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小絮迷惘了。
身無分文, 還帶着一個衣着[原本]華美,容貌[原本]俊逸,但經過下人多日怠慢之後衣服全是褶子臉上全是灰塵, 頭上還頂着殘留的蜘蛛網的傢伙,她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裏填飽他們的肚子。
“你這女人到底在磨蹭什麼?我的肚子響了!”
——知道, 知道,我的肚子響的比你還大聲呢!
小絮看了看對街的幾個餐館, 衡量一下, 指着其中一家說道:“就那裏了。”
“我不去。”
“哎?”
“太寒磣。”
“……”
小絮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大白天磨牙的聲音。“那你想去哪間?”
蒼瑾揚了揚下巴指向其中一間,小絮在心裏“靠”了一聲。還了陽,還以爲自己是山大王呢?可是, 看着蒼瑾非此間不去的表情, 她除了在心裏多靠幾聲,也沒其他的辦法。於是硬着頭皮說道:“你這副模樣根本進不去……”
瞧人家那酒樓, 足有三層高, 出出入入的哪一個不是衣着光鮮?再看身邊的這一個——就算極樂天的服裝料子是實打實的高檔吧,但此刻這一身素白,看着就跟在地上打過滾的喪服似的。
“那你就想辦法。”蒼瑾纔不管那許多,問題撂給她便萬事大吉。
——辦法?嘁,她今天還就要想辦法把他進去, 喫飽喝足然後溜之大吉,留他在那裏刷碗抵債!
“好,我們去偷衣服!”人靠衣裝嘛!小絮氣勢高昂拿腿就走, 蒼瑾卻甩出一句:“我不要別人穿過的。”
小絮險些撲通一聲栽到地上。
厚!這人還真是什麼時候都改不了!
盞茶的功夫之後他們已經摸進了一間成衣鋪,冒着掌櫃隨時會從櫃檯過來的危險在衣服間穿梭。
“大哥,你好了沒有啊?——大爺!拜託你快點!”
“這些衣服花裏胡哨的,我不穿。”
小絮翻白眼,她什麼也不想說了,因爲她已經充分的明白,對這種人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沒救。
眼見着掌櫃就要往這邊走來,她仗着蒼瑾比她弱,一手抓衣服一手抓人咻咻地跑了。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帶蒼瑾來讓他自己挑。
雖然在衣服的穿與不穿上有着小小的僵持,但是這對於體力懸殊的小絮和蒼瑾,構不成什麼問題。小絮直接把蒼瑾剝了,套上那件顏色光鮮的長袍。——雖然她得承認,就蒼瑾那死人的臉色,配上這身衣服,活像穿着壽衣。但怪異雖怪異,這身衣服還是成功讓他們進入了酒樓。
連偷東西都偷得毫無羞愧,小絮感嘆自己已經墮落了。
一頓風捲殘雲,小絮頭也不抬,看也不看坐在桌子對面的蒼瑾,顧自喫了個肚兒圓,嘴巴一抹,“上茅房。”起身便跑。
這種時候,跑晚了的搞不好就要給人洗碗抵債。
她一氣飛出幾條街,喘了口氣,纔要看看四周爲自己做一下打算,一抬頭三魂險些嚇掉了兩魄,跟穿着壽衣的死人一樣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蒼瑾是誰!?
“你——”她憋了半天,才憋出自己要問的問題,“你怎麼出來的?”
“走出來的。”
“沒人攔你?”
“誰攔就打趴了,踩着他出來。”
小絮忍不住拔尖了聲音,“你不是沒力氣嗎!?”
“是你說的,喫了飯,就會有力氣。”
“——”小絮盯着他卻說不出話來,這個人是直腸子嗎?都不用消化吸收的嗎!?
蒼瑾晃悠悠的走到她身邊,照舊將一條手臂搭在她肩上,把大半的體重壓到小絮身上,“你跑那麼快,看來是很急了?”
小絮結結巴巴問道:“急……急?急什麼?”
蒼瑾倒依然和顏悅色,提醒她:“上茅房啊。”
“是是,很急……”
“下次記得別像個悶頭蒼蠅往前跑,酒樓裏就有的。”
“是,是……”小絮垂頭喪氣,看來甩掉這個尾巴的最佳時機,已經一去不返無法重來。
“那我們下面該做什麼?”
看着眼前毫無常識,是真的不知道活着的人都該做些什麼的披着巨龜蒼瑾皮的鬼王蒼瑾,小絮只能無力答道:“壓馬路……”
“什麼?”
“壓馬路,撿錢包。”
——神啊,她不奢求你將她送到龍珏身邊,但至少,也該讓巨龜蒼瑾醒來,別讓她對着眼前的這一隻,一個弱女子來肩負兩個人的生計大業吧~~
錢包,不是遍地都有的。
小絮沒有撿到。
但他們還是有了錢。
小絮看着手中那個鼓脹脹的錢包,悲哀地懺悔着自己的罪過……
客棧,一間上房。
蒼瑾大搖大擺的走進屋,往牀上一躺,心安理得的當蛀蟲,被人養。還猶不滿足地念念道:“看起來當人也沒比當鬼好。”
你丫丫個呸!——小絮齜牙咧嘴——那你幹嘛不再死回去當鬼!?
帶着一個凡事吹毛求疵只會挑毛病不會做事的人,他們沒幾個錢,卻還得住上等的客棧。小絮兩眼無神的望着牀上那個不事生產整日只會躺着等喫的傢伙,心情早已經不是無奈兩個字可以形容。
“大爺,您把我帶出來到底是要幹什麼?”總不會就是爲了伺候他天天在客棧裏躺着吧?
蒼瑾半睜開一隻眼睛,“怎麼我沒說嗎?”
——你說什麼了?
蒼瑾一臉欠扁模樣地道:“當然是爲了體驗一把平民的爲愛私奔。”
“……”小絮木然地張着嘴——私奔?爲愛?爲哪個愛?不是她吧?
“不是你還有別人嗎?”
小絮的臉更木然,下巴掉得更大,“原來你愛我啊。”
“廢話,不然我大王不當,陪你來當人嗎。”
我愕……哈,好榮幸哦……||||“您可以不用陪我的。”
“不陪你怎麼叫私奔?”
——您也可以不用跟我私奔!
“你那張臉是什麼意思?不滿意嗎?”
“不敢——”小絮撇撇嘴,“可是也沒見過您這樣私奔的。”奔到客棧裏天天躺着混喫等死?
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蒼瑾終於有一點點發覺小絮的不滿,懶洋洋的坐起來,“怎麼你不高興?”
——她壓根兒就不想跟他私奔!讓她怎麼高興?可是這話她可不敢當面說出來。磨嘰了半天,只能說:“有你這樣私奔的麼……”這叫私奔啊?分明是挾持!
蒼瑾想了想,坐起來,“那你說該怎麼做才叫私奔?”想他一向唯我獨尊的鬼王大人,幾時會聽別人的意見?這該有多中意小絮,才這麼“體貼”啊。
怎麼纔算……小絮撓頭,她也沒私奔過啊……算起來僅有的兩次出遠門,一次是跟巨龜蒼瑾逃亡,一次便是被鬼王蒼瑾威脅。不管哪一次,都是出來伺候他的。
可是蒼瑾還看着她等回答,她支支吾吾,應付道:“怎麼說,也該逛逛街,看看景兒,恩愛甜蜜的樣子……”不管怎麼說她都沒辦法想象自己跟蒼瑾恩愛的樣子啦。
蒼瑾坐着看了她一會兒,又看看外面的豔陽高照,點點頭,倒回去躺着。
——小絮鄙視他!
夜裏小絮便在地上打地鋪,爲了省幾個錢,不得不只要一間房——何況,兩間房蒼瑾也不會放過她。
在這一點上,鬼王蒼瑾倒和巨龜蒼瑾一個模樣,非要她把地鋪鋪在他牀根下,都不知他是無意還是故意,每天一起牀,下牀就踩中小絮。
半夜裏小絮已經睡下,蒼瑾卻突然坐起來,赤腳踢了踢小絮,小絮扭了扭,翻個身繼續睡。這一回蒼瑾乾脆在她身上踩來踩去,小絮憤然坐起,“幹嘛啦!”就算她好欺負,也不是這麼欺負着玩兒的!
“跟我出門。”
“幹嘛?!”
“逛街,看景兒。”
“——||||”看什麼?看鬼嗎?大爺,你知道現在什麼時辰嗎!?“那個……您老其實是故意整我的吧?”小絮擰着眉頭,卻見蒼瑾一臉認真,完全不是在說笑。
“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也得白天!你現在是人,三更半夜不睡覺看什麼景兒?不要繼續當鬼的習慣,成嗎?”
蒼瑾想起白天那灼灼的豔陽,眉頭擰了擰,道:“好,我們就明天去。”
小絮頓住,沒料到他不發火,居然還應了,只愣愣的點頭。不管怎麼說,有門出,總比窩在客棧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