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葉娜拖着疲憊的腳步回到家,卸完妝,一頭倒在沙發裏再也不想動彈。她閉上眼睛,想安靜地躺一會,可章子健的影子卻鬼魂附體一般出現在眼前。葉娜像被根芒刺狠狠紮了一下,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從包裏掏出香菸,抽出一支點燃,鳧鳧青煙從口鼻裏噴出,在昏暗的房間裏繚繞。她專注地看着那團煙霧在頭頂升騰,緩慢地飄移,散開,再接着吸一口,讓煙霧持續地在頭頂環繞,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暫時的安寧。
夕陽曼妙的流光從窗子斜射進來,透過煙霧,照在五斗櫥上的一個鏡框上,鏡框裏嵌着一張葉娜大學時代的照片。葉娜看着照片裏,明眸皓齒,淺笑嫣然的自己,眼裏閃過一道光亮,很快卻又黯淡下去:那是多美好的一段時光啊,可惜逝去了,永遠不會再有了。
大學四年裏,葉娜始終是同學心目中公認的校花,不僅相貌出衆,而且品學兼優,身旁簇擁着無數的追求者。可她從不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玩曖昧,無論是揮金如土的富家公子,還是牛逼吹上天的官宦哥少,全與他們保持着一仗遠的距離,以至於同學們都說她是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及。
葉娜知道,校園裏談戀愛是那麼的靠不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們全把愛情當作了排遣寂寞的遊戲,如今的大學生們個個開放,一旦脫離開父母的約束,便認爲可以天高任鳥飛了,啥都想試一把。而她卻是那種把愛情看得非常神聖的女孩,有自己嚴肅的戀愛觀,認爲愛情應該像燈塔,不溫不火,卻能持久照亮彼此的人生。可大學裏有這樣愛情觀的人實在太少,大學四年還真沒遇到一個。
葉娜呆呆地瞅着照片,綿綿不斷的回憶走馬燈一般在大腦裏回放,她自問,都說有心人天不負,可老天爺幹嘛負我呢?
三年前,葉娜大學畢業,像所有懷揣夢想的大學生們一樣,信心十足地走出校園,來到濱海,很快便籤約了一家廣告公司的文員職位。面試那天,公司老總,一個叫章子健的男人親自接待了她,見老總溫文爾雅,和藹可親,葉娜沒了緊張,與他對答如流,順利通過了面試。
上班後,葉娜很快覺察到老總對她有種超乎尋常的關心,那種關心體貼入微,讓人感動。比如感冒了,他會悄悄把藥放到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裏。每天午餐後,他會給自己端來一杯咖啡,或是送來一個水果。工作有差錯時,他會安慰說:沒事,今後注意點就行了。加班晚了,他會用車送自己回家。
他的關心做得恰到好處,葉娜絲毫看不出有啥不純的動機,倒是覺得老闆體恤下屬,很有人情味,是個典型的知識白領,事業型男人,對他始終心懷敬重和感激。
讓葉娜始料不及的是,在這片看似風平浪靜,溫馨無比的海洋裏,卻湧動着暗流、漩渦,她理想的航船剛剛起錨,便折戟在被一片玫瑰花雨掩蓋的風浪裏。她恨透了奪去她貞操和夢想的那個男人,更恨自己,如果當初不被他的話所蠱惑,不理睬他的殷勤,或者那晚把持住自己,今天悲催的處境不就不存在了嗎?我怎麼會把他當成自己的燈塔的?點燃一束煙花容易,可瞬間的絢爛過後,持久的黑暗卻讓她痛苦的窒息。
葉娜清楚地記得,在她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情。那天上班,葉娜打開電腦,發現郵箱裏有一封郵件,點開郵件,見是一份生日祝福。這些天她收到了許多這樣的祝福,全是同學們發來的,裏面詼諧的讚美,俏皮的調侃,着實讓她快樂無比。可這次收到的郵件不一樣,一行行看下去,她開始心跳,臉紅,郵件中滾燙的話語,言之鑿鑿的愛意,讓她屏氣懾息,慌亂不已。她飛快地滑動鼠標,將郵件拉到最下面,想知道發郵件的人是誰?當看見章子健三個字的時候,她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會是他呢?自己的老闆,平日裏雖然對自己好,給過很多照顧,卻也沒見他顯露過絲毫的愛慕之情呀!
她抬頭朝章子健的辦公室看,隔着厚厚的玻璃門,瞧見章子健正朝自己微笑,她趕緊收回目光。郵件最後說,爲了讓這個生日過的更加豐富,精彩,他爲葉娜準備了一個生日晚宴,恭請她光臨。葉娜猶豫着,不知是否該領老闆的情?去吧,感覺有些不合適,明知老闆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卻一點思想準備沒有,去了怎麼回覆他?不去吧,感覺又太駁他面子,老闆平日對自己不錯,照顧有加,拒絕似乎有點不近情義。最後她決定還是去,不就是喫餐飯嗎,逼急了就隨便找個託詞,說自己有男朋友了,搪塞過去就完了。
下班後她跟着章子健去了崑山飯店,服務員微笑着把她帶進一間包房。門打開的瞬間,她立刻被房間裏熱烈的氣氛震驚了,碩大的電視屏幕上定格着“葉娜小姐生日快樂”八個大字,天花板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寬大的餐桌上,除了擺放有一個插着根小蠟燭的塔型蛋糕,還有一束包紮的十分講究的玫瑰花。
章子健脫下西裝,露出雪白的襯衣,和胸前暗紅斜紋領帶,他替葉娜挪開座椅,扶她坐下,俯身在她耳邊說:“特意爲你準備的生日晚宴,沒別人,就咱倆,希望給葉小姐歲生日留下一個美好而難忘的回憶。”
一桌酒菜很快上齊了,章子健舉杯說:“葉娜,這杯酒是祝你生日快樂的,咱們一塊幹了。”
葉娜不會喝酒,可看見章子健一仰頭,把一杯酒全喝了下去,還是硬着頭皮把酒喝了。一陣辛辣直搗鼻腔,她被嗆得眼淚直流,咳嗽不止。
“快喝口湯就沒事了,下面我喝酒,你表示一下就行了,別再一口悶了。”章子健遞給葉娜紙巾,憐惜地說,不斷給她的盤子裏拈進各種菜品。
葉娜侷促地坐着,被他的盛情弄得不知所措,不知該說什麼,只顧低着頭喫。一餐飯喫到最後,章子健說了些什麼葉娜全沒記住,喝了幾杯酒也不記得了,晚宴快結束的時候,只見章子健掏出火柴,點燃蛋糕上的二十三隻小蠟燭,對葉娜說:“你對着蠟燭許個願,然後吹熄它,所有的願望就都能實現了。”
蛋糕上的支蠟燭在靜靜燃燒,燈光,燭光交相輝映,葉娜被房間裏滿滿的幸福包圍着。她沒去吹蠟燭,靦腆地看着章子健說:“章總,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讓你這麼費心,這麼破費,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麼隆重、奢侈地過生日呢。謝謝章總。”
“謝啥呀,應該的,人的一生也就數十個生日吧,唯恐安排不周,讓葉小姐掃興呢。葉小姐沒拒絕我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在你二十三歲生日之際,把最真摯的祝福送給你,是我的榮幸,應該謝謝你纔是。來,這最後一杯酒爲你偉大的母親幹了,是她把美麗的你降生到這個世界,應該感謝她給了你寶貴的生命。”章子健端起酒杯,飽含深情地說。
葉娜被章子健的話感動了,母親,沒有比母親這個字眼更讓葉娜覺着溫暖的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母親是自己最親的親人,她給了自己生命,用乳汁哺育自己長大,用無私的愛,爲自己遮風避雨,讓自己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葉娜感激地看着章子健,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現在可以許願了,來,葉娜,閉上眼睛,在心裏默禱一個願望。”
葉娜閉上眼睛,她早想好了,要祝天堂裏的母親忘掉所有塵世裏的煩惱,洗盡鉛華,在天堂裏過她想要的日子。母親這輩子太苦了……
葉娜許完願,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把她嚇了一跳。只見章子健單漆跪地,手中抱着一束火紅的玫瑰,正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
“章總,你這是幹嘛呢?快起來,我要吹蠟燭了。”她驚恐地對他說,不知所措。
“葉娜,請允許我在你二十三歲生日之際,向你表白我的心跡。我知道這樣做很冒昧,因爲不清楚你是否有男朋友,但我還是要對你說,我愛你。其實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喜歡你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美麗,喜歡你的沉靜,很沉靜中彰顯出的高貴。可我一直不敢對你說,因爲害怕任何大膽的冒昧會嚇跑了你。今天我是鼓足了勇氣才這麼對你表白的,我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希望從今天開始走進你的生活。我要用我全部的熱情去關心你,愛護你,照顧你,直到永遠。你願意接納我嗎?”章子健看着葉娜,眼裏燃燒起一團炙熱的火焰。
“我……我真沒一點思想準備呢,太意外了,真的太意外了。章總,快起來,讓我想想……”葉娜語無倫次地說着,張子健的一番話讓她措手不及,先前想好的對策全沒了用武之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