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這是我親手打來的烤小鳥,你嚐嚐。”
“嗯,好喫!”
“你把你手邊的粟棒遞給我。”
“這個嗎?”
“對,遞給我,面帶微笑。”
“哦。”
“還要說,這是我親手種植的。”
“咦?”
“說啊!”
“好吧,這是我親手種植的……”
話沒說完呼啦過來一幫人,簇擁着,笑鬧着,圍着他們載歌載舞。黛丈二摸不着頭腦,直到笑容滿面的老族長當衆宣佈,你二人結爲夫妻,她象兜頭潑了一盆涼水,懵懂的腦子登時清明瞭。
容不得她反抗,族人團體協作,拖着她梳頭的梳頭,換裝的換裝。因她不習慣在臉上描畫油彩,也不勉強。只是那植物的香油不由得她反對,抹遍了全身,最後連腳趾頭都泛着香。
篝火燃燒的夜晚,就是她和浦莫名其妙的成婚之日。她到晚上都不明白,白天那幾句尋常的話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直到嬊媽悄悄告訴她,那是菲利斯男子向女子求婚的經典對白,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被浦設計了?!
她怒氣衝衝,等着新婚之夜拷問新郎。象兄弟一樣平等相處的浦,竟然敢這樣陰她,還不給他好看!
她被嬉鬧的女人們推出,站在火光旁邊。菲利斯族着裝開放,新娘裝更是設計得風情無限,兩片薄薄的白色布料,險險包裹住胸前的渾圓,稍一走動就能覷見春光,幸好被脖子上戴的五彩花環遮住大半。
她頭上同樣戴了五顏六色的鮮花,都是野地裏現採的,還帶着夜晚清新的露珠。她的長髮披散下來,不知用什麼工具弄得卷卷的,襯上頭上的花環,一身白色連襟裙,微風徐徐,長髮飛揚,竟然飄飄若仙。
浦站在對面,呆呆地看着她。他脖子上也套了個花環,身上披了一條深色布匹,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歡喜和驚豔。
黛抿着脣,冷冷地看他。小小年紀,居然有這樣的心機,倒是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兩邊男女一呼喝,將他們往前推了推,不可避免地,他們撞到一起。
“婚禮現在開始!”
夜幕的篝火下,跳躍的人羣,奇形怪狀扭曲的人影,單調的鼓點聲,嚕嚕怪叫的歌聲,混合成奇異的一幕婚宴曲。
烤全羊推上婚桌,全場的氣氛進入*。
浦抓住黛的手,緊緊的。黛甩他的手,橫眉怒目。
那名擲石子的青年手裏搖晃着酒碗,笑嘻嘻地貼着浦的耳邊說道:“新孃的初夜,你是要讓賓客先,還是要讓族長先?”
浦臉色微微變了變,那人笑道:“要不,由我代勞?”
浦抿緊脣,推開他:“不必!”
黛耳尖,聽進幾句,渾身的刺都立起:“你們在說什麼?新孃的初夜?”
浦回頭向她苦笑:“菲利斯的風俗,新娘初夜,要麼交給賓客要麼交給族長。”
賓客?黛怔怔地看向四周不懷好意的目光,那些男子都知道,所以蠢蠢欲動。族長?她又看雞皮鶴髮的老族長,族長咧開黃牙一笑,她打了個寒顫。
這是什麼狗屁規定,她不幹了!
浦象知道她心裏的想法,用力一拽,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摟抱住她不斷扭動的身體,附在她耳朵邊不住勸導:“只一晚,過了今晚,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混帳!”黛怒極,“你還是男人嗎?”
浦無奈:“菲利斯人的婚禮都是這樣,我知道你心急,想跟我一起……”
“屁!”她忍無可忍罵了髒話,“誰要跟你一起!少自作多情!”
浦的手緊了緊:“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要是沒救你,你現在已經死了!”
“要是嫁給你,我寧願做個死人!”她說得惡毒,浦的臉色沉了下來。
“族長大人!”浦向着高臺上的老族長揚聲,“新孃的初夜,請族長大人憐惜!”
人羣裏發出更大聲的怪叫,鬨鬧不止。
老族長笑眯了眼,拄着柺杖一步一搖地走過來。人高興酒喝得多,腳下不免趔趄。嬊媽適時扶了他一把,他才顫巍巍地走到他們面前。
“浦,你是名優秀的菲利斯人!”老族長不忘稱讚他一下,混濁的眼睛笑眯眯地看向黛。
她在浦的懷中低垂着頭,長長的捲髮遮蓋了面容,看不清神色。
浦飛快地親了她的頭髮一下,低聲道:“別耍性子,沒有用的。”說完把她往老族長身邊一推,自己退到了後面。
老族長向她伸手,她揮開他的手,厭惡地瞪他。
一聲厲嘯,黑夜中寒光點點,一道閃電從天而至,貼着老族長的麪皮劃過,飛濺出一條血痕。叮,驚心動魄地響着,牢牢釘在他腳邊的地面上。
是根木頭長柄的矛,矛頭閃爍着亮麗的光芒,在黑夜中如同盛開的百合花,美豔,冰冷,那是鑽石。
黛的眸子放大了,浦的瞳孔也在放大,意想不到,殺戮這麼快就會到來,會在這種時刻。
外圍站滿了人,清一色手執兵器的男人,全是士兵。
鼓聲停了,歌聲歇了,空氣凝固了,菲利斯人驚慌不安地聚攏在一起。
族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沒有人想到去扶他。
士兵分開,馬蹄聲踏響,一人一騎搖擺着出現在火光邊。
跳躍的火光中,馬身上斑斕的紋路異常醒目,昂着頭踏着泥土,和它主人一樣不可一世。男人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筆直向着場地中央走過去。
長胳膊長腿,頭髮紮成辮子綰在腦後,晃動的頻率顯示他此時心中的憤怒。他的黑眸深沉,眼裏射出的寒光如一支支利箭,無人敢正面交鋒。他身上罩了件黑色披風,走動的時候披風在身後灑開,象一片不祥的黑雲,壓迫着衆人的視覺神經。
凌厲的肅殺之氣讓所有人自動讓路,直至他走到路的盡頭,呆立在原地的新娘對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