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離去時默默然
忙碌的時候時間過的總是很快,轉眼六月末,由微熱的初夏進入了焦灼的盛夏。銘香居的改造也正在一步步進行,凌菲整日耗在銘香居內,舒家茶莊的總鋪銘香居作爲茶鋪兼茶館的試點,每一處的改造都要經由她審覈過後才能進行,爲了出行方便,凌菲又換回了一身男裝。
前幾日,好不容易抽出了一些時間回到大書房看望墨雲先生和元思,親手泡了“婺源茗眉茶”,墨雲老先生欣慰的瞧着凌菲直把她誇的不好意思,他知道凌菲一個女兒家,舒夫人讓她承受了這麼重的擔子着實是難爲她了。可是他相信凌菲的能力,若是能夠對舒家有功,就算是孤女的身份出生,也能在舒家佔有一席之地。
談話間,墨雲先生會不經意的咳嗽,凌菲瞧着自家師父,眉頭皺起,元思前些日子還請來運州的名醫給墨雲老先生號脈配藥,從去年開始,墨雲先生的藥就沒斷過,但是病情一直不見轉好。
元思眼神悲慼,每次見到她都是欲言又止,他不說,凌菲又不好問。臨走時,凌菲只是叮囑了元思待到六月底去京城時,一定要讓她相送。
凌菲站在銘香居內的大堂裏,深思恍惚,原安掌櫃在一旁詢問:“凌菲姑娘,你看堂內的臺子這樣佈置可好?”
凌菲恍回神,朝着原安掌櫃所指的方向看去,偌大的堂中,原本像藥房的一整面牆地小抽屜已經被拆除,現在在正中搭建了一個小型的舞臺,周邊都放上茶桌,若是單獨的茶館,定然吸引不了很多客人,可是有戲看的茶館那就另說了。古代百姓的業餘生活單一,一個鎮上演一齣戲,十裏八鄉的都來觀看,若是茶館天天有戲看,有說書的聽,生意豈能不好。
此時正是炎熱季節,本就是茶館的旺季,開張之時,還可一併推出一些酸梅湯等夏季飲品,止渴解熱又防暑。
二樓原本儲茶的倉庫移到了後院,現下被改成了隔開的單間,也就是俗稱的雅間或是包間,可供豪門貴人使用。推開包間的窗就可看見堂中臺上的表演,關上窗又可一個人獨自品茗享受安靜,包間另一邊的窗口臨着街道,對面是正味樓。推開窗,熱鬧的街道盡收眼底,地理條件獨厚。
凌菲看後很滿意,笑白請來的這些人各個都是能工巧匠,她稍稍對他們描述一下,他們便可以心領神會。
“就這樣,就可以了。原安掌櫃,您也忙了一天了,這天熱,我在這看着,您去後堂休息會兒吧”
原安瞧着小丫頭也是滿頭汗,不喊累,反而讓他去休息,對凌菲的好感又多了一分,若是自家爺不與林家小姐在一起,面前這個丫頭倒是適合當主母,只可惜凌菲孤女出生,夫人怕是不會同意。
原安掌櫃的確累了,順了凌菲的話去後堂歇息。
凌菲抹抹頭上細密的汗珠,這天氣是越來越熱,笑白卻留她一個人在銘香居監工,自己在正味樓裏請客喫飯。正鬱悶着,門外小廝急匆匆跑過來:“凌菲姑娘——凌菲姑娘,您快去看看,一名男子在我們銘香居門前倒下了。”
雖然身穿男裝讓人喚姑娘,凌菲有些彆扭,但卻沒有任何耽擱來到了大門前,這麼熱的天氣,若是中暑的行人,可要馬上救治纔行。
門口果真躺了一個男子,身上一襲淡藍的夏季袍衫,有些微凌亂,身形高瘦,散在後背上的長髮卻是不同於天齊人的微卷,正臉朝下趴在地上。
“快,將他抬到後院裏通風陰涼的地方。”
兩名靈活的小廝,立即按照凌菲說的做,將陌生男子抬到了後院榆樹下的竹牀躺着。這時候,凌菲纔看清暈倒男子的容貌。
高鼻深眸,臉型削尖,皮膚比一般的天齊人要白,薄厚適中的嘴脣蒼白乾裂,呼吸濃重,整張臉看起來,儼然一副俊美的中西方混血兒的樣子。不過一身打扮,卻是天齊男子經常着的長袍深衣。
這還是凌菲在天齊首次見到外觀如此不同的男子,當下多了一分興趣。眼睛朝男子身上一瞥,凌菲眉尖一皺,男子露在廣袖外的皮膚有多處擦傷,脖頸鎖骨處也有幾處,看來不是單純的中暑。
吩咐了小廝去請大夫,凌菲就準備離開,救人雖是好事,但是男子異於常人的外貌,還是不得不讓她多留一份心思。
轉身之際,突然懷中開始灼熱起來,凌菲清楚的感覺到,那熱燙不是從她的身體裏發出的,她眸光一怔,急忙向懷中摸去。碧藍的髮帶在手心裏閃着微弱的光芒,不正常的溫度灼着她的手。凌菲眼裏滿是訝色,拿着髮帶向竹牀上的男子走進。
果然是因爲這個男子,離男子越近,髮帶的光芒越加強盛,熱度也越加灼手。最終到達某處時,髮帶發出的光亮最盛,凌菲低頭一看,與髮帶最接近的物什就是男子左手食指上帶着的那枚鑲嵌着貓眼石的戒指。
左右移動,確實是那枚戒指作的怪,瞟了一眼還在昏迷中的男子,凌菲想將他的戒指借來看看,正當要碰到他的手掌,男子一聲咕噥的囈語,卻把左手拿開了。
凌菲被嚇的踉蹌,尷尬的咳嗽兩聲,悻悻地把髮帶收好。即使她再好奇,也不能隨意拿別人的東西,是不
恰巧小廝來報告堂中有人尋她,凌菲交代了人將這陌生男子照看好,就去了堂中。
小宋在堂中焦急的來回踱步,見她來,急忙來到她身邊:“紅管事要我告訴姑娘,元思公子今日便走這會子已經備好了行李在府門外了。”
什麼元思今日便走她前幾日是怎麼知會的,臨行前定要通知她,她要送他一程,如今就想這麼偷偷摸摸的走了
凌菲很生氣,臉頰兩邊氣鼓鼓的,急忙讓銘香居裏的夥計幫忙準備一輛腳程快的馬車朝着舒府方向趕回去。
可是再快馬加鞭,等趕到了舒府門前,已經不見了元思的影子,門前立着錦紅、墨雲先生和林家兄妹。
錦紅和林清淺眼角都是紅紅的,林清淺原本想與元思一道回京城,卻被林玉書阻止,之前他可以任妹妹胡鬧胡來,可如今元思是要去京中趕考,此事非同小可,可是關乎着元思的前程。她與元思一起像什麼樣子,影響元思趕考不說,也破壞了女兒家的名聲。待到元思高中,若是和他小妹有緣,他自是不會再攔阻。何況,舒家茶莊正在改建,就是看在與笑白這五年來的同窗情意,也應該等到舒府的茶館重新開張,祝賀一番再離開。
凌菲掀開車簾就問:“師父,紅姐姐,元思師兄是什麼時候走的?”
墨雲先生瞧着這個自己疼愛非常的這個小徒兒,心裏默默爲元思嘆口氣:“你師兄已經走了兩柱香的時間了。莫要再去追了”
誰知凌菲卻不聽,縮進了馬車就吩咐車伕朝着城門的方向趕,她心裏現在就一個想法:五年來,對她最好的師兄怎麼可以一聲不響,連一聲告別都不說就離開他還拿她當他的小師妹嗎?
一路疾馳,可畢竟是大街上,時不時有行人經過,馬車不能行的太快,凌菲急的頻頻掀開車簾眺望。
路邊,從城外剛回來的亦雲奇怪地瞧着這輛在大街上狂奔的馬車,眼裏一驚,這不是舒家茶鋪的馬車嗎舒家茶鋪的專用馬車車前都豎有一面印着舒家茶鋪標誌的藍色旗子,車簾被掀開,亦雲瞧見裏面坐着的是凌菲,就更加奇怪了。
總算趕到了運州城的城門,馬車停在城門外,遠遠的看見官道上的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車隊所過之處揚起一片塵埃。元思搭乘的是驛站的馬車,官府每到趕考的時候都會爲應屆的考生準備專門去京城的馬車,車隊配製精良,馬匹都是選的上等,所以車速很快。
凌菲瞧着在自己視線中越來越模糊的車隊,心裏升起一股難言的委屈,那個對她最好的男子就這麼離開了,連一句交代的話都不說。凌菲賭氣的決定,等到了元思回來的時候她一定不輕易原諒他。
只是真的還有這樣的機會嗎?那一切就是後話了。
元思坐在馬車中,表情悽然,那張對着凌菲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只有無言的傷心,他又何嘗不想凌菲送他一程、見上一面。可是他不敢,他怕他在最後看到她的時刻,他會捨不得離開,天知道,他離開她要做下多大的決心
五年來的一幕幕如電影快進一般在腦中閃過,一個個與她在一起的片段都是他埋藏在心中的珍寶。
至此,他都沒有向她傾訴自己已經刻入心底的情感,元思冷笑,等他回來,等他有了足夠保護她的能力,他再也不會放開,不會將她讓給任何一個人
眼角有冰涼的淚滑下,順着瘦削的臉頰,滴進心裏。
凌菲很不爽的吩咐車伕回銘香居。今日,她的心情真是糟透了。遇到陌生的與髮帶有關係的人,元思又一聲不吭的離開,該死的,她還要回去監工。整個馬車裏,都因爲凌菲的怨念散發着一股低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