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有着烏雲,陽光顯得並不那麼強烈。弟子間外院已是匯聚齊了弟子,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指攻練習。
清一色的赤服弟子中混雜着一些新晉的生面孔,與零星幾名修爲尚淺的橙服弟子,顏胖子就是其中的一員。
由於星河門近來新入的弟子繁多,因此這弟子間外院便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兩個正列,柳冰冰的身旁也多了一名管事的黃符弟子。
他仰首挺胸,腳下似踏着青雲,走起路來步步生風,頗有些官威。
他個頭不高,身形微胖,將那一身黃服撐得有些緊繃,遠遠看去活像個蠟黃的水缸。因而與他熟絡的師弟們便稱呼他缸師兄。
缸師兄本名陸柯,是平字門資質較高的長輩師兄,在黃服弟子當中他的實力已然達到了九重靈力的境界,因而無論是柳冰冰還是張霸,他也絲毫不放在眼裏。
一副居高臨下的狀態走來走去,每每瞧見一些因手指疼痛而動作遲緩些的弟子,他會毫不客氣的上前拍他們的後腦勺。
“給老子勤快點!”
他個頭雖矮,雙腳的彈力卻是驚人,這一躍騰起,一掌呼下,可算得上行雲流水,輕車熟路。
伴隨又是一個弟子的痛叫,他雙腳落地,拍了拍手,目光朝身後一掃而去,那些本慢下來的弟子各個又極爲蠻力的練功起來。
目光像是翱翔在空中的獵鷹,他一眼瞧見人羣之中較爲顯眼的顏胖子,見他正揉搓着有些發青的手指,當下額頭青筋暴起,忽的跑過去,二話不說也是在他肥大的臉上一個巴掌呼下。
這一掌打得真狠,身旁的弟子都不禁瞪大了眼,卻依舊不敢停下手上的動作。
顏胖子呼哧着捂着臉,一臉委屈地看着缸師兄,但見柳師兄也是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當下也是有些忍不住了:“我說,你做什麼呢缸師兄!這裏一半師弟都被你教訓過了!”
缸師兄回眸,不以爲然地輕笑了聲:“師弟們不聽話,難道做師兄的教訓下不行麼?”
他義正言辭,還如此信誓旦旦,柳冰冰反手插腰,也是鼓起了嘴,翹着根蘭花指:“你你!你纔來星河門幾日呀?就出手傷我的師弟。”
“算了柳師兄。”顏胖子也不想惹事,伸手扯了扯柳冰冰的衣袖。
“什麼算了!老孃今兒還就跟他沒完了!”柳冰冰傲嬌地嗔了缸師兄一眼氣勢絲毫不弱。
“柳冰冰,說這話的時候,你可是要想清楚了。”缸師兄沉着臉,語氣變得陰冷起來。一手背在身後也是暗自蓄力。
柳冰冰心知修爲不如他,平日的時候多半也忍讓三分,可眼下他這般蹬鼻子上臉,絲毫不顧他的臉面,也是令他氣氛不已。
那背在身後的掌很快打了出去,掌心之中一團九重的靈力剛烈而出,迅捷如風。柳冰冰反手相擋,卻不料此人修爲本就略高一籌,自己絲毫沒有反抗之力,雙臂架起全力一檔,身軀不禁向後倒退了幾步。
“怎樣?知道後果了麼?”那師兄咧嘴笑着,眼中盡是不屑。
“你!可惡!”柳冰冰暗自咬牙,目光一掃周遭,那些匯聚而來的目光旋即又退了回去。
顏胖子愣神看着,很快也是心頭大怒,抬手撥開缸師兄幾個快步來到柳冰冰跟前:“柳師兄,不必和這種人計較。”
柳冰冰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兩隻手臂不禁背到了身後。讓得一些眼尖的弟子也是瞧見,此刻這兩隻手臂已是在不斷的顫抖着。
在這遠遠超出柳冰冰兩重修爲的靈力下,局勢幾乎一邊倒去。當下一片無聲,弟子們紛紛埋下了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哼的一聲,那缸師兄又是提步上前,轉眼就是一腳踢在柳冰冰的小腹之上,顏胖子被欲要阻擋,但他那一腳來得着實太快,手還未跟上,柳冰冰已是在這一腳之力下倒飛了丈許之外。
鮮血從柳冰冰的嘴角滑下,他臉上依舊是持着那副輕蔑地笑容:“你也就這點能耐呀缸師兄。”
缸師兄一聽,陡然大怒,一掌打開顏胖子,衣袍一陣撕裂之響,他手臂上的肌肉已經膨脹到了極致,一聲大喝,一拳猛轟而下。柳冰冰大驚一聲抬手護在身前,雙眼也是嚇得閉了起來。
而正當這一拳直接就要轟下去的時候,一隻手掌忽然從一個極爲刁鑽的角度探了出來,牢牢的抓住缸師兄的手腕。
稀疏的眉頭緊皺,缸師兄的目光斜視,一身顯眼的綠服赫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莊..莊師弟!”柳冰冰放下了手臂,也是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別來無恙,柳師兄。”莊邪微微一笑,當他的臉很快轉向缸師兄的時候,也是陰沉了下來。
“是你動我的師兄麼?”
一字一句,極度冰冷,那缸師兄頓然一怔,本是猙獰的臉龐很快露出了一抹很假的笑容。
“是師兄啊。呵呵。”他生在宗門多年,自恃個守規矩的人,一瞧莊邪這一身綠服,他那滴溜溜的眼珠子裏也不敢有半點兒不敬。
“師兄?”莊邪冷笑了聲,望着顏胖子捂着肩頭而來,他的眼底也是湧起一陣怒火,腦海中不禁回想起愣子慘死在龍骨猿猴爪下的那一幕。拳頭不禁緊握了起來。
忽然一掌探去,也是硬生生的掐住了缸師兄的脖頸。
張師兄瞪大了眼,喉嚨被硬生扣住,讓得他頓感一陣窒息,臉逐漸漲紅起來。
雖然同爲九重靈力,但方纔突如其來的一掌,他竟然絲毫躲不開,更是扛不住。
“我要殺了你。”莊邪的眼中充斥着怒火。他痛恨自己,如果自己的實力夠強愣子就不會死,如果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也絕對能夠保護胡狼族不被滅族,就能夠保護自己願意去愛的人!
此時此刻的莊邪猶如一個惡魔,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詭異的黑火,讓得他腳下的巖石都不禁出現一條條蛛絲般的裂痕。
“莊....莊師弟...”柳冰冰愣在地上也是看得愣神。一旁的顏胖子也是快步而來,欲要伸手阻止他忽然也是被那強勁的黑氣震開。
“莊師弟住手!”顏胖子捂着肩頭,強忍着那黑氣撞擊下沉沉的痛。
但眼下的莊邪絲毫沒有聽到他的呼喚,眼中充滿了殺戮的氣息。在場所有的弟子望得這一幕也是嚇破了膽,而其中那些曾與莊邪一同居住在弟子間內的弟子們也是覺得,此時的莊邪,是如此的陌生而又可怕。
“我要殺了你!”陰冷低沉的聲音,彷彿從他身體每一個角落都發出了共鳴的諜影,讓得那缸師兄無比恐懼地看着他,眼下想要求饒都幾乎是件不可能事情,他的喉嚨被掐住,更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莊師弟!”顏胖子衝到了莊邪的面前,不斷的吶喊中,最後直到他的喊叫聲連他自己都聽不見的時候,那充滿殺意的冰冷雙眼,才逐漸恢復了神色。
手微微的鬆開,那奄奄一息的缸師兄也是墜到了地上,昏厥了過去。
望着自己的雙手,莊邪看了看視線內一雙雙驚恐的眼神。他迷茫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師弟,你這是怎麼了?”顏胖子一手搭在了他的肩頭滿眼關切。
柳冰冰也是靠近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師弟,哦不,現在應該稱你莊師兄了。你..你的氣息戾氣好重的呀。”
莊邪看了眼柳師兄又看了下顏胖子,也是漠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似是在對顏胖子和柳冰冰說着,又似在自言自語。等他話音落下的時候,他一個旋身,也是奔跑着離開,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消失在弟子間的外院之中。
一路朝着北郊的山頭狂奔,地勢越來越高,他也似乎裏天上的烏雲越來越近。直到視線內已然空無一物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彎下了腰,雙手搭在膝蓋上,眼底一陣無色的灰濛,耳邊不斷傳來一陣陣擾鳴的慎笑。
他全然能夠回憶起方纔的一幕幕,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殺戮,心底充斥着無盡的怒火,彷彿九天冰雪也無法澆滅。
“我這是怎麼了?”眼神一片迷離,他拍打着自己的臉頰,試圖讓一切平靜。
他望着自己手掌,就是這隻手,半刻之前,幾乎就要奪去一個人的性命。他何時是這樣的人?這樣殘忍絕情的人?
此刻,他體內那一縷縷的妖氣混雜着靈力翻騰不已,令得他心神錯亂,已是煩躁不安。
“不!我不要!”莊邪仰天吶喊,體內的氣息順勢震盪而出,讓得周身騰起滾滾塵煙,大風充斥着北郊的山頭。
咻的一聲,一道金光從極北之面飛射而來,猶如水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腰間,令他頓感一陣冰涼,彷彿瞬間澆熄了一切的燥火。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氣,心神很快也得到了平靜...
便聽一道聲音彷彿從內心深處傳來:“小哥,你的體內有妖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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