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極爲震驚地拿着帕子掩着嘴，“原來邊關是這麼一個破地方！”
方皇後眼裏閃過點點笑意。
她費盡心思的演了這麼一齣戲，本就是要嚇唬衛芙的，如今衛芙真的如她所料的被嚇住了，她自然是高興的。
心裏這般想着，方皇後輕咳一聲，安慰道：“鎮國公夫人不必如此驚嚇，邊關雖然不適合女子常住，但咱們常年呆在京城，自然是不用有這樣的擔心的。”
曹夫人也連連點頭，“如今總算是回到京城了，我是再也不想回邊關去了。”
衛芙這時卻是差點跳起來：“皇後孃娘，您這話可就說錯了，前幾日我夫君還寫了家書回來，道是如今北蠻揮軍南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將這些蠻子打退，爲了不叫我們一家長時間的分離，夫君說會向聖上稟明瞭，將我們娘仨接到邊關去呢！”
方皇後心頭一跳。
她可不就是爲着這件事，纔將衛芙召入宮中的麼？
原以爲鎮國公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衛芙，所以衛芙這段時間以來纔會一點動靜都沒有，但現在仔細想想，姜珩和衛芙是夫妻，這樣重要的事，姜珩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與衛芙說呢？
只不過……
鎮國公大概沒有想到，他謀劃了這麼久的事，他的好夫人會這麼容易就被嚇住了吧？
而且，還不是被什麼性命危險嚇住了，而是被邊關的太陽會曬黑她的臉嚇到了。
方皇後一時竟有種荒誕之感。
她覺得，這也是因爲姜珩這麼多年來一直將衛芙護得太好了，才叫衛芙這麼天真不知事，連姜珩好好的謀劃都能輕易的在她這裏出了岔子。
但同時，方皇後又覺得幸運。
對於景文帝的心思，方皇後這個枕邊人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若不是衛芙這裏有個突破口，這次景文帝說不定真的會被姜珩給威脅住，還不知道要爲了這件事生多大的氣呢。
就在方皇後這樣想着的時候，衛芙又開口了。
“不行不行，我一定不能去邊關，那樣的地方要是去了，我這張臉不是也要變得跟曹……”說到這裏，衛芙這才突然意識到不能當着人的面揭人的傷疤，後面沒說完的幾個字硬生生的被嚥了回去，然後衝着曹夫人乾笑一聲，“曹夫人，我不是說你。”
曹夫人更覺得扎心了。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勉強打起精神來：“鎮國公夫人只是心直口快而已……”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只要是稍微會看人眼色一點的人，只怕都能聽出來她語氣中的勉強。
不過……
像衛芙這種在方皇後眼裏無比憨直的人，當然是聽不出來這弦外之音了。
所以，衛芙鬆了一口氣，慶幸道：“原來曹夫人對我的性子也有幾分瞭解，這樣就好了，我就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又戳中了曹夫人的痛處了。”
曹夫人：……
敢情您也知道自己在戳人痛處啊？
但曹夫人又能怎麼樣呢？
就連方皇後，對這鎮國公夫人也是拍不得打不得的，她又能有什麼辦法？
爲了不讓衛芙再一句話戳中自己的肺管子，曹夫人乾脆也就不再說話了，反正她今日入宮來，本就只是爲了讓衛芙看看她的臉她的手而已，現在既然目的達到了，她只需要沉默就行了。
衛芙見曹夫人並沒有計較自己的失言，又繼續起先前的話題：“皇後孃娘，這邊關看來真是去不得，真要去了，用不了一個月，只怕我就該沒臉見人了，您說說看，夫君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些年來不不也這麼過來了嗎？”
這一抱怨起來，就沒個完。
曹夫人聽着衛芙的抱怨，只覺這位鎮國公夫人還真是膽大。
這可是在皇後孃孃的跟前，就算是她這個從前與皇後孃娘極爲親近的族姐，都會因爲方皇後的身份而覺得拘束，每說一句話都要掰開了揉碎了的想上好幾遍纔敢開口，鎮國公夫人怎麼就敢這樣毫無顧忌的向着皇後孃娘大倒苦水呢？
是因爲鎮國公位高權重給了她底氣，還是因爲她本身就是這麼個脾性呢？
曹夫人的理智覺得應該是前者，但她的直覺又告訴她，應當是後者。
一時之間，曹夫人心情可謂是極爲複雜。
這時，衛芙已經將心裏的苦水都倒完了。
方皇後聽完了衛芙的一通苦水，面上帶着淡淡的微笑，安慰道：“留在京城這等富庶之地，也確實比去邊關好，不過這也都是因爲有鎮國公在邊關鎮守，才讓京城始終得以如此繁華。至於去邊關的事……鎮國公夫人也不必太過憂慮，鎮國公想來也不會強逼於你。”
景文帝與方皇後確實就是這樣想的。
姜珩不會逼着衛芙一定要去邊關，所以只要衛芙自己不願意去，那她就一定能留在京城。
而這，就是景文帝和方皇後想要看到的。
如今姜珩手裏捏着魏長征貪腐的證據，而且還是不能在現在公佈開來的證據，對於姜珩，景文帝自然是不能一味的強硬的，但他不能，卻不代表他就沒辦法了，如今是衛芙這個鎮國公夫人自己不願意，姜珩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衛芙，卻是成爲了景文帝手裏的一把讓姜珩無法抵禦的劍。
眼見着衛芙被曹夫人給嚇住了，怎麼也不肯去邊關，方皇後心頭也是一鬆。
她再一次替景文帝解決了心中的煩憂。
這麼多年來，方皇後的後位可以說是無比穩固，即使她與莊太後關係不睦，但任莊太後在景文帝的耳邊說什麼，都沒讓景文帝對方皇後生出芥蒂來。
究其原因，自然不是因爲方皇後與景文帝之間的感情有多渾厚，而是因爲方皇後是這宮裏最瞭解景文帝心思的那個人，更重要的是，在瞭解景文帝的同時，很多時候，方皇後還能幫着景文帝解決一些讓景文帝都覺得棘手的事。
就比如這一次，利用曹夫人的經歷，嚇住衛芙，讓她不敢去邊關，這就是方皇後在知道了景文帝的煩惱之後想出來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