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聽其聲音,竟像是白二爺!
那人笑罷,便緩緩地扯下了自己的頭罩,果然,不是白二爺還能有誰?
“真沒想到啊!白二爺,怎麼會是你?”我表示很不解。
白二爺道:“怎麼不可以是我?”
“那你與人販子宿德良是什麼關係,那小男孩小東的生魂呢,又在哪裏?”我問。
白二爺:“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我冷笑道:“是你叫我別逼你的,現在該說的你又不肯說,你叫我咋辦?”
白二爺回頭望瞭望沙漠深處,又看了一下我,方道:“那我們就這麼僵持着唄!反正你敢再追過來,我就往沙漠深處裏跑。”
我只好轉移話題,先問其它的:“就爲了一個小男孩的生魂,你就這樣大動干戈,到底是爲了什麼?”
“因爲那小男孩的生魂,已經被我送走了,不可能還給你,而你又非找到他不可,這都是你逼我的!”白二爺道。
我聽了,不禁啞然失笑:“這怎麼成了我的錯?”
“那你把小東的生魂送哪裏去了?”我又問。
一說到這個問題,白二爺便沉默不答。
我只好再次轉移話題:“按說,爲了對付我,你也不必親自來。你這一來,不就暴露身份了嗎?還被我逼到無路可退。”
白二爺臉色一寒:“是我低估了你,沒想到你這麼難對付!”
“既然低估了我,那你就更應該覺得,不用親自來纔對?”我在摳問題的細節。
白二爺一聽,又是沉默不答,片刻方嘆道:“我也是很久沒跟別人動手了,一時忍不住手癢!早知如此,我就不來了!”
他這理由沒問題,但有點勉強!我心裏並不大相信。
沒想到這次來尋找小東的生魂,竟這麼麻煩!
不是對方道行很深,對付不了,而是總有一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遇事總不能痛痛快快地解決!
我把心一橫,決定再逼一下白二爺,他若真的敢退入沙漠之中再說。
於是我又上前幾步。
白二爺一見,果然又急忙示意我停下,叫道:“別再往前,否則我就真的往裏走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果然往沙漠裏退了幾步。
但我已下定決心,非要逼到他無路可退!他一退,我便又前進了幾步。
“還是老問題,只要你說出小東的生魂現在在哪裏,我便不再逼你!”我道。
白二爺想了想:“只要我說出來,你就真的不再逼我?”
我點了點頭,又道:“當然,你不得帶我去找,我怎麼確定你說的是不是假話?”
白二爺又是一陣沉默,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斬釘截鐵道:“實話告訴你,你已經不可能在鬼市找到那名小男孩的生魂了!”
“那小東的生魂又去了哪裏?”我追問道。
可是這麼一問,白二爺又不答了。
見狀,我不由怒不可遏,又向前逼進,一邊惡狠狠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別想活了!”
白二爺遲疑了一下,突然、毅然又決然一個轉身,向沙漠深處跑去!
事已至此,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在後面緊追不捨。
只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爲什麼白二爺寧可冒着捨身喂沙鯤的危險,也不肯告訴我小東的生魂現在在哪裏?”
還有:“聽白二爺的口氣,小東的生魂似乎現在已經不在鬼市了,那他又去哪裏了?”
……
我雖緊追不捨,但白二爺跑得並不慢,眼見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快要追不上的時候。
這時,前面突地動山搖,黃沙滾滾。白二爺急忙停下腳步。
而我揹包中的青銅寶劍,又發出了鳴響,似乎比之前那次還明顯些。
只見黃沙落盡,一隻長得像鯨魚的巨大生物,出現在面前!
其體形大如一座小山丘,身上的皮膚是黃褐色的,頭上長着多顆肉瘤,眼睛比燈籠還大,正盯着白二爺。
無疑,這就是傳說中的沙鯤!到底還是驚動了它!
我急忙招手,叫白二爺往回跑,可他仍在猶豫不決,回頭看了我一眼,又面對沙鯤,站在原地不動。
“都這個時候了,這白二爺怎麼還這麼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就爲了不告訴我小東的生魂現在在哪裏?實在令人費解!”我心中大爲疑惑。
白二爺仰首向天,嘆道:“我白二爺在陽間時生爲乞丐,飢寒交迫,貧窮至極。而在鬼市這幾十年,享盡榮華富貴,也算是補償回來了,現在死而無憾!若再去投胎,未必能投個好八字,不如就此罷!”
那沙鯤突然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吸,白二爺便被它吸進口中。這下,白二爺連半點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就在我稍微這麼一愣,沙鯤巨大的身軀輕輕一躍,便跳到了我面前。
我不敢再遲疑,立即轉身飛奔。
剛纔我追白二爺時,已經累得夠嗆,現在又是一番飛奔,簡直是要累死人!
看來,白二爺除了自己不怕死,還有帶着我跟他同歸於盡打算!
他死得倒輕鬆,而我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突然一陣狂風大作,背後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往後扯。我急忙用盡全力往前衝。
眼看是甩不掉沙鯤了,我便突左突右地跑動,可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那沙鯤是陰司放養的,也不知道它通不通人性,聽不聽得懂人話?
我就當它懂得。於是我邊跑邊喊道:“沙鯤兄,吾乃九霄雲外逍遙島自在島主封自奇。”
“今日兄弟我本是到鬼市尋找一失蹤的男孩的生魂,追逐歹人至此,誤入沙鯤兄的寶地,無意犯冒,還請沙鯤兄見諒!”
話聲剛落,沙鯤果然立即停了下來。
我急忙回身作揖道:“多謝沙鯤兄手下留情,放兄弟一馬!”
沙鯤張了張口,儘量捋順了舌頭:“原來是封島主,失敬失敬!”
我道:“不敢不敢!沙鯤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有緣一見,真是萬幸!”
“不知沙鯤兄近日可有見過一名叫宿德良的人販子,帶着一名十歲左右的男孩來過這裏?”我接着問道。
我又把宿德良以及廖小東的外貌特徵簡要描述了一下,還真怕小東的生魂已被沙鯤吞食了!
沙鯤道:“沒見過!或許他們雖曾到過北溟山,但並沒有到沙漠深處來。”
我聽了,有點失望,但也稍得心安。小東的生魂並沒有被它吞食,那說明還有機會找到他。
……
回到鬼市,我又去找了王大潞。
王大潞雖有點害怕,但他並沒有逃,看來我去北溟山找宿德良一事,並不是他告的密。
如果是他告的密,他見到我,應該跟人見了鬼差不多,又驚又怕,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不只是有點害怕這麼簡單了。
王大潞這邊沒能再問出些什麼來,我只得再三交待他留意一下宿德良及小東的蹤影,積極尋找,一有消息就立即向我報告。
然後,我決定再去一趟秦望樓。
……
秦望樓此時仍在正常營業。
白二爺已捨身喂沙鯤一事,鬼市裏的人並不知道,秦望樓的主管及其他下人仍按部就班。
我一進大門,主管、店小二以及站在角落裏的兩名大漢見了我,一臉不自在。
上次他們這幾人被我教訓了一下,但我與白二爺還沒撕破臉,所以他們現在見了我,迎也不是、拒也不是,有點尷尬。
我找了個角落,點了兩道熱菜和一盤水果,這回沒錢付也無所謂了。
那主管見我落座後,便咚咚咚地踩着樓梯,快步上樓,也不知幹嘛去。
過了一會兒,菜還沒上來。那名主管上前來說道:“封公子,白二爺樓上有請!”
我聽了,不由一愣:“白二爺不是葬身沙鯤之腹了嗎?那可是我親眼所見的,而且剛發生不久。這麼是怎麼回事?”
我心中納悶,但仍不動聲色,問那主管道:“白二爺之前不是出門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主管表情疑惑,有點像摸不着丈二腦袋,回道:“沒有啊!我們白二爺今天就沒出過門,一直都在秦望樓。”
我也沒必要跟那主管分辨真假,心中暗付道:“難道能有兩位白二爺?還是被沙鯤吞食的那名是假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上樓瞧一瞧再說!
跟上次我來時一樣,白二爺仍在三樓那一間偌大的房間裏獨斟,彷彿他一直就沒離開過。
“哎呀!白二爺,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多有打擾!”我拱手道。
白二爺淡淡回道:“封公子去而復返,想必不是來喫飯的,仍是有事要找我白某人?”一邊示意我坐下。
我笑了笑:“白二爺經驗老到,果然料事如神!”
白二爺問:“那封公子這回又找我何事?”
此時,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便直接說道:“我要找人販子宿德良,及一名被他拐走的十歲左右的男孩,那男孩叫廖小東。”
白二爺點了點:“這事白某沒聽說過,平時我也較少在鬼市裏走動。不過,我可以叫秦望樓的夥計們幫你打聽打聽!”
“那就有勞衆兄弟們了,多謝白二爺費心!”我道。
“不過,白二爺這回這麼積極主動幫忙,該不會是哄我開心吧?”我又故作疑問。
白二爺爽朗地笑了一下,搖頭道:“我是估計若不幫你,怕你三天兩頭往這裏跑,到時又要拿我的手下出氣,甚至把我這秦望樓拆了都有可能!”
“所以白某想,若果如所料,不如主動幫你,也好先賺你一個人情!”
我聽罷,臉色突然一收,嚴峻道:“上一個時辰,我還在北溟山與白二爺見過面,甚至大打出手!現在您又拿我開玩笑了?”
白二爺聽了,一臉茫然,愣了片刻方問道:“此話怎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