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18.
直到點完餐童雲乾的臉色還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從窗口端了面, 和邵臨擦肩而過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剜了他一眼,羞憤地跟着邵賀新找地方坐。
因爲從小就跟賀新哥很熟,作爲她的偶像和榜樣,童雲千從初中到大學,幾乎是拼了命地學習,學專業課,就爲了能和他一直待在一個學校裏。
她作爲朋友時不時地跟在他身邊,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調侃過他們的關係,但童雲千每次都裝傻充愣地敷衍過去了。
因爲從來沒想過這段仰慕能有什麼結果,而且別人也覺得她配不上邵賀新,所以面對揶揄她反而可以做到毫無破綻的坦率,於是也沒什麼人當真。
但不知道爲什麼,這樣明顯是玩笑,甚至有些戲謔的話從邵臨口中說出來,卻讓她這麼難以自容,一下子就生氣起來。
渾身都不對勁,但又說不上爲什麼。
童雲千又瞥了眼遠處等餐的那抹身影, 心想估計是因爲邵臨和賀新哥的關係太特別,又陰差陽錯得知她真的喜歡賀新哥的事情。
她纔會把他的玩笑話這麼當回事。
生怕他說漏一個字,或者真的使壞,幹出什麼她完全招架不住的事。
在邵臨這個人身上,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他可是敢往各界大佬長輩們頭上撒錢的人。
童雲千拆開一次性筷子,抬頭,看見邵賀新被一個女生攔在不遠處,正在說話。
女生拿着手機,臉紅得很明顯,看着邵賀新的眼睛充滿情緒,說話斷續的脣形能感覺出她的緊張。
對方緊張又激動,而邵賀新卻很耐心地聽着她說話,眼神淡然卻溫和。
童雲千望着這一幕早已習慣,低頭喫飯,微微嘆息。
如果非要她說賀新哥一個缺點??那就是對所有人都太溫柔了。
雖然這一點只對她而言是邵賀新的缺點。
邵臨和邵賀新幾乎是同時回到他們這一桌的。
她小口喫着飯,神色有些木楞,像是全身心在沉浸式享受食堂的餛飩麪。
邵臨拉開椅子,瞥了眼坐在旁邊的邵賀新,“又是要微信的?”
童雲千嚼着,悄悄把耳朵豎起來。
“啊,是。”邵賀新失笑。
他拆開筷子,輕叱。
邵賀新扭頭看他,無辜,自證清白:“你冷笑什麼,我又沒給。”
“哥,在你眼裏我好像個人作風很不好啊。”
邵臨舉着筷子撥弄着碗裏的餛飩,眼都沒抬,“我可沒這麼說。”
邵賀新勾着眼尾嘆氣,喫了一口面,稱讚:“今天這面味道比上次我來喫的時候好多了。”
“給了嗎?”對方忽然補了句。
童雲千喫飯的動作微微緩慢。
邵賀新“嗯?”了一聲,回答邵臨:“沒給啊,你不是知道我一般都婉拒麼。
“要是給了她微信,加上以後又晾着人家。”他說:“那不是更沒禮貌麼。”
邵臨語氣淡淡:“你還挺體貼。”
說完,他乜了眼坐在斜對面半天沒吱聲的童雲千,黑眸微微偏動,興味漸起。
“女生的微信不要,也一直不談。
“是誰都看不上,”邵臨舉起水杯放在脣前,盯着童雲幹說:“還是搞單相思呢?"
不等邵賀新回答,他已經把答案偏向了後者並追問:“我認識麼。”
童雲千倏地捏緊筷子,向邵臨投遞眼神。
你到底要幹什麼?不要再亂問了!
邵臨單手撐着下巴,好整以暇,欣賞她急切的樣。
童雲千見他這張臉就氣不過,索性低下頭去。
一直等不到邵賀新開口回答,她盯着碗裏的湯,呼吸抖個不停,心跳都快從嘴裏蹦出去了。
她能感覺到邵臨直勾勾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
這就是他說的“幫你一把”?
看似熱鬧的食堂在她眼裏早已成了壓力滿滿的審判場。
或許長達數年的仰慕,就會因爲下一刻邵賀新的一句話生或者死。
須臾,邵賀新的嗓音終於響起。
“哥,與其八卦我,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情況吧。”
邵臨挑眉。
邵賀新無奈,“你在聚會上倒了於含心一身冰的事兒早就傳遍了,這樣下去哪個女生還敢跟你接觸。”
“你也學着對別人和氣點兒,不然討不到女朋友打一輩子光棍啊?”
他聽完,倍感無聊笑出一聲,戳破:“轉移話題,夠生硬的。”
邵賀新眯着眼苦笑:“哥,給我留點兒面子吧,雲千還在呢。”
童雲千抬頭,對他莞爾,然後收起笑,又看了眼邵臨。
4
“走了,你幫我把雲千送回美院。”
喫完飯,邵賀新臨時被教授叫走討論論文選題,在食堂門口和他們倆告別。
童雲千對着邵賀新擺手,等人都走遠了還傻傻望着。
她回頭,看向站在售貨機前買飲料的邵臨。
“你剛剛故意的吧,爲什麼?”
邵臨掃視售貨機裏的商品,吊兒郎當:“……嗯?”
童雲千走近,對方無所謂的態度更讓她心口淤堵,“爲什麼要突然問賀新哥那些問題。”
“邵賀新對誰都和和氣氣,但真想知道他腦子裏想什麼,並不容易。”他似乎很瞭解對方,一句話就將邵賀新藏在溫柔下的戒備道出。
邵臨側身,“你想知道他到底喜歡誰,也就我能套得出話。”
他彎腰下去,湊近她的臉,道:“同學,你二十年人生裏有一半兒的時間都在暗戀他,也不表白,你就不怕他真喜歡別人?”
“怎麼,光暗戀不要結果,你玩兒純愛的?”
童雲千最脆弱的地方被他一兩句話扎穿,眼梢發熱,攥住手指。
“不要你管。”
“好心好意幫幫你。”邵臨抬手拍下售貨機的按鍵,聲線發涼:“弄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他盯着她說紅就紅的眼眶,“你敢哭一個試試呢。
童雲千鼓起臉憋眼淚,更有種窩囊的憨態。
“......我纔沒要哭。”
“你應該沒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誰吧。”
她振振有詞反駁:“都沒有真心喜歡過別人的人,有什麼資格教別人怎麼談戀愛。”
“真的喜歡,尊重一個人,是不會貿然告白影響對方的。”童雲千心裏泛苦。
邵臨靜靜看着她,這時售貨機掉下來冰鎮的生可樂,他彎腰掏出來。
對方好半天沒出聲,童雲千抬頭,他突然走近,察覺時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換成我,我會直接告訴她。”邵臨單手撬開易拉罐,眯起眼喝了口,被汽水刺過的嗓音有短暫的砂礫質感:“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童雲千腹誹:那是因爲你做人做事從來也不顧別人感受。
“暗戀十年能憋到現在,要麼是忍者神龜,要麼。”
他瞥她,質疑:“你是真喜歡他嗎?”
她怔然,羞怒。
"HEAT......"
長達數年的,那麼認真的傾慕被對方一句話否認,童雲千心中刺酸,一口反駁:“邵臨,你不是會對別人這種事感興趣的人吧。”
“我不要你幫什麼,這是我和賀新哥之間的………………”
邵臨耷拉着眼,手指不經意捏得易拉罐咯吱發響。
半晌,他點點頭,“行。'
“我多管閒事兒了。”
說完把剩下半罐生可樂嘭地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童雲千站在嗡嗡作響的售貨機旁邊,看着他離去。
直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亂撞錯綜的情緒這才平復下去。
下午。
美院媒體樓某動畫製作教室。
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學生們坐在教室裏吵鬧閒聊着。
女生們紮在一起八卦,“我中午在食堂碰到童幹了,她跟兩個大帥哥在一起,羨慕死了。”
“其中有一個是邵賀新吧,聽說他倆是鄰居來着,另一個大帥比是他哥。”
“是不是前幾天論壇傳說打女生那個?邵臨吧叫?”其中一個化着小貓女妝容的女生說。
“啊?邵賀新他哥還打女生??”
“不清楚,傳是這麼傳的,被揍的不就是咱們美院的於含心麼,她家超有錢,都能捱打,可見邵賀新家裏什麼背景。”
另一個女生疑惑:“你們說童雲千長得那麼好看,我一個女生每次上課,一和她對視都挪不開眼,怎麼沒有男生排着隊追她呢。”
“她身邊有個邵賀新,哪個男生還有自信敢去表白啊!”有人笑道:“男的本來就愛自卑,再加上邵賀新高富帥中的高富帥。”
小貓女同學指了指教室外:“誰說沒人有勇氣的,那不就是麼。”
女生們紛紛看向窗外,正好瞧見童雲千被人攔在教室外面,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站在她面前不知正在說什麼,手裏還提着杯網紅奶茶。
童雲千雖然背對着門口,但清瘦又有致的身形仍能透出那股吸引人的不俗氣質。
兩人說了五分鐘,童雲千沒要男生的奶茶,進了教室。
她找了個空位置坐下,其他女生圍過來:“有情況啊~”
童雲千懵懵然:“啊?”
反應了幾秒才知道她們說的是什麼,輕笑:“沒有啦,就是,他找我問點事情。
“得了吧,這是又拒絕了一個?”小貓女同學打趣:“這都大三了也沒見你談戀愛,咱們學校又不是沒有優質男生。”
“難不成,之前論壇傳的......你喜歡的真是邵賀新?”
“你倆是不是有戲?經常看見你們在一起。”
童雲千沒想到這緋聞還有長尾效應,到現在還有人記得,她想起申姝說過的,先否認。
她甜甜一笑,搖頭:“都是亂說的,我們只是認識的久。”
其他女生感慨,聽聲音分不出是遺憾還是慶幸。
小貓女同學抓着話題不放,還想繼續八卦,“他哥不是也來咱們學校讀MBA了嗎?”
“聽說他哥脾氣不太好誒,但你性格這麼好,說不定能拿下。”
童雲千臉頰一熱,震驚不已:“什麼,我,我跟他都不熟,什麼拿下呀......”
女生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解釋:“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對邵賀新有意思,就跟他哥搞好關係嘛,這樣你在一衆喜歡邵賀新的人裏就非常有優勢了。”
“就像男生追女生,也會先想辦法搞定她的閨蜜啊。”
童雲千表情似懂非懂的,傻傻的嗯了一聲。
她指了指已經走上講臺的老師,“要不,先上課吧......”
女生們沒挖到八卦,失望散去。
老師點完名以後開始授課。
童雲千坐在電腦前面出神,心想哪還有什麼機會爲了賀新哥而討好邵臨啊。
回想剛剛那人在售貨機前冷眼對自己的模樣。
她趴在臂彎裏,沮喪地嘆氣。
又衝動了,不該那麼說話的,每次面對邵臨情緒總是會失控。
邵臨冷冽的嗓音又在耳畔響起。
【行,我多管閒事兒了。】
童雲千無措地踢了踢鞋。
再加上之前的幾個事情…………………
這不是已經把他惹毛了嘛,哪還有機會搞好關係。
下午上完了所有課,童雲千背上包出了學校。
今天照舊回家住。
她接到了申姝的電話,因爲颱風,她那邊剛剛恢復通訊和通電。
“你和叔叔阿姨都安全吧?”童雲千漫步在傍晚人行道裏,低頭盯着身邊的黃色盲道,“我看微博上宣傳得好嚇人。”
“沒事沒事,我們在樓裏睡了一晚上,現在已經回到酒店房間裏了。”
申姝立刻問她:“我前男友聯繫你沒有啊?”
童雲千訝異:“前……………男友?”
“當然啊,他給我搞出這麼多亂子,我當時看見邵臨追到我一家三口面前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而且還敢給我玩消失,我這才發現他有好多事根本沒和我交代清楚,就讓我幫他保管東西。”
“邵臨不是跟你說了那個東西很值錢嗎?”
“他要是再不出現把東西帶走,要不......就直接給邵臨吧!”
好友在電話那邊越說越生氣,童雲千就算之前因爲存儲盤的事有點不情願也發不出火了。
她悻悻安慰對方:“別衝動,他把東西給了你,你不經所屬人同意就送給別人,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實在不行……………就給警察?"
申姝安靜幾秒,似乎在思考:“對哦,雲千,你怎麼突然聰明起來了。
童雲千站在街角,站在巨大樹蔭之下,“不是我變聰明,是你氣昏了頭啦。”
申姝氣不過,語氣很委屈:“我還以爲他是什麼好東西,還爲他文身,嗚嗚,我回去就要洗掉!”
“還害得你被邵臨欺負......”
“姝姝,你別哭……………”童雲千聽到對方的鼻音,慌張地舉着手機安慰,有些失措。
“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
“等你回來,我們就去??唔!”
她沒說完,申姝那邊卻再也沒等到後半句話。
在一陣掙扎的嗚咽聲中,電話被掛斷了。
童雲千被男人用蠻力強行拖進旁邊的林蔭小道裏,處於兩棟居民樓中間空隙的陰暗潮溼處。
她被對方死死捂着嘴,眼神充斥恐懼,掙扎中被對方扭得發疼。
被拽進巷子後,她被對方一把甩開。
童雲千差點沒站住,趔趄到牆角,回頭,對上這陌生男人的視線。
男人很年輕,看着和邵賀新邵臨差不多大,穿着最簡單的衣服,戴着眼鏡鍋蓋頭,典型的理工男打扮。
她捂着剛剛被勒疼的肋骨,“......你是誰。”
“你這叫使用暴力,我可以報警。”
翟左手裏拿着她的手機,乾笑兩聲,一步步走近:“我們早就該見面了童小姐。
“姝姝沒和你提過我?她都把你的地址給我了。”
童雲千反應過來,“你!你是她.....!"
“你明明在崇京爲什麼………………”
“盤,你給邵臨了嗎?”他直接問。
童雲千噤聲,瞪着眼看他。
不知道爲什麼,在這一刻,通過左蠻橫的行爲她忽然確定??邵臨說的是真的。
存儲盤真的是他偷來的。
那東西是邵臨的。
翟左早就和接洽的科技公司談好了合作,合同都簽了,可棋差一步他沒料到申姝是個不靠譜的,偏偏存儲盤現在到期交不過去。
再逾期三天,他給不出對方交代,就要面臨違約賠償了。
他早就到了崇京,本來打算找上童雲千,卻發現邵臨早就守在了她身邊。
這些天,他看着他們同進同出,童雲千出門很少,出去也有邵臨跟着,一進了學校他也跟不進去。
翟左觀察着他們在一起的狀態,顯然不只是陌生的監視關係。
翟左逼近她,從兜裏掏出瑞士刀,亮出尖端。
童雲千被刀尖的銀光閃到的時候呼吸都嚇沒了。
"............"
“你跟邵臨他媽什麼關係?”左舉着刀子,眼神上下掃量她,隱晦暗示極強:“他不會爲了存儲盤把你搞了吧?”
“他一向就是這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可別被他騙慘了。”
她聽到這污言穢語,不敢置信地愣神。
曾經申姝跟她多次描述過左的好,幹好萬好,好像全世界最值得的男生就是他。
而現在,這個人竟然隨口就對陌生女生說這種話。
翟左沒空和她耗着,拿刀子逼到她臉前面,“盤,拿出來。”
童雲千嘴脣哆嗦:“給,給邵臨了......"
他氣得發笑:“我和邵臨是同一所藤校畢業的,你把我當傻子啊?”
“你要是早就給他了,他能跟着你這麼多天?”
“給我!!”翟左大吼。
“本來就他媽是我的東西!!”
嗡??耳鳴驟起。
對方的一聲大喊,刺痛了童雲千對尖銳聲音恐懼的聽覺。
劇烈的耳鳴和疼痛讓她的大腦翻江倒海,脾胃也跟着顛倒不適。
童雲千雙手捂耳,立刻掉出了淚珠,怕得原地蹲下,斷斷續續說:“不......不在我身上……………在,在家…….……”
“你跟我回去......我給你,拿,拿。”
翟左捏住她的臉蛋,把人又強硬地提起來,“打電話,讓你認識的人送過來。”
“你見過被逼急的人什麼樣兒嗎?告訴你。”
他灰暗的眼睛像座陰暗的牢籠,囚禁着童雲千蒼白的臉。
“我什麼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