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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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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浩隨着闞棱來到杜伏威的房中,只見杜伏威拿着一封信簡正若有所思。

  “老哥,竟陵出問題了嗎?”楊浩詫異的問道,杜伏威微微抬頭,向闞棱使個眼色,闞棱拱手行禮,退出房門,並伸手帶上房門。

  房間裏只剩下楊浩和杜伏威二人,杜伏威抬手將信簡扔給楊浩,淡淡道:“竟陵之事,仍然按步就班,只是陰癸派和鐵勒人對我遲遲不動,大感不滿,這封信是催我動身的!”

  楊浩接信在手,草草看了一眼,又合起信道:“那還不簡單,你下個命令,讓王雄誕便宜行事不就行了!”

  “跟陰癸派和鐵勒人訂約的是我!”杜伏威道:“我不親自前去,他們不會賣賬,說不定還會對雄誕不利,可我現在的傷勢,唉!”

  “那就讓輔公佑去吧!”楊浩走到桌前落座:“畢竟是江淮軍的二號人物,有他出面,陰癸派和鐵勒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行!”杜伏威斷然道:“老輔與魔門中人一直交往過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這一點!”

  “那怎麼辦纔好?”楊浩面露難色道:“要不放棄竟陵,讓王雄誕回來,其實竟陵彈丸之地,取之並無多大價值,不如我們集中兵力,整頓東海毗陵一帶,滅掉李子通和沈法興,佔了東海鹽利,到時軍費充足,再大肆擴張兵馬,豈不更好!”

  杜伏威微微一楞,沉吟道:“不錯,還是殿下高見,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陰癸派和鐵勒人若是因此翻臉,也是麻煩!”

  楊浩默然不語,房間裏靜了一會兒,杜伏威才緩緩開口道:“其實,我找殿下過來,就是想讓你替我去!”

  “我去?”楊浩故作愕然,搖手道:“我怎麼行,別說陰癸派和鐵勒人,光是你的江淮軍,就未必會聽我的!”

  “殿下放心!”杜伏威道:“雄誕對我忠心耿耿,你只要拿我的令箭和親筆書信,他一定會對殿下唯命是從,如今殿下雖然登基未成,但天下人誰不知道,我杜伏威已經決心保殿下爲帝,您御駕親征,一來顯得我方的誠意,二來也有助於殿下在軍中建立威信,正好兩全其美!”

  “哼!”楊浩用手指勾起鬢邊一縷髮絲,意味深長的一笑道:“你就這麼放心,把江淮軍交到我手上?”

  “我是江湖中人,只知意氣用事!”杜伏威認真的道:“殿下是我在這亂世之中,唯一看得上眼的明主,又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再瞻前顧後,豈不讓天下人恥笑!”說着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令箭,書信,我都已經準備,從現在開始,臣就將江淮軍全部託付於殿下,請殿下收好!”

  楊浩目光凜然的看着杜伏威,眉頭微動道:“老哥,你知道的,我現在只是被逼借江淮軍自保,本無什麼大志,你忽然給我這麼大個擔子,我怕承受不起啊!”

  “時勢造英雄!”杜伏威淡然道:“沒有誰一生下來就胸懷大志,當初我起兵造反,也是同樣的迫於無奈,我能成功,你一樣也能!”

  楊浩卻苦笑一聲:“太高看我了,楊浩若是真有本事,也不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我怕誤了你的江淮基業啊!”

  “你有本事的!”杜伏威目光灼灼道:“你一個末代王爺,無權無勢,能混到現在的名震天下,比諸普通人白手起家更爲不易,你差得只是運道,現在我給你,拿去!”

  杜伏威握着書信和令箭伸出手,楊浩的眼中驀地閃過一絲異采,楞了一會兒,不由自主的抬手緩緩抓去。

  剎那間楊浩全身功力提到極致,視線一眨不眨的盯着杜伏威全身反應,直到五指握上那半空中的令箭和書信,杜伏威將手一鬆,楊浩將書信和令箭奪了過來,整個後背一瞬間已全被冷汗浸溼。

  “老哥真是折煞小弟了!”楊浩口中說話,目光定定的注視着手中的書信令箭,心中電閃過四個字:“免死金牌!”幾乎要忍不住大聲狂笑出來。

  杜伏威卻彷彿忽然間蒼老了十歲,一隻手撐在牀上,悶聲道:“你什麼時候出發?”

  “還得過幾天!”楊浩不加思索的答道。

  “這麼晚?”杜伏威微喫一驚。

  “沒辦法,我要走得放心!”楊浩淡淡一笑:“還得先對付一個人再說!”

  ※※※

  去江都城北四十裏的高郵,是李子通最靠近江都的重鎮,由其心腹大將秦文超率軍鎮守,江都皇宮爆炸的第二天,一條消息便從江都傳至李子通的帥府。

  “什麼,杜伏威真的被炸死了?”李子通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壺亂跳,語氣中正透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仍作儒生打扮的竹花幫軍師邵令周拱手答道:“上將軍放心,昨日皇宮爆炸,滿城百姓都親耳聽見,親眼得聞,然後江淮軍便全城戒嚴,再沒見杜伏威出過面,此事當可證實!”

  “哈哈,做得好,不愧是竹花幫的軍師!”李子通大笑起身:“傳我將令……”

  “上將軍且慢!”旁邊一名白麪武將忽然站出來道:“杜伏威若死,以江淮軍的劣性,只怕早就血洗江都報復,可現在並無動靜,末將認爲這其中有些蹊蹺!”

  李子通頓時眉頭一皺,又看向邵令周,邵令周忙道:“秦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竹花幫會騙將軍不成,杜伏威之死,是何等大事,豈會輕易宣之與衆,江淮軍暫時沒有動作,也是情理之中!”

  秦將軍道:“那就等他們有了動作,自己亂了陣腳,我們再打過去,豈不更方便!”

  “那怎麼行?”邵令周微怒道:“江都城已經破敗不堪,再遭洗劫,奪來又有何用?”

  “我看你是私心作祟,只顧着你們竹花幫在江都的基業!”秦將軍不屑的冷笑。

  “分明是你膽怯畏戰!”邵令周怒哼一聲,又轉向李子通道:“上將軍,江都城近在咫尺,又是長江入淮的重要咽喉,若讓江淮軍站穩腳跟,我東海軍就會被壓制在海陵一帶,動彈不得,此時進則勝,退則亡,望上將軍明鑑!”

  “夠了!”李子通咬牙怒喝一聲打斷,頓了頓,又嘆道:“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叫我聽誰的好!”

  “聽我的!”邵令周和那秦將軍又異口同聲的回答,然後彼此又怒視一眼。

  李子通頹然坐倒在座位上,彷彿霜打搗亂茄子一樣,再無半點先前的得意勁。

  就在這時,忽然一名親兵奔上廳來:“稟報上將軍,鍾離左孝友將軍急報!”

  “左孝友?”李子通霍然挺身:“這個混蛋上次辦事不力,本將軍剛把他貶了一級,現在又來什麼書信,呈上來!”

  那親兵趕緊雙手呈上書信,李子通抖開一細看,忽然哈哈大笑道:“文超,邵軍師,你們都不用爭了,原來杜伏威沒有死,只是身受重傷,被闞棱連夜送回丹陽,左孝友在中途跟他們打了一仗,才知道江都已經是座空城了!”

  “什麼?”秦文超一陣愕然,邵令周則得意的捋須笑道:“果然是天佑上將軍,江都城唾手可得!”

  “不錯!”李子通霍然拍案而起:“傳我將令,整軍出發!”

  ※※※

  高郵至江都,四十裏野地,李子通與秦文超率領三萬大軍,浩浩蕩蕩一路行來,正南面約半裏外的一處高地上,楊浩正負手而立,遠遠眺望着李子通的帥旗迎面移動。忽然回頭向旁邊一名軍官笑道:“左將軍,真是多謝你那一封書信!”

  那名軍官身穿東海軍服色,樣貌老成精悍,聞言拱手苦笑道:“李子通表面謙恭下士,實則薄情寡義,僞君子一個,上次江都一敗之後,他就想乘機削我兵權,吞併我的舊部,我不敢回東海也是這個原因,殿下對我活命之恩,卻只要我寫一封書信,孝友已經很慚愧了!”

  楊浩微微一笑道:“不需要慚愧,你這一封書信,可是幫了我的大忙,要是李子通一直固守高郵,我還真拿他沒什麼辦法!”

  左孝友卻有些擔心道:“雖然李子通中計出城,但高郵城一定還有重兵把守,而且李子通發現不對,隨時會揮軍回援,殿下只帶了數千兵馬,恐怕難以一戰而克!”

  “嗯?我攻高郵幹什麼?”楊浩一臉莫名其妙。

  左孝友話語一窒,茫然看向楊浩,只聽楊浩淡淡的道:“攻城太麻煩了,我要跟李子通打yezhan,堂堂正正的兩軍對壘,豎旗!”

  一聲令下,一杆江淮軍的大旗譁然一聲,已在楊浩背後豎起,此時李子通的前軍正到了百步之外,猛見高地上豎起江淮大旗,頓時停止腳步,只見前方一枝數千人的軍隊,列成橫陣,正在行軍鼓中迎面走來。

  嘩嘩勁風颳過空曠的四野,李子通的大軍已經匯攏,變幻成雁翅陣立定,李子通端坐馬上,愕然前望,旁邊邵令周和秦文超也是一臉驚訝。

  “怎麼這裏還會有江淮軍,上將軍,我看其中有詐,還是撤兵吧!”秦文超皺眉開口。

  “對方不過數千人而已,我們三萬大軍,不戰便退,豈不讓人笑話!”邵令周立持異議。

  “就是隻有數千人,纔有問題,我看定有伏兵!”

  “四野空曠,一覽無遺,哪有人在這種地方設伏兵的!”

  “別吵了!”李子通聽得心煩意亂,怒聲喝斷二人:“你們說得都有理,這樣吧,文超,你就領着前軍先衝一陣,我後軍不動,若有伏兵,就立刻撤退!”

  秦文超立時恭聲領令,策馬向前奔去。

  李子通有些發毛的看了看四周,確實是平原百裏,根本沒有藏伏兵的地方,可是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對,神情也變幻不定。

  ※※※

  秦文超躍起馬出陣,揚聲喝道:“東海秦文超在此,前面是何人領兵!”

  “秦王殿下駕前,拆衝郎將沈光!”對面軍中一名白衣將軍手提長矛,同樣策馬出陣,揚聲答應。

  秦文超聞言頓時微喫一驚,人的名,樹的影,當晚江都之戰,沈光力鬥李子通,秦文超也是親眼得見,此刻見對方氣勢凜厲的迎上前來,不由心中膽氣一怯,拱手道:“原來是秦王殿下的軍隊,爲何攔住我等去路!”

  “秦王殿下坐鎮江都,你們要過去,就打敗我們吧!”沈光不動聲色的一擺長矛,立讓秦文超無話可說,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一帶馬繮,便返身馳入軍中。

  沈光目光一寒,手中長矛緊了緊,忍住一矛飛擲過去的衝動,也轉身馳回陣內,接下來,兩軍陣中同時響起擊鼓之聲,東海前軍一萬多人開始整齊的往前移動,江淮軍卻仍有固守陣地,不見動靜。

  “江淮民風善鬥,水士又不養戰馬,不適合騎兵長途奔襲,短兵相接的步戰纔是主流!”楊浩仍站在高地上,向左孝友道:“李子通滑溜的很,看我帶得兵多,一定掉頭跑回高郵,我沒時間跟他糾纏,所以只準備了數千兵馬,具體怎麼打,就看個人操作了!”

  左孝友聽得似懂非懂:“短兵相接,自然是人多者勝,難道殿下還有什麼妙計!”

  “沒有妙計,也沒有埋伏!”楊浩嘆了一聲道:“短兵相接,人多者固然佔上風,但夠狠的才能活下去,我是在拿人命跟李子通拚啊!”

  左孝友聽得心中一凜,不敢接口。

  這時東海前軍已接近江淮軍陣地七十餘步左右,江淮軍陣中忽然豎起令旗,一排弓弩手忽然衝上前來,亂箭齊發,東海軍陣中頓時倒下一片,秦文超揮劍大喊:“衝,給我衝!”東海軍的行進速度立時加快一倍,踩着屍體,迅速接近江淮軍五十步左右。

  江淮軍中令旗又舉,弩手後退,弓箭手迅速穿插上前,又是滿天亂箭,東海前軍頓時倒下數百具屍體,仍然悍不畏死的前衝。

  “戰鋒隊!”江淮軍中響起一聲大喝,近千名手持陌刀的壯漢,在一名黑甲軍官的帶領下疾撲而出,虎入羊羣般衝進東海軍陣中大殺,刀光霍霍之中,東海軍的屍體彷彿稻草一樣逐排倒下,秦文超連連呼喝,才勉強維持住陣形。

  這時又聽馬蹄聲響,兩枝白衣騎隊雙龍出水般從江淮軍中撲出,馬上騎上俱是手持長矛,分抄東海軍兩翼,爲首之人正是沈光,霎時無數銀光飛騰,將東海軍的陣形割得肢離破碎,秦文超一個不防,竟被沈光一矛挑落頭盔,嚇得兜馬便跑,整枝前軍頓時山崩後退。

  ※※※

  後軍之中,李子通看得額頭青筋暴起,邵令周又不識趣的湊前道:“上將軍,秦文超太沒用了!”

  啪的一聲,李子通已反手一個嘴巴將邵令周抽得摔落馬下,怒喝道:“你懂個屁,那個穿黑甲的就是闞棱,左孝友這個王八蛋騙我!”

  邵令周捂着臉從地上爬起,聞言大喫一驚:“啊,那……那怎麼辦,上將軍,我們撤兵吧!”

  “混賬!”李子通又是抬腳一踹,怒道:“對方就這點人,難道老子還怕他們,三軍聽令,給我上!”

  一聲令下,中軍帥旗緩緩移動,很快與秦文超的敗軍匯攏,李子通親自帶隊,近兩萬東海軍整齊前移,又向江淮軍逼過去。

  沈光和闞棱都殺得一身是血,冷眼看着李子通大軍前來,相視一眼,竟各自率領手下退回本陣,江淮軍也隨即重整隊形,一夫當關,隔着滿地屍體,阻攔在李子通大軍之前。

  李子通揚鞭止軍,哈哈狂笑道:“闞棱,沈光,本將軍還有兩萬多人馬,看你們還能殺多少人,識相的下馬投降,本將軍禮賢下士,還能給你一個左右先鋒噹噹!”

  隨着他的狂笑,江淮軍陣內卻是一片死寂,氣氛顯得異常詭異。

  高地上的楊浩深吸一口氣,吩咐道:“白旗傳令!”

  左孝友微微一楞,旁邊的親兵已向下揮動了白旗。

  只聽一陣急促的鼓點在江淮軍中響起,數百名頭纏白巾的赤膊軍士一字出陣,站到東海軍的眼前。就在李子通一陣錯愕之際,只聽江淮軍中響起一聲大喝:“江淮!”陣前的赤膊軍士同時抬劍,各往頸中一勒,一陣血光暴現之中,數百具屍體就這樣在衆目睦睦之下,倒在兩軍陣前。

  東海軍衆人俱看得目瞪口呆,連李子通都如同被人點穴一樣,震在當場。

  又聽一聲大喝:“江淮!”同樣數百名赤膊軍士再度上前,二話不說,又是橫劍勒頸,伏屍倒地。

  嘩啦一聲,東海士兵潮水般的向後退去,人人臉上都露出驚懼之色,然而還沒完,同樣第三聲江淮喝出,第三隊赤膊武士跨着兩枝前隊的屍體,來到東海軍陣十步之外,又是橫劍一勒,滿天血雨飛濺之中,李子通的戰馬嘶鳴一聲,受驚而起,把李子通整個掀下馬去,全體東海軍譁然大亂。便聽江淮軍中發出一聲震天大吼,所有士兵全部橫刀在口,動手脫下衣甲,闞棱第一個衝上前,揚刀大叫道:“視死如歸,有我無敵,衝啊!”

  “有我無敵!”江淮軍士放聲狂叫,個個兩眼血紅,瘋狂的持刀衝上前去。

  “怪物,怪物!”一名東海士兵臉色慘白的大叫,腿一軟便摔倒在地,無邊恐懼瘟疫般的蔓延開來,隨着江淮軍士衝進軍陣,掀起滿天腥風血雨,東海軍鬥志全消,吶喊着爭相逃命,喀嚓一聲,中軍李字帥旗竟被人一刀砍斷,緩緩倒下。

  左孝友在高地上只看得冷汗津津:“這……這是什麼?”

  “春秋古法,越王勾踐!”楊浩長聲一嘆,隨手一灑,扔起滿天紙錢,飄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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