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差不多了,我才冷冷地道:“說吧,把我剛纔所問的問題,全部回答一遍,我懶得再問。若讓我發現你藏着掖着,或摻雜假話,那我就直接再揍你一頓!”
說着,我揉了揉手腕關節,拳頭在空中比劃一下。
“是是是,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大潞道,“您老所說的那個人,小的認識,但不熟,沒有交往過。”
“他在這裏也不叫林友杉,而是叫宿德良。他時常在鬼市中出現,但行蹤不定,他平時住哪裏,小的就不知道了。”
“他來鬼市幹什麼營生,小的也不知道。”
“不過,小的居住在這裏,有幾次看到他從這裏路過,往北門方向走去。”
我想了想,補充問道:“那他平時都和什麼人有交往?”王大潞道:“沒見過他有朋友。他個性冷僻,有朋友應該也不多。”
“那你有沒有見過,這幾天裏,他帶着一名十歲左右小男孩?想清楚了再回答!”說到重點,我又揮了揮拳頭。
王大潞認真回憶了片刻,才一臉誠懇地回道:“沒見過,確實沒見過!”
“那他去過秦望樓沒有?與白二爺認識不?”我想了想,又問。
“這……”王大潞猶豫了一下方道,“小的曾見過他從秦望樓那裏出來,或許他是去那裏喫飯的。”
一問到與白二爺有關的,王大潞似乎有點小心翼翼了,不再一吐爲快!甚至還在幫白二爺撇清關係!
與白二爺有關的事,我想,還是等一下再把話題來繞回來,現在就先把人販子宿德良的情況,徹底搞清楚再說。
安排好順序,先易後難,免得一下子把王大潞逼急了。
於是我接着問:“這裏離北門遠不遠?出了北門又是什麼地方?”王大潞道:“這裏離北門,不到一裏地。出了北門,不遠處便是一座山,叫做北溟山。”
“宿德良往北門方向走,是仍停留在鬼市內,還是出北門而去?”我又問。王大潞:“這小的不清楚。如果下次再看到他,小的就跟蹤他一下,再向您彙報。”
“北溟山是什麼鬼地方?是否有人藏身在那裏?”我追問道。王大潞:“那裏的山並不高,但地形複雜。小的只走到北門外,看看那裏的風景,但沒進去過,裏面的具體情況,小的就不知道了。”
“不過,敢進北溟山的人,應該也不多。聽說是因爲,地府爲了不讓有鬼魂長期躲在裏面不出來,所以在大山深處養了只沙鯤,會吞食人的魂魄。”
“所以鬼市裏的人,就算來過北溟山,應該也只到過邊沿地帶,不敢往大山深處去。”
人販子宿德良的情況,再沒什麼可問的了,王大潞知道的也就那些。
於是我繞回話題,開始問一些與白二爺有關的事。
可是當我一問起白二爺的事,王大潞便變得吞吞吐吐,小心謹慎,怕說錯話。我只好又飛舞拳頭,給他加點油鹽醬醋。
王大潞一個勁的求饒,怕是再打下去他就要爆了,我才停手。他就一市井之徒,沒必要讓他魂飛魄散。
但王大潞對白二爺瞭解,也確實並不多。
他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大家不知道的,他也未必能知道。總之,他並非白二爺的朋友,知道的有限。
雖然他早期介紹了不少與秦望樓有關的生意,但與他交接是秦望樓的主管。而且後來,很多人熟悉了門路後,都會直接把好酒好菜送到秦望樓的後廚,當面談收購事宜,省去了他這個居間人的費用。
因此,白二爺一直未把他當朋友,他也不夠格做白二爺的朋友!
對於鬼市裏的人來說,白二爺身份是公開的,但其身上,似乎披了件神祕的面紗!
衆人只知其表,不知其裏!
他怕說錯話,主要是因爲怕得罪了白二爺!
他常年在鬼市裏摸爬滾打,有些事不一定要自己見過、聽說過甚至經歷過,只需憑感覺,他就知道誰是得罪不起的人。
況且現在,秦望樓是鬼市裏最大最豪華的酒樓,以白二爺的身份、地位和勢力,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
北溟山確實並不高,但其範圍究竟有多寬多廣,沒人能說得清楚。
直到我站在北溟山面前,才知道這裏真他嘛的是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這裏的山峯並不高,從遠處看,就象一個個小波浪,怪不得取名爲北溟山。
但在近處看,山上怪石嶙峋,密密麻麻,簡直如尖刀陣。
山上沒有花草樹木,盡是沙石土礫。因爲陰間本來就沒有生氣,沒有陽光雨露,自然不會有花草樹木,更別提鳥語花香了!
就這種地方,若是在陽間,可作爲奇異的山川地貌開發成景區,供人遊玩;但在陰間,鬼纔會來玩!哦,錯了,是連鬼都不來玩!
而且這裏荒無人煙,黑燈瞎火的,又沒有日月星辰。若不是我天長靈力,夜能視物,來到就裏,就跟瞎子差不多!
那麼,人販子宿德良到這裏來幹嘛?還有,他就不怕大山深處會吞食魂魄的沙鯤?
那王大潞諒他也不敢騙我,既然來了,我也只能先進山看看再說!
我仔細看了看地面,比較好下腳的地方,赫然有人走過的痕跡,偶爾還能看到三兩上腳印。
這裏原本沒有路,但有人走過的地方,也便似有了路。
越往山裏走,路越不好走。地勢雖不陡,但地面多沙石。
陰間裏沒有風,也沒有雨。所以,但凡是人留下的痕跡,基本不會消失。
既然有人走過,那我就循着他們的痕跡,繼續前行。
走着走着,終於,地上的痕跡已依稀難辨。
看來,越是往深處走,來過的人已越來越少!
我估摸着已經走了將近一裏遠,再走下去,怕是要迷路了!
又沒有日月星辰可辨別方向,除非是爬到高處,回望鬼市的燈火。但這裏的山高都差不多,沒有主峯,怕是這招也不靈!
正當我想放棄,往回走時,突然前面隱約傳來一個小男孩的哭泣聲,時斷時續,似有似無!
四周安靜極了,那哭聲不會受到任何干擾。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確信那哭聲確實是有的。
於是我便循着哭聲,繼續往前走。
前面一塊較平坦的地方,象一個小山谷,哭聲就在那裏。
走到一尊怪石面前,哭聲是從它身後傳來的,但我並未直接上前去察看。
江湖險惡,以我的經驗,此時小心爲妙!
貿然上前實屬十分不明智,於是我停下腳步,朗聲問道:“是誰在那裏?”
“是我!”哭聲停止,一個小男孩回道。
“那你又是誰?”我又問。
“我叫廖小東,大哥哥快來救我出去!”那男孩道。
我仍站在原地未動:“你怎麼一個來跑到這裏來了?又在那裏幹什麼?”
那男孩道:“我是被惡人拐來的!大哥哥快救我!”
聽其聲音已很是着急。但我仍不緊不慢地,又問:“你現在是什麼情況?還有,生前你爸爸帶你去醫院,你得了什麼病,你怎麼就一個人獨自亂跑了?”
那男孩:“我被人綁住了,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知過了多久,現在又渴又餓,我好怕!”
“我那天身體不舒服,我爸帶我去醫院看醫生。檢查結果沒那麼快出來,我就四處走走,誰知誤入太平間,就被一男一女帶走了。”
那男孩的回答,雖滴水不落,但我的問題,本來就不是照實問的。
那天小東他爸是接他放學,是順路去醫院看望一名生病住院的同事的,根本不是因爲小東身體不舒服。
對方這一答,立馬就露出了破綻!
於是我立即凝神戒備,駢指結了個伏魔印,蓄勢待發。
我又後退幾步,離那怪石遠一點,確保安全距離,然後慢慢繞到它後面去。
果然,當我繞過去後,怪石後面並沒有人!
“是哪個不長眼的鬼東西在耍你大爺的?”我公然大聲叫罵道。
然而卻聽不到有人回答,四周安靜極了!
過了一會兒,我正想再罵幾句,突然一聲哨響,接着便是“嗖嗖”地幾聲,幾條人影出現在了我的四周。
“嘛的,被包圍了!”我心中暗付道。轉了一圈,發現四周遠遠地站着五條模糊的人影,把我包圍在正中央。
好在那五人並未立即近前,我手上的伏魔印也不敢立即撤下,而是換成指劍訣。以防對方一起上,指劍靈活多變,同時應對五個人。
同時,我腳踏七星,抓緊時間,用腳尖在地上畫了兩個陣法。
外爲鎖魂陣,若對方的道行不高,甚至只是普通鬼魂,鎖魂陣便可以鎖住他;內爲天罡陣,若對方有能力突破鎖魂陣,天罡陣攻守兼備,可作爲第二道防線。
“來者何人?再這麼裝神弄鬼的,我可不客氣了!”我已經有恃無恐,便主動叫陣。
五條人影中,有人冷哼了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
說着,那人便率先進近幾步,我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只見那人頭巾披肩,臉戴骷髏面具,身材矮小,又佝僂身子,衣袍顯得過於寬大了點,其手裏柱着柺杖,上面也掛着個小骷髏頭爲裝飾。
看樣子,此人應該是名小老頭。
他頭戴骷髏面具,柺杖上也掛小骷髏頭,灰白的骨色,漆黑的眼洞,滿嘴的大牙,夜色中看起來甚是嚇人!
我笑道:“我沒那麼無聊,喜歡四處瞎逛。要不是爲了找人,就這破地方,請我還不來呢!”
那小老頭怪腔怪調,明知故問道:“這位公子,要找人的是何人?這裏可只有鬼,沒有人!”說罷,一陣大笑。
這五人明顯就是衝着我來的,我說不說實話,他們都不可能放過我!
於是我便胡說八道起來:“我是來找一名十歲左右男孩的生魂,他名字叫小東。”
說假話前,必須以真話作爲鋪墊,才能把假話說真。
這,就是說謊的技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