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是在大雪中凍醒的。
醒來時全身已落了一層薄薄的積雪,手足痠軟的爬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噴涕,這纔有點清醒過來。
回顧立身之處,卻是一叢梅花林內,雪地上足跡雜亂,還扔着一隻半埋雪中的酒壺。恍惚記得酒後出遊,好像是碰到一名青衣吹簫女子,似乎還藉着酒勁,想強拉人家喝酒來着,具體想要回憶時,畫面卻又模糊不清,彷彿只是做了一場無痕之夢。
那爲何沒夢到別人,偏偏夢到石青璇?
“難道我暗戀她?”楊浩一皺眉:“不可能啊,我連她的臉都沒看過!”
忽覺身上一動,一樣東西隨着雪片飄落在地,楊浩低頭看去,只見落於地上的正是一卷薄薄的絹帛,疑惑的拾了起來,拆卻絲帶,藉着雪地反光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眉頁上兩行工整娟秀的字跡,卻與前時石青璇贈譜留書的筆跡相同,寫得是“受人之託,助君療傷,祕技天成,聊爲一試,慎之慎之”。
楊浩暗喫一驚,急忙細看那楷書字跡,果然是一篇無名功法,粗讀下來,漸漸躍出五氣、三脈、七輪、真言、手印等字眼,讓楊浩頭腦嗡的一聲,握絹之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換日大法,換日大法!”
遠遠傳來呼喚殿下的聲音,楊浩心神一震,連忙將絹帛收入懷中,又原地定了定心神,纔出聲迎上前去。
出了梅花林。只見數十人持着火把迎面而來,爲首一人白衣持矛,正是折衝郎將沈光。
※※※
兩日之後。一枝從東平來的商隊兼程趕至江都。
得到消息的時候,楊浩正在通政殿與東溟夫人和杜伏威議事,虛行之與蕭環陪同在側,在楊浩的引導下,三方已達成初步合作意向,東溟派負責提供前期資金和大批精良兵甲,而代價是重開東溟至江淮商路。五十年內收取江淮軍所有佔領地年賦稅收入的百分之十,此外東溟派在江淮軍地盤上的生意都要免稅免徭,並得到江淮軍勢力的保護。相應的,東溟商會的收益也會讓江淮軍適當抽成。
在楊浩的眼光看來,這是一起明顯的政治貸款案例,原執政黨大隋下野。作爲候選黨的江淮軍與大財閥東溟派精誠合作。在亂世中攫取更大的政治利益,很互利,很透明,很純潔,而杜伏威與東溟夫人卻只覺得新奇,一落實到具體條款時,立時引起爭執,杜伏威認爲東溟派抽稅過多。江淮軍已經開放領地,提供保護。就不該再給錢,東溟夫人卻認爲江淮軍管理地方毫無建樹,稅利太薄,五十年也未必能還清債務。
楊浩雖然是提議人,但對理財之道也只是半桶水,三人討論了半天,仍然不得結果,最後宣永進來報告東平來人的消息,楊浩才得藉機抽身。
離開通政殿,走到外間的承天門,楊浩總算出口長氣,還未見到人,便聽見宮門外傳來一個久未聽到的聲音:“過來,老孃跟你談談!”
楊浩不由失笑,轉頭看宣永,亦是強忍笑意。
轉過宮門前照壁,便見黃道上停着兩輛馬車,一個大塊頭的女人挾住一個黑臉大漢的脖子,使勁往旁邊拖,把黑臉大漢挾得哇哇大叫,卻又掙扎不脫,如此熟悉的情景,正是翟嬌這個原瓦崗大小姐,而受欺負的那個自然就是號稱三爺座下第一打手的雙槍高佔道。
楊浩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屠叔方這個老熟人亦笑吟吟的站在車邊,任俊正陪在他身旁,眼尖的看見楊浩和宣永走過來,連忙招呼屠叔方一把,雙雙迎上前去。
“三爺……不對,參見秦王殿下!”屠叔方忙要見禮,卻被楊浩一把託住,笑道:“行了,自己人,不用太講究了!”
屠叔方微微一楞,一時間頗有受寵若驚之感,老臉訕笑的退在一旁。
楊浩放過屠叔方,直接走上前笑道:“大小姐,佔道又惹到你了?”
“啊,三爺!”翟嬌纔看見楊浩,急忙放開高佔道,滿臉橫肉竟然破天荒的紅了一紅,看得楊浩不禁心中一寒。
“哎呀,三爺!”高佔道揉着脖子,大聲叫屈道:“你評評道理,這娘們一見面就打,老子又沒犯到他!”
“好了,好了!”楊浩忍笑擺擺手,轉向翟嬌道:“你們怎麼過來了,東平沒什麼事吧?”
還沒等翟嬌回答,後面一輛馬車車簾一掀,一個俏麗的女孩已鑽了出來,欣喜的叫道:“三爺!”
“楚楚!”楊浩眼睛一亮,撇下翟嬌,大步走過去,將從車上蹦下的楚楚接住,忽然腳下一軟,喫不住力,險些沒摔倒在地。一時興奮之下,竟是忘了有傷在身。
“三爺!”周圍宣永等人連忙飛奔過來,楊浩總算勉強站住,放開嚇得臉色煞白的楚楚,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沒事,沒事!”
又聽一聲驚呼,半掀車簾的素素剛剛鑽出車廂,喫驚的用手掩住嘴,淚珠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素素!”楊浩的笑容忽然變得不自然起來,楞了楞,正要上前去扶,素素已經迅速的從車上跳下,直接撲到了楊浩懷中。
“素素!”楊浩身軀一晃,穩住腳步,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好半天,才聽見懷中傳來素素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宣永等人都識趣的退開一旁。
輕輕搬正素素的身軀,看着那張雨打梨花般的俏臉,楊浩微笑道:“別哭了,老爺不是還活着嘛!”
“老爺!”素素只叫了一聲,眼淚又止不住的簌簌而落。
楊浩看這樣也不是辦法。索性牽了素素的手,招呼衆人道:“走走,跟我進宮再說!”衆人紛紛點頭。讓開道路,跟在楊浩身邊往宮內行去。
經過楚楚身邊時,楊浩自然而然的又伸出另一手將小丫頭牽住,楚楚微微一呆,心中頓時泛起一絲欣喜。腳步輕快的隨之而去。
※※※
楊浩駕返江都之後,居處依舊安排於養心殿後的寢宮,此刻養心殿內外。單琬晶正帶領一班宮人重新灑掃佈置,大到地面窗欞,小到花瓶陳設。務求一絲不苟,乾淨再幹淨,宮門口高掛起兩盞紅燈,隱隱一派新年氣象。
“喂。狐狸晶!”
傅君嬙提籠駕鳥。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獨孤鳳,懶散的抱起手臂靠在門框上,一副高手風範。
一聲不客氣的招呼,立時讓單琬晶額頭青筋直冒,憤然轉過身道:“小不點,誰讓你進來的!”
“沒有誰,我愛進就進了!”傅君嬙目光一寒:“還有。誰是小不點!”
“你,說。呢!”單琬晶緩步迎上前,特意低頭俯視着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傅君嬙,語中戲謔明顯可見。
“找死!”傅君嬙陡然翻臉,劍光一閃,單琬晶急忙飄身後退,額邊已飄下幾縷青絲,頓時臉色一變。
“劃花你的臉,看你還好不好意思賴在這兒!”傅君嬙冷笑一聲,反手將鳥籠拋給門外的獨孤鳳,身形一縱,提劍又上。
“公主小心!”左右兩道白影忽然斜刺裏衝出,雙劍交叉,截下傅君嬙的劍勢,正是單青和單如茵兩名護派仙子。
傅君嬙一劍無功,轉身落地,冷眼道:“怎麼,以多爲勝,我怕麼!”
連劍都亮出來了,殿中的宮人早嚇得驚呼四散,單琬晶大怒,猛伸手從單如茵手中奪下長劍:“我來!”縱身便往傅君嬙衝去。嚇得兩名護派仙子大驚失色,連忙追上前去:“公主!”
“來得好!”傅君嬙正中下懷,揮劍迎上。
頃刻間滿殿刀光劍影,傅君嬙以一敵三,兀自不落下風。
獨孤鳳提着鳥籠,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覺得一側氣勢有異,愕然扭頭,只見楊浩不知何時已站在殿口,身後跟着宣永等人,一張臉已經氣得鐵青。
正在交手的四女亦隨後發覺不對,各自停下手來,傅君嬙嚇得一個激靈,低頭就要往外跑,早被楊浩大步踏進殿門,堵得倒退回去。
“不幹我事,是她先動手的!”
嘩啦一聲,傅君嬙竟然縱身而起,衝破頂瓦,落荒而逃。
看着頭頂的大洞,楊浩反而氣得楞了。
※※※
重新收拾好大殿,單琬晶本來一肚子怨氣,好在楊浩及時介紹道:“單公主已經是本王愛妃,大家自己人,不用客氣!”翟嬌屠叔方等人連聲恭稱“王妃娘娘”的聲音中,又轉怒爲喜,熱情的命令宮人奉茶端座,溫言笑語,唯恐失了王妃娘孃的體面。
翟嬌等人在東平這段期間,甚得東溟夫人照顧,商會生意也漸入正軌,之前些許芥蒂早已蕩然無存,對單琬晶這位東溟公主,秦王王妃,也是隱帶尊敬,座間彼此寒喧問候,不多時已極爲融洽。
“素素,楚楚你也見過的!”待衆人打完招呼,楊浩又道:“這次翟嬌和老屠專程送她們過來,以後就住在這裏了!”
“這裏?”單琬晶略一遲疑,道:“這裏就你一個人……不如住到鳳儀殿,也好給我做個伴!”
“王妃娘娘!”素素急忙出聲道:“我們想留在這裏,待候老爺!”楚楚也連忙點頭。
單琬晶秀眉一蹙,還要再說,楊浩已道:“好啦,就這樣吧!”說着又笑吟吟的看着單琬晶道:“我知道你想什麼,要是不放心,不如也搬過來算了!”
“那怎麼成,娘還在呢!”單琬晶頓時紅暈上臉。
楊浩哈哈大笑,從座位間站起身:“翟嬌,老屠,你們兩個也在宮中玩幾天,讓琬晶給你們安排住處,君綽不在,她就是後宮之主!”
此語無疑是爲單琬晶的身份定性,聽的單琬晶又是羞喜。又是爲那句“君綽不在”而着惱,盈盈起身道:“正好宮中初建,正嫌冷清。幾位若不嫌棄,就多住一段時間吧!”
“不敢不敢,我們在宮外有住處的!”屠叔方惶恐辭讓,翟嬌卻大咧咧的一拍他:“幹嘛翟叔,我長這麼大,還沒住過皇宮呢,三爺的地方。住住怕什麼!”
“就你那模樣,還想住皇宮?”高佔道在一旁低聲嘟噥,早被宣永一把捂住了嘴。
被翟嬌一拍。屠叔方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呲牙咧嘴的不敢再說,楊浩笑道:“那就這麼定了,現在我還有些事情。你們在皇宮逛逛。中午本王請客,咱們邊喝邊聊!”
說完叫上宣永,準備離開,高佔道連忙跳了起來:“三爺,那我呢!”
“你?”楊浩道:“你就在這裏陪大小姐吧!”
“啊?”高佔道大喫一驚,急趕兩步,忽然身子一墜,已被翟嬌劈手撈住後衣領。怪眼圓瞪:“怎麼,不願意啊!”
“走走!”楊浩一推宣永。迅速離開,身後頓時響起高佔道的慘叫,和一片轟笑之聲。
※※※
說是中午請客,然而通政殿內的議事工作。一直進行到快傍晚時分仍未結束。
草案初創,又是從沒人試過的方法,種種條款細節都要逐一推敲,東溟夫人與杜伏威兩個都是性格強硬,不斷增加條件,雖然有楊浩居中周旋,反而越談越是火大,最後東溟夫人竟提出由東溟派出人幫江淮軍管理領地,江淮軍只管打仗就行了,氣得杜伏威一掌拍碎桌子,差點與東溟夫人動手。
“今天休息,明天再談!”楊浩當機立斷的下令。
出了通政殿,外間已是星月滿天,小雪初晴,一行人走在打掃乾淨的道路上,四外燈火點點,瀰漫着冬夜寧靜的氣息。
往手心裏哈了一口白氣,楊浩坐在四人抬的滑桿上,一臉愁眉不展的抬頭看天。旁邊虛行之跟隨在側,見狀小心翼翼的問道:“殿下可是爲今日之事煩心?”
“是啊!”楊浩揉着額頭道:“你也是全程在場,有什麼看法?”
“殿下之法,古所未見!”虛行之沉吟道:“若能順利進行,以東溟之財補江淮之勢,確有偷天換日之功效,只是依學生所見,殿下此舉,實有些本末倒置,看似兩利,實則兩害!”
“嗯?”楊浩微微一呆:“怎麼說?”
“試爲殿下析之!”虛行之道:“以殿下所計,杜伏威打下領地越多,從東溟派得到的錢就越多,等同鼓勵江淮軍大勢擴張,擴張就要徵民發役,到時候無人種地,何來稅入,而東溟夫人付出大筆錢財,一旦接手管理地方,勢必窮搜地皮,以補虧空,到刮無可刮的地步,雙方聯盟遲早破裂,反臉成仇,反而害了地方根基,古人雲民以食爲天,國以民爲本,損民以肥國,非長久之計,誠爲殿下所不取!”
“我也不是說要損害民生啊!”楊浩嘆口氣道:“江左豪強林立,江淮軍又損折過半,不在短時間內補充元氣,又如何在江淮立足!”
“勸農桑,免捐稅!”虛行之道:“以收民心,強國力,此法雖緩,但穩而求進,不失爲上策!”
“太慢!”楊浩斷然道:“用這種方法,等於將東溟派拒之門外,而且江淮軍盜寇成性,空閒久了,必定生變!”
“那爲今之計!”虛行之想了想又道:“除非殿下設法約束這兩人,不能讓他們太過分了!”
楊浩凝神不語,忽然下令道:“停下,回通政殿!”
前方離燈火通明的養心殿只有不到百步之遙,楊浩的隊伍原路折返,向通政殿方向行去。
※※※
站在大紅宮燈的殿前臺階,素素眼巴巴的望着夜色沉沉的外面,楚楚陪在她旁邊,小聲的道:“素素姐,天氣這麼冷,小心凍着,我們去加件衣服吧!”
“你去吧!”素素笑道:“我再等一會兒!”
楚楚當然不肯自去,仍然留在原地不動,抱怨道:“原來當殿下這麼忙的,這麼晚還不回來!”
“咦,他還沒回來嗎?”單琬晶從殿內走了出來,看着兩個丫頭凍得瑟瑟縮縮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上前一手捉住一人道:“別等了,屠先生和你們大小姐還餓着呢。我們進去喫飯,等他回來,留點菜就好了!”
“還是再等一等吧,好不好?”素素哀求的看着單琬晶,盈盈眼神,看得單琬晶也不由心中一軟,嘆口氣。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這時宣永忽然從臺階下走上來,見到三人站在殿外,也是一楞。忙道:“王妃娘娘,殿下着我回話,今晚不回來了,讓你們早點安歇!”
“什麼?”單琬晶柳眉一豎:“他能有這麼忙。素素她們這麼遠來。不行,我去找他!”
說着就要往下走,卻被素素一把拉住,苦着臉道:“算了,王妃娘娘,不要打擾殿下做事了,都是我們不好!”
宣永也在旁邊相勸,單琬晶悻悻的哼了一聲。這才做罷。
※※※
又是一夜過去。
通政殿書房,楊浩從滿桌故紙堆裏抬起頭來。卻聽一聲歡呼:“算出來了,算出來了!”
迷迷糊糊的抬頭一看,只見虛行之捧着一疊紙卷興高采烈的奔了過來,一迭聲的道:“殿下,算出來了,都算出來了,這是江淮軍過去二十年的稅收總和,扣除損耗和虛報,年均收入從米糧三千斤到一萬三千二百五十斤,銀四千兩到八萬零六百三十兩……這是江淮軍目前實際控制區域的田地和戶口,有人丁三十萬八千餘口,田地四十萬頃……這是江淮軍隊總人數,十萬八千人,預估兵餉支出每月八萬兩……這是……”
“夠了,夠了!”楊浩聽得頭疼,直接道:“有這些數據,你有辦法安排東溟派的資金嗎?”
“這個!”虛行之遲疑道:“我跟蕭長史的記算結果,江淮大戰連年,百業敝壞,除非東溟派肯再加借三成資金,否則無法兼顧軍政。不過學生有信心,只要資金到位,我可以保證歷陽一帶在明年可以豐收!”
“三成?”楊浩咬咬牙道:“好,本王想辦法,再逼他們出點血,最多再答應些條件!”
“也不是如此緊張!”虛行之笑道:“東溟派畢竟是外族,想在中原賺錢,我們還可以通過渠道,與他們合開往中原的商路,開發礦產,只要有收益,相信東溟派不會拒絕的!”
楊浩正在點頭,卻聽虛行之低聲又道:“殿下,蕭長史的確勞苦功高,這些數據幾乎是她一人獨力完成,而且蕭長史精與計算,與東溟派合作經商,學生以爲非她莫屬!”
楊浩微微一楞,扭頭看去,只見蕭環抱着一把算盤,已經累的在紙堆中睡着,清晨陽光從斜窗中透進來,暖暖的照在她的臉上,倒是難得看出一絲清純之感。
“這個,她必竟是蕭銑的妹妹!”楊浩露出猶豫之色。心道以前巴陵幫與皇室生意,都是蕭環一人打理,都算是個專業人才。
“蕭銑不足爲慮!”虛行之一曬道:“此人斂財無厭,青樓賭場什麼都做,不成大器,蕭環一介女流,在江都又無根基,怎樣也飛不出殿下的手掌心,可以叫宣永着人暗中監視,倘有不妥,一刀殺了就是!”
“也好!”楊浩摸着下巴,沉吟道:“這樣做,用在江淮軍上的錢就少了,杜伏威又要如何安撫?”
“臣有一計!”虛行之放下卷宗,從紙堆裏翻出一張地圖,指着一個地方道:“殿下請看,此地爲長江入海口,積土成灘,土地肥沃,又兼漁海之利,若是打下來,一則通行東溟商船,二則可保糧米無虞,三則可以陸路威脅海陵,一舉三便,正是爲殿下所設!”
“餘杭?”楊浩看着虛行之所指之處,恍然道:“你說,打沈法興!”
※※※
楊浩走出通政殿,映着清晨的陽光,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虛行之已經奉令去請東溟夫人和杜伏威,蕭環還在書房裏酣睡。勞苦一夜,總算把事情整出一個頭緒,楊浩的心情格外美好,一時興致大起,拉開架式,就在臺階上打了一套簡易的太極十三式。
重傷至今,楊浩一直手腳痠軟無力,連大勝天都提不起來,這種舒緩的太極拳不用費什麼力氣,又能養身健體,打來也格外得心應手。
“咦,殿下這套拳法?”
獨孤鳳人隨聲至,好奇的看着楊浩打拳,楊浩絲毫不以爲異,依舊攬鵲尾,接一招跨虎登山,不緊不慢的道:“天下奇功,中華國粹,太極拳!”
“太極拳?”獨孤鳳不由自主的隨着楊浩的姿勢動作,奇怪的道:“拳架倒蠻嚴謹,可是軟綿綿的,有什麼用啊?”
“神由氣發,氣隨神行,無極有極,是爲太極!”楊浩捧捋擠按,劃雲手轉身,出搬攔錘:“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喔,是來向殿下告辭的!”獨孤鳳收起拳架道。
“這麼客氣?”楊浩淡淡的道,一招手揮琵琶定住勢子:“不像你啊!”
只聽一個聲音道:“因爲我也要走了,笨蛋!”
楊浩愕然起身,只見傅君嬙提着鳥籠,撅着小嘴從牆邊走了出來。
“你走?”楊浩一驚道:“你去哪裏?”
“當然是回高麗了!”傅君嬙慢悠悠的道:“大姐讓我保護你,你現在已經沒事了,任務完成,自然要回家了,反正有人也不想看到我!”
楊浩這纔想起來,傅君嬙的家的確不在中原,君綽君瑜已經回去了,現在連小丫頭也要走,傅氏三姐妹一下子都走完了,楊浩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笑了笑道:“這就回高麗麼?”
“看心情吧!”傅君嬙道:“順路去洛陽玩幾天,獨孤姐姐說那裏很好玩的!”
楊浩看了一眼獨孤鳳,一時也想不明白,這兩人什麼時候感情如此好了,想了想又道:“洛陽是大城市,你一個人小心一點,身上有錢嗎,我叫人給你拿一點!”
“不必了!”傅君嬙看着楊浩,忽然露出一個明豔的笑容:“真好,終於可以擺脫你這個傢伙了,啊,我自由了!”
說着話已縱身向臺下躍去,獨孤鳳向楊浩抱拳一笑,也隨後跟去。
楊浩站在臺階之上,看着傅君嬙在廣場上歡躍的聲音,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流入耳中,嘴角也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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