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怎樣的事情需要等着我去處理呢?我來的唯一目的就是見到總裁,揭開那些困擾我多年的謎底。現在總裁死了,依邁阿姨成了唯一的知情人。
“依邁阿姨,後來我爸怎樣了?他們跑出邊境線了嗎?您接着說啊。
依邁阿姨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厚厚的日記本輕輕撫摸着說:“這是總裁臨終前留下的,讓一定要交給你。有關你父母的情況都寫在裏面了。你自己看吧,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問我,看完你什麼都清楚了。”
“依邁阿姨,總裁得的什麼病啊?”
“總裁被膀胱癌折磨了三年,那麼健壯的身體最後瘦得只剩下了七十多斤。給你寄出信後,每天他都盼着你快點來,現在你來了,他卻不在了。”
依邁阿姨又開始落淚,好一會抹去臉上的淚說:“家裏所有的傭人都辭退了,只留下我在這等你。這下好了,等把一切都對你交代清楚我也該走了。不打擾你了,你安安靜靜看日記吧,需要什麼就叫我。”
依邁阿姨關上書房的門退了出去,我沒有立刻翻開那本日記,起身在書房各處查看,想從主人的遺物中發現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感受主人生前的氣息。
在書櫃裏我看見了兩枚鋥亮的彈殼,取出顆彈殼細看,見上分別刻着兩行小字,“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看着兩枚彈殼,彷彿看見兩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朝我走來,能嗅到他們身上的氣息,觸摸到他們的心跳。
我將彈殼放歸原處,在書桌前坐下。翻開日記,發黃的紙頁裏散發出淡淡的黴變味道。一頁頁看下去,一段鮮爲人知的歷史、一代知青們走過的艱難歷程,以及他們藏於內心深處的彷徨與迷惘、希望與失望、欣喜與沮喪、血腥與無奈,一齊向我撲了過來。
用了幾天時間纔讀完日記,彷彿看見兩個靈魂赤裸着,站在我面前……
馬樹和聽的正着迷,尹娜忽然停下了講述。見董事長面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滲了出來,他緊張地問:“董事長您怎麼了?哪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
“不用叫醫生,我該回家喫藥了,喫了藥就會沒事了。日記我帶來了,你自己看好嗎?故事全在日記裏寫着。”尹娜從包裏取出日記,遞給馬樹和。
“那我送送你吧。”
“不用,外面下雨呢,我開車一會就到家了。”尹娜拒絕馬樹和送她,拖着沉重的步履離開了病房。
聽着尹娜的腳步聲走遠了,馬樹和坐到椅子上,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日記。
197年9月8日星期六陰天轉大雨
傍晚收工回來,正和蘇僮正在竈房間做飯,就聽見雷聲轟隆隆響起,跟着狂風大作,竹樓在狂風中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鳴快出去,竹樓要倒了。”蘇僮大叫,拽着我奔出竈房。
黑壓壓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朝頭頂聚攏,一陣電閃、雷鳴之後,大雨瓢潑一般澆了下來。
“下雨嘍,來呀,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蘇僮吶喊着衝進場壩,瘋了一般在大雨裏狂呼,奔跑。我知道蘇僮這是在宣泄積壓在心中的憤懣、痛苦。不去管他,由他怎麼高興怎麼來。
一個月前知青點裏還聚滿了同學,每到傍晚,鍋碗瓢盆相碰撞發出的聲響,伴着女生們《邊疆處處賽江南》的歌聲,一直要持續到飯菜端上桌。大家圍坐在一起,喫着、說着、笑着、鬧着,好不熱鬧。可如今一塊來林場插隊的同學們全招工走了,偌大個知青點只剩下我和蘇僮兩個人,孤獨、無助,被拋棄的感覺終日襲擾着我倆,真是度日如年啦。好在還有兩個人,我們只能相互撫慰,度過這寂寞難耐的時光。
瘋了好一陣蘇僮纔回到竹樓裏,“一鳴,剛纔我是不是很瘋啊?跟你說,再這樣呆下去我怕是真要瘋了。我受不了了,一天也受不了了。民不畏貧,不畏苦,畏不公。一塊來的都走了,憑什麼只留下我倆?幹嘛要這樣對待我們?我們開始行動跑吧,不能再等了。”
蘇僮的衣服溼透了,頭髮貼在腦門上,淚水和着雨水在臉上流淌。我只能不斷安慰他,勸導他:“這事可不能急,得做足了準備再行動,要是被抓住了,這輩子就別想翻身了,弄不好還會丟了小命。”
前天晚上我和蘇僮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們要跟命運抗爭,去投奔一支革命部隊,雖然不知道等待我們的是什麼?但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一定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國際歌不是說,從來就沒有救世主,想改變命運只能依靠自己。但願馬克思在天之靈保佑我們。
197年9月1日星期四晴
手電,指南針昨天都弄到了,中午收工回來,跟蘇僮一道把紅薯幹全部又曬了一遍,米也炒好了。我算過日子,要找到那支部隊,至少得準備五天的乾糧。最好去哪能弄到些幹牛肉就好,那東西熱量大,不佔地方,實在不行只能去老鄉家偷了。
跟蘇僮商量好,這兩天得去探一條通往邊境的路,走大路太危險,隨便碰見個人麻煩就大了。
197年9月17日星期一晴
蘇僮昨晚興奮的一夜沒睡,說從電臺裏聽到,那支共產主義聯軍準備轉移到中緬邊境的,緬甸一側的什麼地方作短暫修整。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必須抓緊準備,最遲下週六要開始行動。
現在還差一張緬甸地圖,去哪能弄到呢?即使弄來怕是地圖上的字也不認識。蘇僮說實在不行就弄張世界地圖也行,說他地理學的好,憑經緯度就能知道大概方位。
很緊張,偷越國境是叛國罪呀,誰管你投奔什麼軍隊,被抓住說不定要槍斃的。可箭在弦上,即使前面是萬丈懸崖也得跳了。爲保證萬無一失,必須把所有的細節都想到。
197年9月19日星期三晴
還是蘇僮有辦法,今天去場部開介紹信,買殺蟲劑,順帶去了趟場部中學,一幅世界地圖就弄到手了。萬事俱備,就等着行動一天的到來了。
晚上跟蘇僮一塊收聽電臺,聽到凌晨也沒聽到部隊轉移到哪的消息。蘇僮讓我睡覺,說他接着收聽,一定要打探到部隊的大概方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