢？有想法才正常嘛，不是有句話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嗎，想進步是好事呀！對我，對龐副祕書長都可以說，今後就是我不在祕書處了，你還可以對龐副祕書長說嘛，一旦有機會，他也好替你考慮呀。”餘茂才步步深入將話題引到龐學勤身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