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頌宜也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憋一會吸一會,每次吸氣,下次憋氣的時間必然要縮短。
在密閉空間裏待久了,渾身都開始燥熱,大腦充血,心臟跳動的聲音撞擊着胸腔,異常明顯。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謝行繹身上也有股很好聞的香味,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種類,但清冽得如同泠泠山泉水。
想象中周祁聞的聲音並未出現,反而是一聲沉沉地嘆息從頭頂傳來。
謝行繹掀開被子,把她從被窩裏抱出來,還忍不住輕聲說了句:“笨蛋。”
他明明可以說自己在忙,拒絕讓周祁聞進來,可週頌宜偏偏選擇了最笨蛋的方法。
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在被他抱起時,周頌宜還特意湊近在他脖頸處嗅了嗅,似乎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很香。
自以爲這樣的舉措很隱蔽,實際上從鼻腔裏噴出的熱氣就如同天然的放大鏡,將她的一舉一動完整展現在謝行繹面前。
因爲在被窩裏悶了那麼一會,她額角都滲出了一些汗,兩隻手環在他脖子上,直到聽見他說出那句“笨蛋”才逐漸回神。
周頌宜不服氣,但也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傻:“人在緊張的時候”
謝行繹笑了笑:“緊張什麼?”
這一問屬實把周頌宜問倒了,她還確實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她探出腿找到鞋子,飛快地從謝行繹牀上逃離。
臨出門前,謝行繹又把她叫住:“順”
才說完,臥室大燈就已經被關閉,周頌宜的聲音從門口飄來:“再見,不晚安。”
這是他罵她笨蛋的懲罰。
謝行繹笑笑,翻身上牀。黑暗中,嗅覺敏銳,氣味無限放大。
玫瑰味其實很有攻擊性,馥鬱芬芳,荔枝又格外甜?,二者混合在一起出奇般配,好像產生了化學反應,重新生出來某種奇異的芬芳,以至於他聞着這股味道,居然產生了想沉溺其中的想法。
被子裏還是溫熱的,分不清是他的體溫還是她的體溫,亦或者是他們共同的。
謝行繹把被子扯過頭頂,感受着她殘存的溫度和氣味,腦海中也逐漸浮現出她披着頭髮露出雪白後背的身影。
剛下給周頌宜抹完潤體乳後還沒洗手,他掙扎一會,最終還是忍不住抬手嗅了嗅心。
玫瑰荔枝味比被窩裏的還要明顯,讓他從一眼清泉挪至汪洋大海。
波濤湧出。
口口隔着褲子將被窩頂起,謝行繹感受到異樣,又等了一會,最後無奈地下牀,將髒掉的褲子扔到浴室。
睡意全無,如她所願,的確不能好好睡覺了。
週日晚上,周頌宜睡前特意跑下樓和家裏的廚房招呼了一聲,明早有升旗儀式,她需要比平常早半個小時到學校。
聽見周頌宜提到升旗儀式,謝行繹纔想起她那天下午來回說了很多次的年級第一。晚上躺在牀上怎樣都睡不着,十二點多,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間,他煩悶地翻了個身。
那天匆匆一瞥的身影揮之不去,陌生的少年配上週頌宜的誇獎,如同硬刺一般紮在謝行繹心底。
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變態的心理,如果在明天早上之前把周頌宜鎖在家裏,那她就不會再見到葉柏衍,但在理智的沖刷下,這一想法又逐層遞減變成了不讓她去學校。
不去學校,只有兩種原因,生病或是有事情,僅憑一夜,周頌宜必然不可能突然感冒或發燒,況且他也不希望她生病難受。
一個不太篤定的想法在腦海中浮現??如果生病了,需要人照顧,他賣慘的話,周頌宜會不會心軟留在家裏陪他。
謝行繹想起今天下午在江河天成的頂層泳池,暑假過後,因爲很久沒有人去遊泳,泳池就閒置,泳池的恆溫系統也暫時關閉。
周頌宜不知道刷到了什麼博文,一定要拿着新買的相機在泳池邊拍照。
空置了一段時間的池水幾乎可以說得上刺骨寒冷,他幫周頌宜拍照的時候沾了不少水,那要是感冒了,應該也不會讓人懷疑,說不定還會讓她產生愧疚情緒。
在適當示弱的情況下,她會不會願意留下來陪自己?
這個想法太冒險了,先不說周頌宜根本不會照顧自己,光是江河天成,也不缺照顧他的人。
而且,他的身體素質一向很好,要想輕易感冒發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洗冷水澡?吹一夜冷風?這兩個行爲未免也太蠢了,他是真的幹不出來。
還不如讓她明天去開例會,總歸人很多,她也看不清。
可是那個叫葉柏衍,真的會是周頌宜喜歡的類型嗎?
他週五晚上特意登陸了學校官網,照着周頌宜隻言片語的信息找出來那個男生。
男生叫葉柏衍,履歷是真的不錯,獲得的獎項和每年的成績都很優異,只是家庭條件似乎不是很好,他甚至能在葉柏衍的獲獎信息裏看見了君悅資助的項目,從他初中到現在,每年都需要申請。
謝行繹第一次這樣細緻地將自己和別人做對比,就因爲周頌宜那天晚上的幾句誇讚。
他沒有葉柏衍優秀嗎?還是說周頌宜到現在終於找到了自己喜歡的類型,而他和她生活了十幾年,也沒有讓她產生任何心動的感覺。
實在太失敗了。
可是葉柏衍根本給不了周頌宜未來,他一年的生活費都不夠給她買一件心儀的禮物。
頌宜從出生到現在,只要是喜歡的東西,只要周士邦能買到,那再昂貴她都能得到。她的生活質量,無論如何都不能爲一個男人而退步。
這些想法似乎比衝冷水澡讓自己感冒還要愚蠢。
謝行繹鬱悶地翻了個聲,在十幾分鐘的沉默思考後,他還是選擇下牀拉開了房間內所有的窗戶,再順帶重新去洗個澡。
他不希望周頌宜明天站在臺下聽葉柏衍的演講。特定的場合下,濾鏡的加持下,掌聲也會變成興奮劑,她對葉柏衍的崇拜只會與日俱增。
他不允許。
翌日清晨,一向早睡早起的謝行繹破天荒地晚起。甚至等到周祁聞喫完早飯,他都還沒下樓。
周祁聞疑惑地望向餐桌對面的周頌宜,問道:“謝行繹今天不去上學?”
周頌宜回:“他沒有提前說,應該不是,是不是生病了?”
確實很反常,周士邦皺了皺眉,轉頭對周祁聞說:“你上去問問。”
“還是我去吧。”周頌宜三兩下把水煮蛋喫完,又迅速抽了一張紙擦擦嘴巴,“我去樓上看看。”
三樓房間緊閉着,怕謝行繹在睡覺聽不見,周頌宜也沒敲門,就這樣直接進去,房間裏還拉着窗簾,看不太清,她小心翼翼地往裏走,在牀尾處停下。
輕輕叫了聲謝行繹的名字,等到謝行繹的回應後,她才繼續問:“你今天不舒服嗎?”
低沉的聲音從牀頭那邊傳來:“嗯。”
周頌宜走近,沿着牀邊坐下,一隻手伸進謝行繹的被窩,隔着睡衣往裏面摸了摸,沒有預料中的滾燙體溫。
她拉開牀頭櫃的檯燈,謝行經覺得有些刺眼,抬手擋在臉上,等適應一會後才重新將手放回被窩。
周頌宜這才能看清謝行繹的臉,他面色看上去並沒有太明顯的病態,但神色懨懨的。
其實謝行繹很少示弱,就算真的不舒服也會強撐着,不表露出來半點,所以他今天這樣,不管有沒有發燒,也一定是難受到了極點。
“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去醫院?”
她話音剛落,謝行繹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去。”
還沒等周頌宜問原因,他就補充了一句:“叔叔阿姨今天沒空陪我去醫院。”
原來是因爲沒人陪他?
周頌宜沒有覺得謝行繹在強詞奪理,反而產生了莫名的憐惜之情,謝韋茹工作很忙,也很少陪在他身旁,也不怪他很沒安全感,她很體貼地換位思考着,畢竟自己生病時好像也會變得格外矯情。
“怎麼會感冒呢?"
“可能是昨天泡在冷水裏,出來又吹了風,所以有些受涼了。”謝行繹也沒說謊,確實是這樣的,只不過症狀根本沒有他裝出來的嚴重。
聽到他說泡在水裏,周頌宜呼吸一滯??壞了,原來是因爲昨天給自己拍照才感冒的啊,那她更得對他負責了。
她愧疚地問了句:“要不,我今天請一天假陪你去醫院,或者讓哥哥陪你去?”
“我們年級的學業任務很繁重。”他剛說完,又忍不住蹙眉咳嗽幾聲,聽上去病得很嚴重,“也不耽誤你了,你還要去參加第一次週一例會,我喫點藥就好。”
周頌宜摸了摸他的額頭:“又不是什麼大事情。”
周祁聞學業繁忙,沒時間請假,而她的時間現在相對寬鬆,請一天假也沒什麼影響,而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也不過是出席例會。
但少她一個也不少。
“我還是請假了你去醫院吧。”
本以爲又會等到否定答案,誰知良久過後,被窩裏的人忽然回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