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長恨(三)
過了好一會兒雁秋纔回來掩上房門神色間帶着難以掩飾的疲倦。
葉薰問道:“娘孃的情況如何?”
“還好有太醫在已經睡下了。”雁秋沉悶地回答道。一邊說着她慢步走回到桌旁一眼就看見桌上葉薰眼前的那隻杯子蓋是錯開的裏面已經空了。
她的視線瞬間凍住了像是有極度冰冷的寒氣蔓延在身邊她僵硬而沉重的目光凝聚在那盞金口青釉瓷杯上幾乎要把那脆弱的瓷杯生生壓碎。
或者被壓碎的不是那隻瓷杯而是她本人……她恍惚地抬起頭看向葉薰。
葉薰現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心裏“咯噔”一下子脫口問道:“你怎麼了?”
像是被葉薰一句簡單的疑問嚇到了她竟然連續退了兩步才站穩神色惶惑地看着她喃喃道:“不我沒事我沒事。”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衣襟。
葉薰被她這幅模樣弄得心裏毛正不知道如何詢問。沉默片刻的雁秋卻忽然笑了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東西她的笑容格外燦爛一邊輕聲道:“我很高興我只是很高興而已是啊這麼久了頭一次有高興的時候呢。”
呢喃的聲音像是圍繞在耳朵邊的蜘蛛吐着細長又柔韌的絲線將葉薰的聽覺一重重纏繞起來。讓她心中浮起層層不安:“你……”
可她剛開口雁秋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真的很好你不用擔心真地不用擔心。”她笑道。“只是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坐下來說話吧。”
葉薰心神不定地看着精神恍惚的雁秋。她的視線忍不住落到自己身前地那盞杯子上雁秋一開始好像就是看到這隻杯子才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難道說……
不可能。以雁秋地個性更何況自己與她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很快雁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剛纔問我歸暮少爺怎麼樣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她語調平靜地說道。在榻上坐下她的神色已經逐漸冷寂下來。
“歸暮少爺?他怎麼樣了?”葉薰疑惑道。
“他很好也許……你很快就要見到他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吐出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你說什麼?”葉薰睜大了眼睛問道直覺性地感到雁秋所說的那個“很好”和“見到“沒有表面上地意思這麼簡單。
“他再也不用煩惱病症的折磨和逃亡的痛苦了。也不用煩惱你了葉薰。”看着葉薰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雁秋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神情像是極度的痛快又摻雜着深刻的痛苦。最終凝聚成一種詭異的笑容掛在她的嘴角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爲他已經死了早已經死了……”
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氣這句話她已經在心裏醞釀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才終於有機會將這個折磨她長久地祕密吐露出來。
葉薰完全愣住了。這個簡短的句子所帶來的衝擊遠過她所能夠預料地讓她剎那間只覺得一片空白。直到目光對上雁秋滿是恨意的眼神一瞬間如寒冰徹骨。葉薰纔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你說他……他怎麼會?你在騙我?”葉薰無法相信聲音忍不住拔高。縱然知道沈歸暮地身體不佳。可是在京城有大周最好地御醫和藥材。他既然已經有幸逃回京城了有這樣得天獨厚的醫療條件。按照常理病症應該越來越好纔對而且上一次在宮裏偷聽到地雁秋和沈皇後的對話不也說沈歸暮的身體已經有起色了嗎?怎麼可能突然……心神震動之下葉薰連雁秋暗示的話語也來不及深思。
“你認爲他是最近纔在別莊裏面病死的嗎?”聽到葉薰掙扎般的否定雁秋輕薄地笑了“告訴你吧他早就死了他早就是一個死人了。哈哈我嫁給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死人了。”
說到最後一句雁秋的眼神越冰冷看的葉薰心底裏寒。不等她問雁秋已經緩緩講述了起來。
“那天夜裏荒人作亂我們乘坐着馬車往山下逃半路的時候被荒人截殺你摔出了車子之後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了吧。”這些話語已經埋在她心裏太久了讓她壓抑地幾乎瘋終於有說出的一天她連語調都開始顫抖“少爺他拉你沒有拉住結果……也摔下去。”
沈歸暮也摔了下來!葉薰心裏一顫她記得當時沈歸暮拉住過她可惜身體下落的力道太重她還是跌下了懸崖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眼見歸暮少爺摔了下去我趕緊去拉住他可是車子傾倒地太厲害結果就是我們兩個都摔了出去。摔在地上頭暈眼花眼前又是一片刀光血影我只以爲自己要死定了害怕地連動都不敢動……”
“也許那時候和他一起死了也好至少沒有日後的苦楚了。可惜啊……”雁秋緩緩說道“見我們摔在地上旁邊幾位侍衛連忙衝上來護衛歸暮少爺。得了這一線空隙少爺連忙拉起我向突厥兵少的地方跑去。幾位侍衛保護着我們慢慢退走可惜那些荒人或者說突厥人太厲害……”雁秋聲音顫想來是回憶起那天的情形依然膽寒心驚“沈家的護衛已經越來越少又被分散隔離開來滿地都是屍體還有血那些突厥人卻越來越多……很快我們身邊的侍衛都被殺光了。也許是注意到衆人都在護衛少爺明白他的身份重要那些蠻子便想要生擒他。歸暮少爺眼看逃生無望又不想落到突厥人手裏身後就是懸崖便索性跳了下去。我……我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葉薰忍不住“啊”了一聲她雖然注意到雁秋有戀慕沈歸暮的心意但卻想不到她愛的這麼
只是他們既然也跌落懸崖爲何自己在山谷底下走了一路竟然沒有現?而且之後荒人搜查谷底也並未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
“萬幸的是我們竟然沒有跌落到懸崖底下而是被山壁上凸起的一塊巖石接住了。上方有樹枝遮掩突厥人一時竟然也沒有注意到還以爲我們真的摔了下去。”
“我們兩個緊貼着山壁趴在巖石上聽到上面喊殺聲逐漸弱下去又過了不知道多少時候上面徹底寂靜下來。我們還是不敢動彈一直等到天黑下來才試着往上爬。”
“少爺他摔下來的時候本來就受了傷偏偏那一晚不長眼的賊老天又下起暴雨”雁秋語調淒冷地說道“我們很快全身都溼透了一次次跌下來再重新往上爬少爺的手指甲蓋都生生磨掉了好幾個。直到第二天早晨我們兩個才終於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