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暗,黑得沒有餘光,隨風湧上來的烏雲像山一樣厚重,壓頂而來。把這傍晚時分變得如同子夜。
驟然間,一道紫亮由天向地劃了下來,又橫豎無規則地變了幾次,映得混沌漆黑的天際像是龜裂一樣。
隔了一口煙的光景,一連串劇烈的炸裂聲響起了,哪怕處在良好隔音狀態下的探索者車中,對這響聲都清晰可聞。伴隨着的,是車身不規則地搖晃着。
驅車飛馳的洛和平不免一陣心驚肉跳,思量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不成是704上也擦槍走火了?正胡思亂想着,如瀑的大雨就從天上拍了下來,激起地面一陣土腥氣捲起,頃刻間,乾燥的地面就被浸潤得水澤飽滿,不多時,地表的溝壑裏就匯起了細小的河流。
洛和平恍然,原來是704的雨季到了。
這是自己到704上經歷的第一場雨。
換成是些文人墨客,免不了要對這雨感悟一番,吟誦上幾句詩文。可應景的是洛和平,一無文採,二無心境。自然這些附庸文雅的節目也就擺不到臺前來。況且,他對那些也沒興趣。
現在能對他最具備吸引力的,除去解決眼前困局的辦法外,莫過於好好睡上一場安穩覺。甚至在他的印象裏,安穩覺已經是個很久遠的夢了。
身上的傷在高度的疲憊下,開始了有發作的趨勢,各種痠疼悄然攻陷了洛和平的神經,一股粘如油的虛汗開始從額頭冒起,逐漸向全身蔓延。
洛和平強打精神,咬牙硬挺着向十五號礦開進。
臨近十五號礦,一個多月前的記憶就閃進了洛和平的腦海裏,沒有任何先兆。
洛和平曾以爲,自己對於十五號礦的記憶,僅限於一個小猴子和一個白胖子而已。沒想到,自己靠近這個地方,居然有着如此明顯的親切感。至於原因,他很難說清。
洛和平知道,十五號礦有條祕密的通路,可以以最隱蔽的形式進到礦區當中而不被發現。這是當初他在數據中心反覆查閱十五號礦資料的收穫。
他開車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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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區是洛和平熟悉的礦區,又不是他熟悉的礦區。
雖然走的是祕密通路,但按往日的情況來說,絕不可能在進了礦區範圍後,依然不見人影。
看來礦上已經停工了啊。洛和平心中暗想道。
洛和平原本只想低調的進來,找到白志升,對礦管所裏的事情和行政區的事情多一些瞭解,然後再悄悄的走。然而這人影都不見,顯然不在他預先的估計之內。這不僅僅是種失落,甚至是帶給人恐懼。
幽深的礦區通道像直接通往深淵的不歸路,任何微小的聲音,在這裏都能造成響亮的迴音,更別說發動機的轟鳴聲。帶着一路回聲,洛和平迫近礦場,這個時候,他見到了一直希望看到的場景有人的蹤跡。
幾名護礦隊員帶着警惕將洛和平的車攔住,大聲喊道:“礦區已經停工了,你有什麼事?”
洛和平不想在見到白志升前橫生枝節,因爲他不確定這些護礦隊員是否可靠。他百分百確認,這些護礦隊員肯定會認識自己。這難免不會帶來些意外的麻煩。
所以洛和平乾脆沒有下車,直接在車中打開傳音系統,對外說道:“我找你們礦裏的升哥。”
通過車裏的外視系統,洛和平看到幾名護礦隊員交頭接耳一番,然後其中一人回話道:“升哥不在,你找他有什麼事?”從語氣裏感覺,那態度非常不友好。
洛和平心中暗笑,這些人還是老樣子,虛張聲勢。八成白胖子就在礦區裏。想到這,洛和平決定詐他們一詐,於是說道:“他去哪了?他可是跟我約好了在礦區等我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別在這瞎咋呼!升哥不在,你趕緊走!”護礦隊員色厲內荏地對着車喊道。
“那可不行。我和他約好的,走完他找我麻煩,你們負責?”洛和平憋住笑,繼續道,“你們現在就給升哥打電話,說有人找他。他要是問是誰,你就說他還欠我半包賽爾328。”
“你胡說!升哥什麼時候能欠你煙!”護礦隊員怒吼道。
洛和平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但終究還是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學着白志升的口吻道:“廢物。這特麼的是暗號懂不懂?痛快去辦!別磨嘰!”
洛和平的話又一次引起了護礦隊員們的交頭接耳。不過他們沒有打電話,其中一人悄悄地從隊伍裏閃出,向身後的辦公區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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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叫洛和平猜着了,白志升的確就在礦區之中,而且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焦慮着。聽到手下護礦隊員說,有人說自己欠人家半包賽爾328。他第一反應就是,這不扯淡麼!
所以他抬手就給前來報信的護礦隊員一個腦瓜瓢,隨口罵道:“你腦袋叫驢踢了?來個人說我欠他煙,你就信我欠他煙?那他要說我欠他錢欠他命呢?問問他是誰,回來告訴我!”
護礦隊員走後,白志升才把那子虛烏有的“半包賽爾328”過了下腦子。這一過腦子不要緊,他猛地在心中想起了一樁往事。這往事帶給他的震驚,不啻於一萬頭草泥馬從心中呼嘯而過。不能吧?這也太離譜了!他他怎麼能來這呢?不不不,絕不可能是他!要真是他,護礦的這羣混蛋們也不至於認不出來啊。但除了他,誰能提那半包賽爾328?
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指不定有什麼意外呢。萬一這幫呆娃沒認出來這活爹,就要出大事了!
想到這,白志升再也坐不住了,一個高蹦起來,三步並做兩步追了出去。
看到了開進礦區道口的探索者車,和攔在車前的護礦隊員,又聽到洛和平的聲音從車裏傳了出來,白志升一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着,邊跑邊喊道:“誤會啊,都是誤會。你們這幫兔崽子還不趕緊散了!都給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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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礦隊員抱着頭,一臉委屈地出了白志升的辦公室。他不敢對升哥有任何怨言,只能把心裏的怨氣轉移給那個探索者車中的人。他尋思着,絕不能放過那小子,一定把他從車裏誆出來,胖捶一頓出口氣再說。
回到剛剛攔車的地方,他就給了同伴們一個眼色後,便露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走到洛和平的車前道:“升哥在裏面等您呢。你這就下車吧,跟我們一起過去。”
洛和平有點不悅,心想,這白志升到底知不知道是我來了?知道是我來了,他還這麼大的譜兒?難不成他還想跟我論道論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他要不知道是我,怎麼還讓人來接我過去?難不成還有別人跟他因爲半包煙有過故事?
哎,等等,能不能是這小子準備算計我一下?
想到這,洛和平心裏有些忐忑,就更不想下車了。他盤算着,該如何脫身,嘴上道:“你們升哥怎麼不親自出來接我?”
護礦隊員嘿嘿一笑道:“升哥那邊有點忙,委託我代爲接待你一下。下車吧。”
聽護礦隊員這麼一說,洛和平心沉到了谷底。他本能地認爲,壞了!事情恐怕要有變數。大概從十五號礦打開缺口的計劃,要就此終止了。他嘴上應承着好,卻悄然發動了車,準備突然調轉車頭,逃離這個地方。正當這個時候,車內顯示屏裏出現了白志升的身影,像一個皮球樣彈了過來,邊彈還邊高聲呼喊着
形勢的突然轉變,讓洛和平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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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爭取有兩更。
有書友說,看笑了。我想說,您看得開心,就是我最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