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站了一會兒,待飛英確定自己沒聽錯之後,小心地離開了錦紅的住處。
屋內,錦紅與凌菲融融溫情,壓根不知道已經泄露了祕密,小香端來熬好的藥遞給凌菲,凌菲親自喂着錦紅喝了,隨後又喫了些青菜瘦弱粥,錦紅還有些虛脫,凌菲交代了小丫鬟看好,心中的大石頭這才落地。
從錦紅房裏出來,早已過了午膳的時間,回到了大書房,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凌菲纔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用中飯。
大書房的飯菜都是府上總廚房按時送來的,過了用膳的時間,自然也就沒有了飯食。凌菲忍着飢餓去大書房裏看書打發時間,想着再過一兩個時辰晚膳的時候多喫點。
大書房看門的小廝永昌見凌菲沒精打采的,打了聲招呼,偷偷地吐了吐舌頭,也沒敢讓她幫忙。
凌菲直接去了大書房的三樓,三樓最左邊有一間獨立隔出來的小房間,面朝南,採光甚好,幾年前,凌菲就將這間小房間霸佔了,作爲自己私人的讀書地兒。
翻了翻昨日沒看好的書,從一堆古籍的底部抽出幾張宣紙,瞧着宣紙,凌菲的飢餓感立馬拋到了九霄雲外,傻傻地對着宣紙上的內容就笑了起來。
紙上畫的是凌菲琢磨好久的紫砂壺草圖,前世沒有見過完整的紫砂壺做法,只是在爺爺的收藏中見到好些珍品,耳濡目染,經常聽爺爺說紫砂壺泡茶的優點。凌菲做過很多次實驗,的確,普通陶瓷茶具泡出的茶,哪怕是再好的上品,也總少了紫砂壺蓄積的那股濃郁的茶香。
只是她這草圖完成,卻不知道這個天齊燒製的技藝有沒有達到,若是沒有紫砂壺的原料和合適的燒製方法也只是空想。
凌菲沉浸在燒製紫砂壺的幻想中,墨雲老先生走近了也沒有發現,墨雲老先生笑呵呵的湊近了凌菲的身旁,也定睛瞧着那張草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喝了這多年茶的墨雲先生一眼就看出了草圖上紫砂壺的精巧和特別:“嘖嘖……你這孩子,這麼好的東西連你師父都瞞!”
凌菲被墨雲老先生一說,這纔回過神來,嗔了師父一眼:“師父,您就會拿徒兒開玩笑,你想想,徒兒哪次有了新東西都不是先孝敬您老人家的!”
“哦,這個呢!”墨雲笑的彎了眼睛,指着凌菲拿在手上的草圖說。他書桌上的那套青瓷仙鶴茶具還是凌菲送的呢。
凌菲知道墨雲老先生與她開玩笑:“師父,這可不是徒兒不給您,這張圖上的茶具還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
墨雲老先生一聽興趣來了,這圖上的竟然還是個未成品兒,估摸着難度係數還挺高,他就喜歡這些有挑戰性的事兒:“元青啊,要不你和師父說說,這茶具製造的時候的注意事項和技術要求,我去打聽打聽瞧瞧能不能做出來?”
凌菲一聽這個辦法好,墨雲老先生交友廣泛,涉及各行各業,能人更是不少,說不定墨雲老先生就認識個能做出紫砂壺的老匠人也不一定。
凌菲水亮的雙眼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兒,細細的給墨雲老先生說了紫茶壺的製作條件、流程和優點。
墨雲老先生越聽越高興,驚喜的瞧着圖紙,這小小的茶壺竟然有這麼多的功效,若是真做出來,只要是愛茶的,誰不想人手一個,“你這孩子,真不明白你從哪兒冒出來的這些新奇的想法。”
凌菲看着墨雲老先生佈滿皺紋的臉龐,眸光清亮的盯着圖紙思考,她就想到了前世的爺爺,也是這般的沉迷於茶道。心裏暖暖的感覺就泛了開來,直達心底。
突然,墨雲老先生拍了下手:“元青啊,一來就被你這圖紙吸引了,都忘了正事兒。爺派馬車來接你去運州茶鋪銘香居覈算賬目,師父我擅作主張已經答應了。這會子人都在院外等着,快去吧!”
方纔還高興地凌菲聽了墨雲先生這句話瞬間苦了張臉,有些嗔怪的說道:“師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元青不想插手大書房以外其他的事兒。”
墨雲先生也正了神色:“元青啊,你現在還小,有師父照顧着,還能在大書房裏呆幾年。可師父畢竟老了,你還能一輩子守着這大書房不成!再說,你一個女孩子家,以後總是要找個對自己好的人,若不這樣,師父也不放心啊!”
凌菲被墨雲先生一番話堵的沒法子,低低的抗議:“元青大書房的賬房都忙不過來了,哪有時間幫爺啊!”凌菲真不想看到笑白,見到他,她就覺得寒磣。
“天天把賬房的門關的嚴實,你以爲爲師就不知道,那些賬本對你來說還不是小意思,要不然你天天哪來的時間搗鼓這些玩意兒!”
凌菲見被墨雲先生拆穿,低着頭紅着臉不好意思。
“師父知道你不想拋頭露面,鋒芒畢露,惹的別人嫉妒。但是你有這一身才華不利用,師父也爲你不值啊!你是師父唯一收的一個女弟子,但卻是讓師父感到最驕傲的弟子,若有一日,你能夠展露了才華,生活的安樂,有了依靠,師父就算不在人世,也會安心。”
墨雲先生瞧着小丫頭低着頭,眼眶紅紅,知道自己已經勸動了她,拍拍凌菲的肩膀:“快去吧,別讓爺久等了!”
凌菲還能怎麼辦,去唄,師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算是讓她上刀山下油鍋,她也認了。
“是,徒兒這就去!”凌菲把紫砂壺的草圖交到墨雲先生的手中,匆匆下了樓。
墨雲老先生瞧着小丫頭垂頭低目的樣子,笑出了聲。對於凌菲的脾氣他早就摸透了,就是一心腸軟到不行的丫頭,雖然才華豔絕,卻總喜歡躲在蝸牛殼裏,這要他的鞭子抽了才肯出來。小丫頭最看重的就是親情,說些矯情的話,她立馬就能迎頭上了。墨雲老先生是把凌菲當做自己的親閨女疼,小丫頭無依無靠,若笑白真能看上她,自己不在了,小丫頭也能有個依靠,總不能讓她一輩子女扮男裝照看這大書房一輩子吧!
凌菲上了馬車,就嘟囔着嘴,滿臉的不情願,整個舒府,賬房的管事多了去了,爲什麼偏要讓她去。神仙笑白難道長的討喜,連平日裏不好說話的師父都要偏着他,凌菲越想越鬱悶了,揪着自己腰間的玉墜子發泄。
駕車的車伕還是那個頭戴逍遙巾的大叔,五年過去了,那大叔身體倒還壯實,凌菲很想上去和他攀談一番,礙於現在的身份只好作罷。大叔駕車又快又穩,很快到了銘香居。
以往與錦紅出府探望李大娘,也會時常路過銘香居,只是再沒進去過,時隔五年,又來了這銘香居,凌菲還是有些懷念的。
銘香居變化不大,但是明顯是重新裝修過,茶葉的品種更多,下午茶十分,很多來採購的小商販和富貴人家的管事,打雜幫工的小廝在堂裏跑老跑去,好不熱鬧。
凌菲一進去,就被一個年輕掌櫃的帶進了內堂,掀了簾子,入了內堂的裏間,就見笑白安靜地坐在書桌前,一身淡青色、衣襬繡了修竹的寬袍長衫,翩然似仙。
凌菲老大不情願的進了屋,立在一邊。
笑白從賬本間抬起頭,瞧了一眼凌菲,即使着了男裝,還是掩蓋不了漸漸多出來的那份女兒家的嬌態,粉潤的紅脣微翹,細白的臉頰因爲趕路匆忙多出一份暈紅,眼睛低垂,蓋住了眸中的靈動狡黠,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不經意就撲閃到了他的心裏。
笑白低頭,嘴角揚了一絲笑意,就知道小丫頭一臉苦瓜相,肯定不願來。
掩蓋了心裏的愉悅,笑白淡淡說道:“既然來了,就別閒着了,過來吧!”
趁着笑白低頭,凌菲狠狠送了一個大白眼,心裏憤憤,抓自己當壯丁,還這麼一副理直氣壯的口氣,聽着就窩火。
腹誹歸腹誹,她是墨雲先生派來的,可不能丟了大書房的面子,只好乖乖的走到笑白麪前。
笑白一點也不客氣,將面前一大半的賬本推到了凌菲面前,一副抓來的壯丁不用白不用的樣子:“你先覈算這些吧!”
凌菲氣的想吐血,憑什麼她面前的比他的還多,忍着質問出口的衝動:“爺,這是不是太多了?”這些賬本就算用上她現代的知識和處理方法,滿打滿算也要工作幾個時辰。
“噢?多嗎?”笑白狹長的鳳目一眯,月華般的俊容浮上笑意。就朝着他身邊的地上看了一眼,凌菲順着他的目光瞧去,嚥了口口水,若是與地上那幾摞比起來,的確算不上什麼。
凌菲暗暗撇撇嘴,只好搬了賬本準備坐到屋內另一邊書桌上。
笑白眸光一掃,劍眉一挑:“那邊是原安掌櫃的書桌,你坐過去不方便,在我對面坐吧!”
凌菲哀怨的瞥了瞥那張書桌,她有點懷疑,那張空空的書桌真的是原安掌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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