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喜陛下!”
他一怔,隨即狂喜——雙胎!
一陣狂喜還沒過去,產婆變魔術一般,從簾子後又整出個包袱,笑吟吟遞過來。
“大喜陛下!”
天地凍結。
飛鳥栽落。
滿殿醫官踉蹌。
長孫無極石化。
比一個娃更讓人震驚的,是兩個娃。
比兩個娃更讓人震驚的,是三個娃。
三個。
三個!
很多年以後,元寶大人戴着個眼鏡挑燈夜讀《大成國史》的時候,讀到此處不禁慨然長嘆。
丫的,比我們耗子還能生啊……
能生的牛逼皇後且不去談他,眼下便有個十分嚴重的問題——產婆抱着那包袱,爲難的看着陛下的臂彎——位置已經滿了,該放哪好呢?難道用下巴夾着?
最後還是我們的皇帝陛下當之無愧的最強大,他十分鎮定的將左手一個嬌小的包袱挪了挪,示意產婆將那多出來的一隻塞進那個空當裏。
於是滿殿醫官便看見風華無雙的皇帝陛下兩手抱着三個娃,懷抱裏塞得滿滿當當,雖然努力鎮定,但依然可以看出手有點抖步子有點踉蹌的向簾子內的英雄媽媽走去。
陛下英明神武天人之姿,從此盡毀……
三個包袱在陛下的臂彎裏真實而又銷魂的存在着,兩娃很沉默,一娃很張揚,全殿裏就聽見那隻的哭,一個頂三。
衆官含淚仰首,望天——老天啊,您是不是終於不忍長孫家向來子孫不旺,派來了只全能生娃冠軍?
皇後真是無比強大啊,但凡打架、罵人、作弊、宰羊牯、竊國、篡權、乃至生娃,無所不能!
尤其以最後一項特長,深得諸臣膜拜。
生兩個已經跟不上時代,滿地都是雙胞胎,人家要生就生叄,包袱撂滿胳膊彎。
皇後威武!
皇後威武的坐在牀上。
十分納悶的喃喃:“善了個哉的,從哪搞出三個來的呢?”
想了半天雙手捧心,眼冒藍光:“陛下威武!”
剛抱了三個娃進簾子的長孫無極又一個踉蹌,這回很快穩住了身子——他懷裏有稀世珍寶,自己跌破頭,也不可以讓孩子擦點皮。
懷裏三個娃,兩個哼哼唧唧的哭,一個驚天動地的哭,皺皺巴巴紅通通,輕軟得令人覺得不真實,像一個世間最美最旖旎的夢。
長孫無極含笑低頭看着那三個此生從未敢於憧憬過的美夢,眼神裏漸漸浮現比那小小身體更爲輕軟的笑意,氤氳在眉梢眼角,盪漾起他此生以來最爲恬適的溫暖弧度。
那笑意裏亦有幾分恍惚迷茫——驚喜來得太多太猛烈,鎮靜淡定如他,都暈暈然仿若置身虛幻之中,生怕動作稍微大一些,那夢便“啪”一聲,破了。
他將懷裏的三團抱過去,試圖和奇蹟製造者一起分享,以便相互印證,加深此刻真實感,然而牀上那隻比他還不能接受現實,直着眼睛,夢幻的往牀上一倒,抓了只枕頭往臉上一蒙,申吟:“別,別,太稀奇了,我受不了……一個我就已經做了很久心理建設才接受,丫一下子來三個……不成,我要崩潰,我真的要崩潰!”
長孫陛下纔不管女王會不會崩潰,笑吟吟的將一個深紫包袱往孟扶搖臉上一放:“來,猜猜,是男是女?”
那娃哭得驚天動地,震得包袱下面被壓的孟扶搖瑟瑟作抖,不用扒開她都能感覺到那娃拼盡全身力氣在嚎,天知道那還沒發育完整的小小身子是怎麼發出這麼驚人的高分貝的,孟扶搖捂住耳朵,翻白眼:“還用猜?有這麼大嗓門的女人麼?”
話出口沒有反應,孟扶搖狐疑的抬眼,看見牀邊長孫無極笑得甚是可惡,轉了轉眼珠纔想起來,貌似,自己也是個大嗓門女人?
呃……不會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抖抖索索掀起包袱一看,隨即露出慘不忍睹表情。
“那個……”戳了戳長孫無極懷裏安安靜靜那兩隻,孟扶搖不抱希望的問,“全是女的?”
長孫無極只看着她笑,孟扶搖怎麼看這笑容都覺得好像是在安慰……那個,生三個固然很驚悚,生三個都是女的那就更驚悚了,好不容易爆發一下,居然一個男的都沒,那命中率也太低了,也太對不住子孫不旺的長孫家了……她越想越慚愧,腦袋垂到胸口,沉痛的道:“看樣子將來你只好招女婿繼承皇位了……”
“那還早,不急。”長孫無極坐下來,溫柔的抱起沒完沒了哭個不休的那個,又將懷裏兩個放到被褥上,“招駙馬也好,娶皇後也好,現在還操心不到這個,我只是在想,尿布該如何換呢?”
“又遍地撒尿了?”孟扶搖立即很進入狀態的伸手,精神很好的要親自換尿布,手剛剛伸出去突然僵住,“呃?娶皇後?”
唰一下掀開那倆包袱,直奔要害部位而去,再唰一下蓋上,孟扶搖長吁:“好險,本來我還在想一個男的都沒難道我還要再生?人家實在不想再生了說……”
她抱着三個娃,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忽覺眼前一暗,那人俯過身來,淡淡的阿修羅蓮香氣掠過她的額,於此同時溫暖柔軟的脣也落在頰際,聽得他笑聲欣慰而愉悅,夾雜着胸腔裏低低的共鳴。
“扶搖……謝謝你……”
孟扶搖臉微微的紅,有點忸怩的看了含笑退出簾外的產婆一眼,長孫無極又偏頭,輕輕吻上她另一邊臉頰。
“更感謝你,還願意爲我再生。”
“這個是哥哥!”孟扶搖笑眯眯扯着睡得香噴噴的嬰兒,不厭其煩的將粉團團的臉蹂躪成各種奇形怪狀,直到惹得他皺眉大哭伸腿亂蹬才鬆手。
這麼彪悍兇猛,當然應該是哥哥纔對嘛。
“吱吱!吱吱吱吱吱!(不對,這個是哥哥)!”元寶大人爪子揉捏着另一個,滿意的看着那娃呼呼大睡,無論自己的爪子踩在他臉上什麼部位,都意態悠閒巋然不動。
這麼像奸詐淡定的主子,這才應該是哥哥嘛。
“就這個!”孟扶搖一巴掌打回兒子的飛腿,“我是媽我說了算!”
“吱吱!”元寶大人趴在那隻天塌下來也睡他的傢伙身上大吼——我是神鼠我說了算。
第一萬次爭辯再次開始,永遠沒有答案的千古之謎。
這個謎就是關於三胞胎的排序——最後一個是完全沒有疑問的,小公主的大嗓門十分富有個人特色,但是前兩個……
因爲長孫皇帝的失態,因爲產婆沒有心理準備,生下一個後她將注意力轉向了抱着簾子滑進來的陛下身上,當她再轉回頭時,第二個已經輕輕鬆鬆的冒了出來。
兩個幾乎同時出現都沒有第一時間發出大哭的娃,讓產婆瞬間也毛了爪。
至於孟扶搖——不要指望她精明到知道哪個娃先出一秒鐘,她連出生時辰都沒看,倒是長孫無極,十分精準的根據那三聲“生了”,確定了兄妹三人的出生時辰。
至於那哥倆,誰是兄誰是弟,長大以後自己打架決定吧。
三個娃都是母乳餵養,孟扶搖沒什麼身材概念,更不會爲了什麼保持堅挺就拒絕親自哺乳,這在向來不親自哺乳的五洲大陸皇族中又是頭一份,長孫無極怕她辛苦曾經勸說過,孟女王嗤之以鼻——母乳餵養智商高!我的娃怎麼能笨?笨了我面子往哪擱?好在她奶水甚足,大抵是懷孕時,蹄髈啃多了。
孟扶搖有時很憂傷的想——自己真是一看就是個沒氣質的草根啊,什麼事兒都那麼潑辣結實不夠精緻啊,生娃一生就是三,奶水多得像噴泉,一點點都沒有五洲大陸皇族女性的弱柳扶風般的尊貴氣質,聽說長孫無極他娘懷他時九個月不思飲食,生的時候難產三天三夜險些送命,生下來一隻長孫無極還沒有她三隻中的任何一隻大,輕得噴口氣就能讓他翻三個筋鬥——人家那才叫精緻!才叫貴族!才叫優雅!
憂傷完了她繼續餵奶,並十分爲此陶醉——世上最動聽的音樂是什麼?是咱家娃在咱懷裏喫飽咂嘴的聲音,是咱家娃呼呼大睡均勻呼吸的聲音,是咱家娃咿咿唔唔啃手指的聲音……便是半夜肚子餓此起彼伏的哭鬧要喫,在她耳中聽來也是極富韻律的美。
她不要維持那冷淡的高貴,於雲端之上忘卻紅塵煙火的飽滿,她只要屬於每一個母親的最平實的幸福——他們在我懷中。
他們在她懷中,她在他懷中。
長孫無極最近很戀牀,每日除了上朝和公務外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牀,其實說戀牀是假的,和三個娃搶他媽是真的,而女王陛下雖然天生的不解風情,經常拒絕他的騷擾,但是畢竟新當媽,很多事十分手忙腳亂,陛下由此有了很多可乘之機……比如對親自哺乳時那年輕母親臉上溫柔而靜謐的光輝的沉醉,比如對女王最近的胸的彈性柔軟度和飽滿度的膜拜……
三個娃似乎很沒有默契,同時睡覺的時辰很少,更多時候一個睡着兩個醒着,喫喝玩樂都不肯同步,孟扶搖又喜歡親力親爲,於是便是身邊有一堆女官幫着照應,也常常忙得一團混亂,其中尤以最小的那隻,看似容貌繼承了父母優點,玉雪可愛晶瑩圓潤,其實性情十分令人髮指,每次她爹和她娘想要忙裏偷閒啃一口摟一下什麼的,這隻無論是在睡覺還是在喝奶,一定會十分神異的立即停止,睡覺的目光炯炯,喝奶的呸一下吐掉,伸爪子過來就要推——不是推長孫無極,是推孟扶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