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媽都躺在牀上,看着手裏的匯款單發呆。“媽,想啥呢?快接着說呀,我等着聽呢。”“說啥?”“剛纔不是說要把家裏的事全告訴我嗎?”急着知道媽心裏的祕密,我催着問。
“我說了嗎?想不起來了。娜兒,快把匯款單上的錢取出來,存銀行去,這錢咱一分都不能用。”媽像忘了剛纔說的話,岔開話題。
“一會功夫怎麼就忘了呢,明明剛纔親口說過的,眨個眼的功夫就變了,不說算了。媽,這錢幹嘛不能用啊,是寄給你的呀,匯款單上明明白白寫着你的名字,不會錯的。咱家窮成這樣,一天不洗衣服就一天沒飯喫了。”
“我說不能用就不能用,你要還不去辦我自己去。”說着媽就要下地。
沒辦法,只好按媽說的,把錢取出,存進銀行。日子一天天艱難地度過,每天除了洗衣服,燒火做飯,還要照顧母親。晚上只有母親睡着了,我才能翻開課本,看看過去學過的課文。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這天中午,正在竈房忙着做飯,郵遞員又來了,還是兩千元匯款,同樣沒有匯款人姓名和地址。
那以後,每個月家裏都會收到一張這樣的匯款單,母親還是一分不讓用,如數存進銀行。心裏納悶,誰給家裏匯來的錢呢?幹嘛不留下姓名?家裏苦成這樣都不用這些錢,媽究竟擔心啥呢?越想越不明白,心裏的疑問越積越多……
馬樹和聽的正帶勁,尹娜忽然停下了,好半天不說話。“董事長咋不說了,後來知道寄錢人是誰了嗎?”馬樹和問。
“小馬,今天只能說到這了,我有點不舒服,得趕緊回家,一會怕走不了了,改日再給你講吧。”尹娜喫力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出病房。剛纔她講着講着,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差點歪倒下去,停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故事戛然而止,讓馬樹和欲罷不能,聽着走廊上尹娜的腳步聲慢慢遠去,他伸個懶腰,仰面躺到牀上。原來董事長也是窮人家出生啊,真夠苦的,還不如俺呢,連爹是誰都不知道。難怪她不讓俺跟人說呢,誰願意讓人知道自己沒爹啊,那多沒面子。馬樹和想着。
陸玲娣快下班的時候在商廈遇見胡奕,叫住他問,“胡奕,儂多大歲數了?”
“幹嘛,問阿拉歲數幹嘛?”
“沒啥,就想問問。”
“差兩年阿拉就三十了,咋了。”
“那完蛋了,年紀過了人家要求,瞧儂長得這麼節約,以爲最多不過二十八呢,阿拉本想給儂關心個女朋友的。”
“會算賬伐,差兩年三十不就正好二十八呀。跟阿拉說說,那女人漂亮伐,在哪做事情呀?儂要是說成了,阿拉天天叫儂姐,請儂喫飯喝茶。”
“人家瞧不中儂的,大爺一樣的年紀了。以後吧,有合適的阿拉再給儂留個心。”
商廈快打烊了,顧客少,陸玲娣閒的無聊,拉住胡奕開涮,逗得櫃檯裏的一羣姐妹開懷大笑,一同起起鬨來。這個說“胡奕哥是誰呀,濱海的許文強,多少馮程程候着呢,不差儂介紹哦。”那個嚷“胡奕哥,儂每天喫啥呀,咋老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呢。瞧瞧跟儂一同站崗的小馬,人家長的多精神,多男人,問問人家每天喫的啥,跟着學點呀。”
“阿拉學他?空心蘿蔔一個,屁用沒有,那麼大塊頭,讓人打的住院了。要是阿拉胡奕攤上這事,不打得他跪地叫爺纔怪呢。塊頭大屁用,秤砣雖小壓千斤啊。”
“啥人打的呀?傷到哪了?重嗎?小馬到底出啥事了,儂講清楚呀。”聽說小馬給人打的住院了,陸玲娣焦急地問,想知道到底發生啥事了。
“阿拉哪能曉得,恐怕傷的不輕,要不咋會住醫院呢。聽阿拉姐夫講,是給扒手打的吧,還捱了一刀呢。”胡奕答。
聽說馬樹和捱了一刀,小陸擔心死了,班也沒心思上了,跟姐妹們打個招呼就朝外面跑。她先去了超市,買了兩罐奶粉,一兜水果,拎着火急火燎就朝醫院跑。
進了醫院,找到住院部外科,從前臺護士那打聽到馬樹和的病房,一路小跑到了病房門口,剛要推門進去,卻聽見裏面傳出尹娜的聲音。
董事長咋也跑來了呢,她心裏不舒服,不想跟尹娜撞個對臉,轉身下了樓,在花圃裏找一處椅子坐下,想等尹娜走了再去病房。
小馬也夠倒黴的,咋會碰上這種戳眉頭的事呢,早上還好好的,眨眼功夫就成了這樣。也不知傷的咋樣,傷到哪了?
小陸越想越急,起身在路上來回走,抬頭朝住院部大樓看,恨不能立刻見到馬樹和。
董事長說啥呢,哪來那麼多話說,是關心的有點過頭了,難怪人家說他們閒話呢。她的眼睛隔一會就朝大門那邊瞅,盼着尹娜快離開。
好不容易看見尹娜從住院部出來了,步履沉重地朝外走,沒走兩步忽然定住不動了,跟着彎下腰,大口嘔吐起來。
董事長咋了?病了嗎?陸玲娣看着,想過去幫幫尹娜,邁開腿又停了下來,這麼晚了跑醫院來,咋跟董事長說呢。她退回暗處,悄悄在一旁看着,好一會才見尹娜直起身子,慢慢朝前走。看着董事長的背影,忽然間覺得董事長好可伶,一個女人,這個年紀了還孑然一身,沒個人噓寒問暖,心裏該多苦。看着尹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陸玲娣朝住院部大樓走去。
輕輕推開病房的門,瞧見馬樹和睡着了,她在病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見馬樹和眼睛上,大腿上,全纏着繃帶,她一陣心痛,禁不住落下淚來。
“誰在屋裏,護士嗎?”馬樹和聽見動靜,探起身問。
“快躺下別動。”
“小陸呀,這麼晚了,你咋跑來了,啥時候來的?幹嘛不叫醒俺。”
“阿拉早來了,見董事長這這,沒進來。”陸玲娣趕緊擦乾眼淚說。
“幹嘛不進來呀,她在這怕啥呢。你咋知道俺住院了呀?”
“胡奕說的,到底咋回事呀,一會功夫成這樣了,傷的重嗎,很疼吧?”
“沒事,不痛,一點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你回家吧,明早還上班呢。
“小馬,阿拉有些話要跟儂講,說錯了不興生氣哦。”陸玲娣說。
“生啥氣呀,有啥話你說。”
“阿拉聽見有人說儂跟董事長的怪話了,說的好難聽咯。儂別跟董事長走那麼近了,不搭嘎地吔,阿拉是打工的,伊是老闆,不是一個階級的人咧。”
“這是啥話,俺跟董事長就是工作關係,是她找俺的,說要給俺換個合適的工作,沒別的事。”
“伊怎麼不找別人,單單找儂呀,集團那麼多打工的,真以爲儂不得了,與衆不同呀?小心人家把儂當小白臉,丟死人了。”
“不許說董事長壞話,你是來看俺,還是來教訓俺的呀!你知道啥呀?別跟着亂起鬨,董事長她也是窮苦人出生的哦,她……”話說出一半,想起跟尹娜的約定,馬樹和趕緊打住。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走了進來:“藥喫了嗎?消炎藥要按時喫的哦。來,給儂量量體溫。”護士取出體溫計,放在馬樹和腋下,不走,立在一旁說閒話。
“剛纔那女人的是誰呀?對儂老關心咯,今天都來兩次了吔。儂動手術的時候,伊再三交代護士長,要給儂住最好的病房,要最好的照顧。那女人說話老結棍咯,像命令阿拉護士長,口氣好大吔。”
“你說的董事長呀,她是俺姐呢。”
“是儂姐呀,難怪,有這麼好的姐,儂真福氣吔……”
護士的話真多,不停地說,陸玲娣悻悻地坐在一旁,心裏想,小馬咋了,腦子該不會被打出毛病了吧?董事長啥時候成了他的姐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