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故人
太後覺得皇上今日的舉動處處透出怪異，就問道：“皇上怎麼突然對那丫頭的婚事感興趣了。”
皇上還沒有決定是不是要將沐青禾指給凌天祈，但是太後問了，也不好不說，就道：“看那丫頭是個伶俐的，想着若是照顧天祈定是個妥當的，就起了這個心思，不過我還要再看一看，考慮考慮。”
三夫人頓時鬆了口氣，原來皇上是看着沐青禾做出了黑玉膏那種東西，想着讓沐青禾去照顧那個殘廢的王爺。本來三夫人還想着若是皇上想召沐青禾進宮得想個什麼辦法，不過現在既然是想許配給寧王，那就無所謂了。
沐青禾幾人被帶到偏殿休息，沐青禾一直在想着剛纔的事情，心煩意亂，再加上看着沐青娥嫉妒的眼神，沐青苗時不時的怪異的看她一眼，沐青禾覺得自己要瘋了，這偏殿的氣氛似乎比剛剛在皇上太後面前還要壓抑，於是沐青禾忍不住朝外走去。
沐青雲擔心的叫住沐青禾，“姐姐，你要去哪裏？”
沐青禾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卻也不希望沐青雲爲她擔心，說了句“我去如廁”就徑自走了出去。
沐青雲也想跟着出去，被沐青苗喊住了，“在這宮中，我都是不敢隨便亂走的，你這會出去也看不到青禾了，若是自己橫衝直撞衝撞了貴人，你在多幾個腦袋都是不夠用的。青禾一向是個穩重的，你不用太擔心她。”
沐青雲一聽也覺得很對，就乖乖的坐下來，時不時的朝門外看看。
凌天祈今日本是進宮找皇上商議事情的，沒想到商量到一半，許志德進來也不知在皇上耳邊說了什麼，皇上就跟他說了句，“你等我回來再議。”然後，就走了。凌天祈覺得很是莫名其妙，在御書房等了半天不見皇上回來，就自己搖着輪椅出了御書房。
走出了沒多遠的距離，凌天祈就看到從遠處走來一行人，看那陣仗像是個娘娘，凌天祈自然是要轉身迴避，在凌天祈轉身就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天祈，是你嗎？”
這個聲音凌天祈一輩子都忘不掉，那是他曾經以爲是相伴他一生的人，卻沒有想到也是在他心口上狠狠的紮了一刀的人。凌天祈也不轉身，就在那裏停住了。
柳霓裳走到凌天祈的面前，很是親切的問好，“天祈，好久不見，你過的好嗎？”
凌天祈看着柳霓裳仍舊明媚的臉蛋，這麼多年了，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倒是越發明豔了，只是那眼神中帶着一些哀愁，在這宮中，只有更明豔的，沒有最明豔的。再是漂亮的女人看的久了，也是會有審美疲勞的，這個宮中從來就不缺乏代替舊人的新人。這柳霓裳剛進宮時，很是得聖寵，也誕下了皇子，但是沒有人能夠在這宮裏頭榮寵不衰的，柳霓裳終究還是成爲過去了。
凌天祈看着這樣的柳霓裳，突然有一種解氣的感覺，由於不能行禮，凌天祈就恭恭敬敬的說：“多謝娘娘關心，臣弟很好。”
柳霓裳用凌天祈以前最喜歡的語氣訴說着在這宮中過的是多麼的不好，在很久以前，只要柳霓裳用這樣的語氣跟凌天祈說話，凌天祈最後總是會依了她的要求。“皇上最近總是去王美人那裏，我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皇上了，前些日子王美人生了個皇子，皇上樂的不得了，總是去看，多有關愛。現在想起那些沒有進宮的時光，覺得過的真是快樂。”
凌天祈覺得很是無語，這個女人是什麼意思，覺得皇兄冷落了她，不是該去找皇兄嗎？來自己這裏算個什麼事情，是想讓自己幫忙找回皇上的心，還是委婉的表達她後悔了？只要進了這個宮牆，哪裏還有回頭的路？這不正是當初她喜歡的高高在上的生活嗎？
凌天祈不得不承認，聽到這些話，他心裏是有一些竊喜的，他想要看到柳霓裳的後悔，想要知道她後悔沒有選擇他，只是聽到柳霓裳後面的話，凌天祈清醒了，這個女人一直都沒有變，一直都是那個想要高高在上的女人。
“皇上允了王美人的哥哥入朝當官，聽說她那哥哥也是爭氣的，皇上很是賞識，對王美人更是多加讚賞。”
“玉夫人的哥哥推薦了一個極好的太傅給玉夫人的兒子，近日裏，他的功課很是出挑，多次得到了皇上的讚賞，說皇子們都要像他學習。”
“其實弘兒也是個十分伶俐的，即使沒有舅舅們幫襯，也很是爭氣，又好學又刻苦，而且也十分孝順。”
“不過弘兒雖然沒有孃舅幫襯，卻是有你這樣一個好叔叔，我常同弘兒說，你是個極好的人，一定要向尊敬父皇那樣尊敬你。”
凌天祈終於忍無可忍了，“娘娘，你這可是誅心之語。”凌天祈現在很憤怒，無比的憤怒，既是憤怒爲什麼柳霓裳變成了現在這個只知道算計的女子，更是憤怒自己當年怎麼就爲了這樣一個女人，對生活都心灰意冷了，這是多麼不值得的事情啊。
這女人竟然還是覺得他像十年前那麼蠢嗎？她說什麼自己就信什麼？她已經利用自己爬上龍牀了，怎麼？現在突然發現利用的還不夠透徹，竟想着利用自己去爲她的兒子爭那張龍椅，是自己臉上寫着傻子，活該被她利用嗎？
凌天祈曾經爲柳霓裳的離開找了無數的藉口，即使她走了，凌天祈仍然是放不下她的，自己這多年來一直未娶，固然有那丫鬟的原因覺得再沒有真心對待自己的女人，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爲跟她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回憶，自己無法忘記。
這些年來，凌天祈總是避着她，就是爲了留住那份美好的念想，只是爲什麼她一定要這麼殘忍，將這一切美好打碎，虧得他剛剛還竊喜她後悔了，其實她也是記得他的好的。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麼。
凌天祈怔怔的看着柳霓裳，曾經這個女人是絕代風華的，讓人看了移不開眼睛的，而現在，眉眼間淨是算計，跟這裏的每一個美麗的女人都沒有差別，哪裏還有當初那吸引皇兄的東西在？自己竟然現在才發現，突然覺得自己這十年鬧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柳霓裳看着凌天祈看着自己十分開心，以爲凌天祈還是顧念舊情的，就要往前像凌天祈靠近。凌天祈冷冷的看着柳霓裳，“娘娘止步，皇兄還很年輕，立儲之事自有打算，若是娘娘還想在這宮中過的自在一些，最好收起那些歪心思。”
柳霓裳看着凌天祈突然變了的神色，臉上有點尷尬，聽到凌天祈的話，頓時有點着急，急急的問道：“天祈，你不管我了嗎？你說過會一直幫我的。”
凌天祈轉過身去，背對着柳霓裳，嘆了一口氣，“你也說過要永遠跟我在一起的，可是你卻做了我的嫂嫂，可見說出的話不一定要兌現的。”
“天祈，你還在怨恨我嗎？”
“我原諒你了，因爲你已經受到了懲罰。”若是當初柳霓裳肯嫁給凌天祈，那必然是被捧在手心裏呵護着，看看柳霓裳現在的樣子，她已經爲她的選擇付出了代價，所以凌天祈釋然了。
“天祈，你對我最好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天祈，以後我要推着你走遍名山大川，做一對人人羨慕的人間仙侶…天祈，你不能走，我便做的柺杖，讓你永遠都離不開我…”曾經那些令凌天祈感動的言語好像突然變的清晰，而那張曾經清晰的明媚笑臉卻漸漸模糊，怎麼也想不起了，只記得現在娘孃的算計模樣。
十年了，就算有在深刻的感情也變得淡了，是該要徹底忘記了。
凌天祈本是對宮裏頭十分熟悉的，此時卻因爲心煩意亂完全不知道走到了哪裏，他竟然在這個從小長大住了許多年的皇宮迷路了。
沐青禾從偏殿裏走出來漫無目的的遊蕩，她完全的沉浸在了對皇上那些話的揣摩當中，忘記了這裏不是沐府，而是一失足就能成千古恨的皇宮，行差踏錯都要掉腦袋的地方。直到沐青禾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爲她發現她好像已經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事情。
“快點挖，快點挖，挖深一點，這裏雖然平日裏沒人來，可這大白天的，也不見得就絕對安全。”
“爲什麼要埋在這裏啊，丟入湖中豈不是很方便。”
沐青禾聽到這裏，頓時覺得渾身的汗毛倒豎，陰風陣陣吹過，他們在做什麼，莫不是毀屍滅跡，沐青禾立刻想要轉身逃跑，她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人家常說，這宮裏頭處處有枯骨，以前沐青禾覺得誇張，現在她相信了，隨便在宮裏頭逛一逛居然也能碰上這種事。
就在沐青禾轉身之際，突然腳下一滑，沐青禾控制不住就要叫出聲來，突然一隻手從沐青禾旁邊的石頭後出現捂住了沐青禾的嘴巴，另一隻手攔腰將沐青禾拖進了石頭後面，沐青禾一下子跌坐在那人身上。
沐青禾抬頭想看看那個人是誰，當看清楚那人的臉之後，沐青禾瞪大了眼睛，這人不是在百花宴遇到的那個男人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驚訝過後，沐青禾發現了現在這尷尬的姿勢，那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而她坐在那個男人的腿上。
沐青禾指了指男人捂着她嘴巴和腰上的手掌，男人鬆開之後，沐青禾就要站起來，畢竟跟一個男人這麼親密，在沐青禾的認知裏是很不符合禮教的，沒想到那男人又將手放在她腰上，還指了指聲音發出的地方，跟一個陌生男人這樣相處，沐青禾十分尷尬，尷尬過後，沐青禾有點絕望了，只有自己想跑還有點可能，跟這個坐着輪椅的男人一起，註定擺脫不了被發現的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