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曼雲和百裏雲奕再次相見,總覺得他的目光很銳利,不時盯着她和父王。
曼允站到他身邊,小聲問道:“爲何總盯着我們看?你還有什麼疑惑?”
該說的事情,曼允已經說了。以百裏雲奕的頭腦,莫非還有什麼事情不懂?
百裏雲奕只是搖頭一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罷了。沒想到堂堂九王爺竟然和你是一對,這件事情傳出去,不知道會破滅了多少女人的夢。”
百裏雲奕狡黠笑道:“同時也有很多男人,得哭一場了。”
據他所知,迷戀小郡主的男人不在少數。光是棲城那裏的男子,就足夠排一條長龍。
“你說笑了。”別人的想法,曼允可不在乎。
越和百裏雲奕攀談,曼允心中越有一股羞愧感。別人尚且如此待她,她卻得背叛他
微微嘆口氣,曼允又站回席旻岑身邊。
席旻岑如同在宣示主權,攬着曼允的肩頭,朝着百裏雲奕看了兩眼。
百裏雲奕當然看得出九王爺眼眸中閃過的醋意,他和小郡主確實談得來。彼此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那份友誼卻是真心的。
“九王爺、小郡主,今晚便是那羣毛賊闖莊的日子。如果你們不想惹上麻煩,最好先到別處住下。再住在天劍莊,恐怕不合適。”百裏雲奕也是出於好心,說話的時候,那份真誠不假。
“你當本王是什麼人?光是‘麻煩’二字,就想嚇退本王嗎?今晚難得熱鬧,本王不留下來看熱鬧,便是白白來了溱洲一趟。”席旻岑品着龍井茶,微微抬眼,看着他。
那雙眼睛,毫不退讓。當他入住天劍莊的那一刻,就開始算計如今。倘若離開了,那不就是破壞了他的計劃。
眼看就要成功,席旻岑怎麼會打道回府。
百裏雲奕不好翻臉趕人,見九王爺沒有想離開的意思,便也罷了。近日來,他觀察九王爺許久,確實沒有任何出格的行動。倘若他只是留下來看熱鬧,百裏雲奕無話可說。但是他留下來的動機,萬一不單純,百裏雲奕將會攤上一個麻煩。
但局面又由不得他選擇,只好嘆道:“九王爺若是不嫌吵鬧,天劍莊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天色漸濃,天劍莊裏靜悄悄的,連人走路的聲音,都聽聞不到。天劍莊仿若一夜之間空了般,原本處處可見的守衛,如今一個都看不見。
但曼允知道,那些守衛全隱藏在暗處。
敵明我暗,乃是大忌。爲了不讓敵人佔優勢,百裏雲奕佈置了一個戰略。既然對方要來暗的,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看誰能夠陰得過誰
夜剛黑,就有幾個武林人士畏畏縮縮越過高牆,落到院子中。
當他們落地的那一霎那,全都提心吊膽,害怕天劍莊的人突然跳出來,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而想象中的打鬥沒有如期到來,反而令他們慌了陣腳。
“老大,天劍莊的人吶?咦怎麼全不見了?”幾個小賊摸不着頭腦,莫非對方會棄莊而逃?想想就不可能。
“小心有詐。”其中一人比較警戒,拿着劍往前走。
周圍沒有一絲聲響,唯有他們的呼吸聲,越是這般,越是駭人。
有一個人打起退堂鼓,“老大,我們還是和其他人一起殺進來吧。萬一這是對方佈置的陷阱,我們都沒有那個能力躲過去。”
被叫做老大的人,給了他一個爆慄,“和他們一起來?你還想要不要沁果了!那些人哪一個是善茬,等他們進來,我們連沁果的果皮,都分不到一塊。”
看來這個老大是想趁着那羣人還沒來,跑進來試試運氣,想着喫獨食。
曼允、席旻岑和百裏雲奕幾人皆藏在房屋內,透過門板上扎出的小洞,觀察着外面的動靜。朱揚和齊鴻顯得比較閒散,他們兩人都是本着看熱鬧的纔來的,所以盯着外面一言不發,恨不得那羣武林人士趕緊衝進來,廝殺一場。
不能讓這幾個小毛賊破壞了大計,百裏雲奕不知從哪兒拿來一根針。細針以破空之勢,穿過門板上的小洞,直朝那名老大射去。
那幾個人的武功都不是很厲害,那名老大更是沒有躲過去,細針沒有絲毫阻擋,直接扎進他的咽喉。他哽嚥了兩聲,身體直直往後倒去。死亡前,沒有任何的徵兆。
被這突發的一幕,嚇破了膽子。其餘的衆人如同散沙,慌慌張張的四處亂跑
“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好了。瞧老大死得不明不白的,這周圍肯定有陷阱。”
衆人都附和着點頭,沒一會,這幾人就消失了蹤跡。逃走的速度,比進來時快了數倍。
“險些讓這幾人破壞了大事,還好沒有觸動院子裏的機關。”百裏雲奕輕輕拍了拍手,一派輕鬆。
“大難當前,你倒是不慌不急。”曼允調笑道,轉過身子面對百裏雲奕。
“急有什麼用,這種時候,就是要比耐心。誰忍得夠久,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不過剛纔那幾個人的闖入,不在我的意料之中。”百裏雲奕又走到門前,趴着小洞往外看。
席旻岑淡淡開口道:“他們送上門來,未嘗不是好事。”
“九王爺這話怎麼說?”他們送上門來,險些破壞掉埋伏。若是爲了幾個人而觸動機關,天劍莊便是得不償失。機關當然是要等着人多的時候觸動,乃是最省力的法子。
席旻岑輕輕拂動衣袍,一襲黑袍,尊貴又華麗。
“他們可以出去放信,造成敵方的慌亂。別告訴本王,區區幾個小賊,百裏莊主會擔憂?”剛纔百裏雲奕一出招,便奪走一個人的性命。從那麼小的洞口,能夠準確無誤扎進對方的咽喉,光是這份精確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掌握的功夫。
“沒想到九王爺對我的評價,如此之高。”百裏雲奕沒有謙虛,他確實沒將那幾個人放在眼裏。
不過九王爺的話,倒是給了他一個提示。
果然不出席旻岑的所料,那幾個小賊因爲沒搞清楚老大的死因,出去後便胡說了一通。將天劍莊如何反常,如何冷清,給大夥說了個遍。總之,天劍莊頓時被傳得陷阱重重。
許多武林人士懾於天劍莊的地位,又聽着幾個小賊說裏面陷阱重重,不禁想退縮。沁果的吸引力盡管大,但性命只有一條。前幾日闖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活着回來。如果他們去送死,那也太不劃算了。
“我沁果我不要了,我回去了。到時候你們死了,也別喊我來替你們收屍。我當時就是鬼迷了心竅,才聽你們的胡話,老子不幹了。”那人扔了劍,就往回走。
天劍莊本來就危險重重,剛纔那幾個人不是說了,他們老大無聲無息的死了,連原因都不知道。這次天劍莊不知道動用了多少武力,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不少人都受了鼓動,“秦二說得對,老子也不幹了。家裏的媳婦還等着我回去,把命交代在這裏,我死了後,媳婦怎麼辦。”
漸漸的,三分之一的人離開。
留下來的人,朝着那羣人的背影,罵道:“一個個的孬種,活該沁果沒有你們的份。”
天劍莊外,足足站了幾百人。他們的武器多姿多樣,有劍有刀,也有槍和戟。
“進去的時候別亂來,留意四周的動靜。誰他孃的觸動機關,老子要他的命。”領頭的那人吼了一句,率先翻牆進去。
天劍莊裏的人,早就恭候多時了。聽見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全部人都打起精神。曼允幾人趴在門縫,留意着外面的情況,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夜很黑,天劍莊內沒有一絲燈火。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那羣人進來後,不得不手拿着火把,照亮前路。四周都是黑暗,他們的火把,在黑夜中,成爲了最爲顯眼的標誌。
“天劍莊內真的沒人啊,那幾個人沒騙我們。這裏不會真有陷阱吧?”不知什麼方向,誰說了一句。
這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軍心不穩,領頭的那人朝着那方向就罵:“艹你孃的,剛纔有機會讓你們這些孬種離開。進來了才說這話,早些時候,你幹什麼去了。不想要沁果,你大可走人。”
粗俗的話,不斷的從那人口中罵出。
曼允掏了掏耳朵,這些武林人士一口一個你他孃的,真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嗎?
誰不是母親肚子裏生下來的,這麼一口一句罵,讓自己的爹孃情何以堪。
黑暗中,伸過來兩隻手,堵住曼允的耳朵。
那雙大手的觸感很熟悉,不用想,曼允也知道那是父王。黑漆漆的,父王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難道真應了那一句話,心有靈犀一點通?
大手包裹着耳朵,外面那羣人罵出的話,傳進曼允耳朵,果真小了很多。
曼允伸手掰開那雙手,儘管她很留念那份溫暖,但這種時候不宜享受。外面那羣武林人士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情,都得用耳朵聽。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有耳朵纔是最有用處的。曼允曾經在黑暗中掙扎,直到遇見父王,才見到了黎明的第一縷亮光。
武林人士大吵大鬧,無論他們吼罵,天劍莊都沒有任何動靜。
靜靜的夜裏,唯有冷風呼嘯。
“何駿,要是天劍莊真有人,早該被我們罵出來了。我看他們是怕我們人多,早就逃之夭夭了。我們趕緊去藏寶閣,沁果一定在那裏。”很多人都等不及了,提出這次的目的。
何駿雖然粗魯,但他這個人也有點見識。天劍莊的名聲在外,怎麼可能不戰而逃?總覺得有蹊蹺,“都小心了,萬一掉進陷阱中,別說老子沒提醒你們。”
他的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慘叫一聲。地上冒起竄竄的火花,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是炸藥,天劍莊想炸了我們嗎?”很多人都慌亂起來,炸藥可非比尋常。萬一真點炸了,他們都得屍骨無存。
“快閃開,別聚在一起,都不想活了嗎?”
人數太多,很多武林人士忙着逃命,東逃西竄。人擠人,許多人爲了活命,你推我擠,院子裏頓時亂了套。
“這就是人性”百裏雲奕感嘆了一聲。
貪婪,怕死,卻又想要不勞而獲。
“這只是一部分人,多數還是好人。”曼允不認同他一棒子打翻一船人。
人性分多種,闖天劍莊的人,只是小小的一部分而已,不能代表全部。
“小郡主說得對,是我說錯了。但是那羣人,的確很討厭啊。不過反正他們的命,也快到盡頭了。”百裏雲奕眼中閃過一抹狠光。
由於房子內很暗,所有人都沒有看清楚。
院子裏人擠人,全慌了套。
隔了許久,炸藥的響聲,遲遲沒有響起。
武林人士漸漸站穩腳步,“都停下,那炸藥沒爆!肯定是天劍莊下得套子!”
“真的沒事,火苗熄了,你們看!”
“嗯?”百裏雲奕可沒有那個閒工夫下套子,那些炸藥,可是他花重金買來的,怎麼會光有火光,卻不爆炸?
難道有人做了手腳?
百裏雲奕又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對於闖入天劍莊的人,更是不會手下留情。那堆炸藥,全是他親口命人準備的。出現這樣的情況,怎麼回事?
“沒炸!哈哈,快,我們快去藏寶閣。”
很多武林人士急衝衝往天劍莊裏面跑,“快,別跑慢了,否則沁果被他們搶了,我們一口都分不到。”
如預料中一樣,席旻岑冷冷的望着外面,又朝着百裏雲奕那邊,淡淡看一眼。
幾百人的闖莊行動,就算百裏雲奕丟了東西,也不能懷疑到他頭上。縱使他懷疑,只要他沒有足夠的把握,根本不敢把罪名按在席旻岑頭上。
這幾日來,席旻岑早就摸清楚了天劍莊的地圖。到各處都逛了一會,路線早就背熟在他腦中。
而沁果一事,炸藥失靈,無一不是他安排的。
在百裏雲奕佈置好炸藥後,他命令齊鴻和朱揚,往上面澆了水。炸藥受潮,又怎麼會爆炸。
倘若真讓百裏雲奕點燃炸藥,將江湖人士炸了個粉碎,又怎麼能夠造成混亂?
百裏雲奕臉色一寒,拔出手中的劍,踢開房門,“天劍莊的人聽令,攔住那羣闖莊之人,殺無赦!”
莊主一現身,隱藏在暗處的人,也都全數出動。
曼允剛想跨出去,和百裏雲奕一同戰鬥。誰知胳膊被人扯住,腳步也硬生生抽回來。
“允兒,你出去作甚?跟本王一起走,別忘記我們的正事。”席旻岑一板一眼,拉住曼允的手,從長廊的側邊離開。
趁着混亂,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行動。
曼允雖然早就猜到沁果一事,與父王有關係。但是給百裏雲奕造成這樣的麻煩,她還是有點愧疚。
萬一百裏雲奕控制不住局面,天劍莊豈不是會被這羣人搗得一塌糊塗?
“允兒,你太小看百裏雲奕了。倘若這點小狀況,他都擺平不了,又怎麼會坐上莊主的交椅?別看他處於被動的局面,有時候,他也懷着見不得人目的。”
目的嗎?曼允一邊思考着,一邊跟上席旻岑的腳步。
齊鴻和朱揚護航,手中的劍,不時砍殺掉靠近的武林人士。
那羣武林人士和天劍莊的人廝殺成一片,喊打聲、兵刃相接的碰撞聲,充斥整個黑夜。武林人士太多,很多人都穿過防線,朝藏寶閣跑去。沒等他們靠近,天劍莊的人突然出現,又和他們打鬥起來。
天劍莊的人實力很高,比起那羣三腳貓功夫的武林人士,一個人便可以和數人周旋。
天劍莊的主力全集中對付武林人士,所以其餘各處的防禦,比平時弱了好幾倍。席旻岑幾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掉前路的麻煩。
“父王,我們這是去哪兒?”關於這次的行動,父王沒有告知她一點消息。雖然不知父王爲何這麼做,但曼允尊重他的決定。
他不說,她便不問。
“天劍莊禁地。本王已經查過,除了那地方,百裏雲奕不可能將那東西藏在別處。”席旻岑按照腦海中的路線,來到一片竹林。
看着這片竹林,曼允想起了王府小樓外面那片樹林。
“父王,這裏面是否設有卦陣?”
“你猜得沒錯,裏面確實設有陣法。我們只有一個時辰,如果本王沒有預計錯,那羣武林人士頂多只能拖延一個時辰。”席旻岑做了十全的準備,一切的事情,他都估計過。
倘若他們不能在一個時辰內盜取那樣東西,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所以,這一次只能成功。
“允兒懂了。”她研究過不少陣法,雖然及不上父王精深,但只要不是太過厲害的陣法,她都能破毀。
四個人沒有猶豫,朝竹林走去。
這片竹林,比起王府裏那片,大上許多。而這裏的陣法更是厲害,他們走了一段路,過了半刻,又繞回了原地。難怪天劍莊稱這裏爲禁地
不過不知禁地裏,到底藏着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