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5 誰纔是外人
木尹楠與春分將將離府,就有人把話傳到了老夫人和小吳氏耳朵裏。
小吳氏就是個唯恐天下不論的主,這世上,除了她自己,就沒她看的順眼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女兒她也嫌她欺軟怕硬——卻忘了她本也是這副德行。
因此,拉着報信的人,蹭蹭蹭奔去老夫人屋裏告狀去了。才踏進門,就瞧見自家兒子兒媳正和老夫人笑語晏晏的說着話,一派和樂的光景。
心裏的火氣不禁又被勾起了一些,當然不是衝着她兒子,也不可能往老夫人身上去,自然只能是她那個兒媳婦了。
她說呢,衛家怎麼會好心給她的兒子保媒,還是這麼個國公府第的小姐,真真兒的高攀,原來打的就是這樣的主意!指望着兒媳婦霸住兒子,靠向老夫人那一邊?
他們也不想想,陳景安是從誰的肚皮裏爬出來的!
“娘也來了?”陳景安不由自主驚訝的脫口而出,他娘見了老夫人就像是耗子見了貓,從來只有躲着走,沒有往前湊的,今兒是怎麼了?
穆行煙低眉順眼的跟着丈夫站起來,躬身道:“兒媳給孃親請安。”
“哼!”小吳氏沒給她好臉色看,也不敢當着老夫人的面撒潑,衝着兒子一瞪眼:“你不好好的在屋裏讀書,跑這兒來做什麼?又是那個攛掇的你?”
擺明了就是在說穆行煙不幹正事,整日攛掇着陳景安遊手好閒。
穆行煙定力頗好,垂着頭也不吭聲,一副恭恭順順的模樣,帶着絲絲委屈的神情,瞧着就是楚楚可憐的模樣。反倒是陳景安皺了皺眉眉頭,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開口替妻子辯駁:“娘,兒子早就溫好書了,就是覺得累了,才拉着煙兒來祖母這兒坐坐!”
倒是叫的親熱!好一個狐媚子,這才嫁過來一年,就把她的哥兒給死死攏住了!
小吳氏越想越氣,就越看穆行煙越不順眼,卻忘了當年定親,也是她自個點頭同意的!穆行煙自從嫁給陳景安之後,一直行爲低調,對這個婆婆也頗爲容忍,這會子她哪裏還想得起來人家孃家門第高?張口就要再說。
“好了!”老夫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口氣頗爲不悅:“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娘嗎?”
小吳氏愕然:“娘,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媳婦自然是……”
老夫人冷笑打斷她的辯解:“你進門來張口就是罵兒子,可曾給我請個安問個好?這是爲人媳婦該有的樣子?我看你是早就不待見老婆子我了吧?那也好,瑞哥兒早就有意讓我這個老婆子進京養老了,這回我就順了你的意!回頭我就把府裏的差事給了景安媳婦,讓你也嚐嚐當老夫人的滋味!”
“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小吳氏頓時傻了眼,心裏又是擔憂又是氣憤,額頭漸漸滲出汗珠,面上更是流出幾分委屈來,憋紅了眼抹着帕子道:“媳婦何曾說過那樣大逆不道的話?讓老爺知道了,媳婦怕是要冤死了!”
她還知道怕?老夫人冷眼瞅着她惺惺作態,一副馬上就要垂淚當場的模樣。她就是喫定了俊兒憐香惜玉的性子,才這麼有恃無恐吧?不過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他是心腸軟,但也孝順,但凡是自己說的話,他從來是深信不疑的。
小吳氏也是知道的,她在陳俊跟前,撒潑耍賴都沒有用,人不喫這一套。也就着一百零一招能給自己博點同情分,但對上老夫人,效果也有限的很。
方纔確實是她糊塗了,顯示被那兩個沒規矩的東西氣的狠了,又在屋裏見了一出祖慈孫孝的戲碼,這才肝火上頭一時忘了規矩。這要是讓陳俊曉得了,少不得又要冷落她幾日。
她故意拿着照顧小少爺的由頭拿捏着陳姨娘不讓她跟進京裏來,可不是爲了獨守空房的。
一邊裝着抹眼淚,一邊軟下了聲調:“娘,媳婦也是一時糊塗,這不是聽人說了件事,給氣壞了,急忙來找娘來商量,這才失了分寸……”
老夫人能喫她這一套?顯然不可能!多年婆媳做下來,小吳氏是個什麼性子她還能不知道?整一個拿着雞毛當令箭的。“你說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就能氣成這樣!”
她知道?小吳氏愕然之下,都忘了抹眼睛了:“娘,她們不過是兩個外人,竟敢不把咱們這個主人家放在眼裏,出門連說都不說一聲,這還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倒是好意思說。老夫人忍不住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絲冷意:“主人家?你當這兒是揚州?這可是瑞兒的將軍府!且不說那木姑娘究竟是什麼身份,便是春分,人也是瑞兒正經的妾氏,人家要出門,還用得着跟你報備?”說白了,在這兒,他們纔是客人!
就算木尹楠也是客人好了,可那也是七公主的事。人家能放心把府裏的事情丟給個小姑娘管,這態度究竟如何她還看不明白麼?
她們來了可是有幾天了,李靜柔難道還能不知道?既然人沒說讓木尹楠把管家的權利交出來,就代表相比她們這些遠道而來的“親戚”,她更信任一個小吳氏口中的“外人”!
老夫人不是不覺得氣惱,只是她心裏清楚,她沒辦法跟七公主去計較。再說,她年紀大了,也不像管那麼多閒事,她可不像還沒看到曾孫,就討了孫媳婦的嫌棄!
說到底,她老人家最疼的還是陳景瑞!
小吳氏就是再蠢,這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景瑞媳婦真是不像話,竟是拿我們當外人了……不成,我得去找她說道說道……”
“好啊,你去啊!”老夫人這時候不氣了,看着這個蠢貨蹦躂,倒像是一出鬧劇一樣。她閒閒抿了口茶:“拿着你侯夫人的牌子去宮門外候着吧!看看人家見不見你?”
小吳氏的臉色一下子漲的通紅。
陳候是四品侯爺,在揚州就是個土皇帝,可到了這京城,那就不夠看了。本來她這個侯夫人,作爲四品侯爺的妻子,最少也能有個五品的誥命,勉勉強強有往宮裏遞牌子的資格。可問題是,她是繼室,按照大晉朝律法,她的品級是不能超過先夫人的,而她一直都不討老夫人喜歡,自從出嫁得了個七品敕命之後,幾年再沒有升過品級。
陳景瑞得封將軍之後,倒是給侯府添了許多榮耀,不僅又得了三代不降爵的恩賜,他的生母吳氏也從五品提到了三品之高,甚至超過了陳俊與老夫人齊平。可以說,就連穆行煙下嫁侯府次子,都是陳景瑞的功勞。而唯獨她這個繼母,是一點好處都沒撈到。
一個小小的七品敕命,也想跟一位堂堂大晉公主“說道說道”?
做你的春秋大夢!
老夫人看小吳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也懶得痛打落水狗,吵穆行煙道:“煙兒,滿月宴是後日,你今兒不如和安哥兒一道回家看看吧,順便住一晚,明天再回來也是使得的。”
穆行煙笑了笑:“是,多謝祖母。那我們先回去收拾收拾,等會再來見祖母。”
她對於回不回穆府,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念想。自從祖父去後,她在穆府的日子可說不上好過,但或許是心態變了,卻也安穩了很多。她知道她的“爹孃”其實是大伯和大伯孃之後,就不那麼心懷芥蒂了。
終究是隔了一層血緣的親人,他們要是對她掏心掏肺,她才該害怕呢!
到底他們養大了她一場,回去看看也是應該的。陳景瑞如日中天的名聲擺在那裏,回了“孃家”也不會有人擺臉色給她看。她也知道,所有人都覺得她嫁的低了,可她自己反倒不那麼覺得了。現在的日子,跟祖母一邊學着,一邊跟婆母鬥法,反倒很有趣。
陳景瑞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有些玩味。要知道,前世她在洛寧王府,可謂得寵至極。但所謂有利也有弊,她費盡心思得來的榮華,卻無法給她帶去絲毫的幸福感。除了尊榮的地位,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一刻是真實的。
陳景安也不多說,陪着妻子去嶽家他沒什麼不樂意的。他知道自己不聰明,甚至比不上妻子,讀書雖然用心,但也就那樣了,科考是指望不上的。他原本也就想着當個富家翁就是,要不是大哥透了話給他,他興許早就捐了個貢生,帶着妻子到外地做個七品小官去了。
在外當縣太爺,總比在家當孫子好啊!
但大哥的話,他不敢不聽,何況人說的合情合理,也是爲了照顧他這個兄弟。他自知不是封侯拜相的料,日後能有個侯府傍身,在揚州一帶富貴地過上一生,已是最美滿的人生了。
人,有時候就是貴在“知足”二字。
陳景安夫妻走了,老夫人也沒心情搭理小吳氏,趕了她回屋自個待著去,自己轉頭也歇着去了。躺在牀上的時候,老夫人還在想,那個姓木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家的孫女呢?
若說她是,實在是樣貌上有些對不上了。她也知道女大十八變,可人家不願意承認,她還能逼着去問嗎?如果她真是,只怕心裏是有怨怪的……她若是恨,老夫人不覺得奇怪,甚至還覺得理所當然,威武侯府的確虧欠了她的。
可是……那都是她那個死鬼老頭子留下的債啊!她不那麼做,又能怎麼做呢?
老夫人閉了閉眼,沉沉睡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