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比較擔心,擔心林仙兒掌握不住火候再把李桃給打殘了,打殘事小,整天當孝子賢孫伺候她下半輩子就麻煩了。後來發現這擔心有點多餘,林仙兒打術還算精湛,雖不到指哪打哪的地步,但想要打她上半身時,絕對踢不到下半身那。一般想打她屁股的時候,絕對打不到腦袋。頂多稍有偏差踢腰上。好在力度掌握得十分到位,一般會給對方留下足夠的力氣用來抹眼淚。
所以,從最初的心驚膽戰,看得多了,心理素質就不斷提高最後實現質的飛躍。就是每看到她打架,我就特想敲鑼打鼓:“打架啦,打架啦,看正義市民懲治惡霸婦女啦,不好看不要錢。”或乾脆擺一個攤發筆橫財,“下注啦,下注啦,我賭矮個選手贏。”
那時我有些傻,沒意識到自己幸災樂禍的姿態會讓李桃懷恨在心。又或者,李桃打不過林仙兒,肯定會把滿腔的怒氣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她一直想找機會修理我,苦於一直沒有機會。終於有一次,林仙兒去省裏參加跆拳道比賽,我被李桃和她的流氓兄弟逮到一小衚衕裏,狠狠教訓了一頓。當時我被打得挺慘的,臉上捱了幾巴掌,屁股上也被踹了幾腳,除了嘴角不小心被李桃的長指甲刮破,根本看不出別的外傷。所以,即使我跟學校告狀,也沒有明顯證據。當時我還挺堅貞,一直強忍着不想掉淚,到最後,看他們揚長而去後,還是一路哭着回了家,哭着哭着我終於明白一個道理,狐假虎威是不太好的!
第二天,林仙兒拿着獎盃和獎金從省裏回來,學校都以此爲榮,把她的照片放大了貼在光榮榜上。她吆喝着要請大家喫飯,我磨磨蹭蹭地不願去,當時我剛剛明白做事要低調,猜測李桃看到我們大肆慶祝的話,肯定會不開心。你想啊,林仙兒的獎金裏可是有李桃血和淚的代價,換句話說,林仙兒的獎章裏也有李桃的一半。誰讓她一直以來或高調或默默無聞當人家靶子來着。
林仙兒作勢要踹我:“楊小樂,請你喫飯不趕緊作歡欣鼓舞狀,你擺一副喪臉給誰哭殯呢。”我剛想咧嘴笑,正碰到嘴角的傷口,便忍不住倒吸涼氣。林仙兒把臉貼近我傷口上看,問我:“你怎麼了?”我說沒什麼。當時李桃警告我,說我要敢告訴林仙兒,她就會加倍教訓我。所以我不敢,我寧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仙兒再次審視着我,問我你到底怎麼了,我眼神躲閃着,再次跟她說,真的沒什麼,是我騎車不小心碰到了樹枝。
林仙兒很明顯不相信:“我一不在你就撞樹枝上,我要整天不在,你還不得整天跌個狗啃屎!”我趕緊問她:“你不在,你要去哪裏?”她雲淡風輕地說:“事情還沒最終定下來呢,我打算去留學,現在正辦着手續!”
當時聽她那麼說,我眼淚接着就不要命了似地湧出來。“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她嘆了口氣:“你看吧,我這還不知道走不走呢,你就傷心成這樣。你說我要早告訴你,你得多掉幾公斤眼淚!”
我狡辯:“誰傷心了,我就是怕你走了,李桃把對你的仇恨都記在我頭上!”我一說完,林仙兒轉身就走。
我拽她:“你幹嗎啊,不是要請我們喫飯麼?”
“等着,等我替你復完仇,這飯再喫不晚。”
“你有病啊,我跟她有什麼仇?”
她走得更加氣勢洶洶:“沒仇?她趁我不在時教訓你?!”
我死拽着她,她還是兀自往前走。我又慌又急,只能大哭起來。她終於停下來,卻又看着我說:“我不能看着你因我受欺負!”
我哭着求她:“別打了,林仙兒我求你別打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啊!”
林仙兒便也紅了眼睛:“對不起,樂樂。你本來就不該受這樣的委屈。”她又無助地問我,“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我不能看着她這樣欺負人。”
“還是算了吧。就當我被狗咬了一口。”
林仙兒後來請我、陳靖、周鶴喫了頓大餐,喫完後,她獎金還剩400多塊,恰巧飯店附近有幾個行乞的,林仙兒便一路走一路分錢,回到學校,分得正好一分不剩。陳靖還跟她開玩笑:“林仙兒,你這是不是壞事做多了給自己積德呢!”周鶴說:“她這是體會散財童子的快感呢!”林仙兒搖了搖頭說:“我這是破財消災呢,這錢都給樂樂惹了一身的禍,可不能再有什麼倒黴事了。”當時我聽了特別感動,直到現在,想起那個一路走一路散財的林仙兒,都會讓我心裏溫暖起來。
在學校的最後那段日子裏,林仙兒按照她答應過我的,真的再沒有跟李桃打過架。即使李桃囂張地向她豎中指,她也只是冷哼一聲,選擇了無視。我誇她冷酷的樣子很帥!她邪着眼問我:“有打架時帥麼?”我說那當然。她便羞澀地笑,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現在想起來,竟恍若隔世。
這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可無論怎麼喝,頭疼得有多厲害,有些事情還是會清晰地想起。只要看到林仙兒,心裏就隱隱地難受,說不出的難受,難受到想哭。
KTV散場後,林仙兒說送我回家。我看了看錶,都凌晨1點多了,便說不用了。她拿起車鑰匙,看也沒看我說:“少廢話,快走!”
不好再拒絕,我便跟着她上了車。一路上,她專心開着車,一句話也不說,而我也不知該說什麼,便任由氣氛越來越僵。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還是在不久之前,我和她總有說不完的話。每次見面,總會你一言我一語鬧個不停。而現在,語言比空氣冰冷,我和她竟無話可說。
不可不信緣。也許,我們緣分已盡。也許,註定冷冷收場。聚散只是轉眼間,我不該太心酸。
座位旁邊有個未打開的禮物盒,是香水,看到那個包裝盒,我的心再一次被刺痛,眼睛癢癢的,有什麼快要溢出來。
早在一個月前,傑瑞有次不經意地問我:“你說我給女客戶送什麼生日禮物好啊?”
當時我沒有多想,隨口答道:“香水啊。”
他又繼續問我:“那你說我送什麼香水好?”
“什麼貴送什麼唄。”
他便用筷子敲我的頭:“忒俗!”
我抗議:“我俗?我要俗的話,肯定建議你直接送人民幣!”
他笑完後,再次認真地問我:“跟你說正經的呢,你說送什麼香水好?”
我心裏有那麼絲不舒服,便問他:“女客戶?什麼樣的女客戶能讓你這麼費心思!”
他便專心喫起飯菜:“算了,算了,某人又開始泛酸了……”
他能問我,至少說明他心中坦蕩啊,我收起自己的嫉妒心理,好聲好氣問他:“你那客戶多大?要是四五十歲的話,就送夏奈爾5號好了。”
傑瑞又虛心好學地問:“那跟你差不多大呢?”
我心裏又開始不舒服,但還是無所謂地說:“那就送她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唄。”說完,故作輕鬆地跟他開玩笑,“聽名字多曖昧啊,你送了,她肯定喜歡。”
傑瑞故意轉移話題:“哎呀,今天的菜好酸啊!”
我還是嚴肅地警告他:“以後,再有這樣的問題,麻煩去問櫃檯小姐去!態度肯定比我好。”
他態度誠懇,連聲說:“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是給我錢,我都不會問你的。”
林仙兒車上的這瓶香水,就是三宅一生。
而我知道,林仙兒常用的香水是安娜蘇。
爲了她的生日禮物,原來他精心準備那麼久。傑瑞做事很粗線條,要不是因爲真的喜歡一個人,他不會這麼有心吧!他如此有心,又爲何選我做陪襯,他讓我幫他挑生日禮物,未免有些太過殘忍。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我假裝不經意地問,“林仙兒,你覺得傑瑞怎樣?”
林仙兒專心地看着前方,很自然地回答:“他蠻不錯啊!”然後,又自然地問我,“怎麼,你有了新歡,猶豫要不要拋棄他?”
我笑得苦澀,說:“對啊,我要不要了,你願不願意要?”
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可以考慮。”說完,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真要那樣,我和他之間,一輩子隔着個你。”
我認真地看着她,自始至終她都坦然。突然想起她以前說過的話:“你以爲誰都能做小三的呀,如果你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搶來的那個男人的愛,那你就去搶吧!”
她那麼聰明,她又不屑做小三,她一貫對朋友那麼珍惜,可爲什麼還有酒吧的一幕,只要想起他扶着她的肩,我痛得就要窒息,腦袋就開始混亂,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還偏偏不自覺去想,簡直陷入一個泥潭。
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胡思亂想,茫然地下了車,甚至都沒跟她說一聲再見。林仙兒搖下車窗,喊了我一聲:“楊小樂!”我回過頭,聽見她說,“這段時間也許會發生什麼。但如果有人想挑撥咱們關係,你一定要記得一致對外,千萬別自亂陣腳。知道了麼?”
她在叮囑我,一臉的不放心。我直覺性點了點頭,可直到她離開,我才意識到她剛纔說了什麼,卻想不明白她到底在表達什麼。
猶如陷入一場迷局,而我只是那枚不起眼的棋子,我甚至沒有知情權,進退也不由自己。可她的那句話,還是讓我感到安慰。也許,我該試着相信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