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嶽父的,卻對着自己的女婿如此殷勤,要是換了在別家,只怕衛芙都會因爲他這樣的表現而被人笑話了,偏偏衛明遠自己卻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
當然了,也許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會對衛芙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只不過他並不在乎而已。
在衛明遠的心裏,大概也就只有衛俊和衛茵纔是他的兒女了。
就比如,他今天之所以湊上來,也只是爲了衛俊和衛茵而已。
想着上次姜珩是如何爽快的應下自己的要求的,衛明遠頓了頓,又笑道:“女婿啊,上次我跟你說的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姜珩給打斷了。
“說起上次的事,我正要讓人去給嶽父帶個信兒呢,既然嶽父來了,那倒是將將好。”姜珩道。
一說起這個,他的話倒是多了起來,與之前倒是形成了極爲鮮明的對比。
但,不知道爲什麼,聽在衛明遠的耳中,他卻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子不祥的預感。
用力搖了搖頭,他想將這樣的感覺甩開。
然後,就聽到了姜珩接下來的話。
“嶽父上次說,希望讓衛俊與衛茵定與胡家那對嫡齣兒女定親,我回去之後就一直在爲了此事而忙碌,這不,昨兒胡家那裏給了迴音,同意了這兩樁親事。”姜珩道,“所以啊,今天其實還要恭喜嶽父纔是。”
一下子就將他鐘愛的一雙兒女的親事給定了下來,這自然是值得一句“恭喜”的。
要是換在前些日子,從姜珩的嘴裏得到這樣的消息,衛明遠只怕會高興得蹦起來。
可現在……
他不僅沒有覺得高興,反而還覺得渾身都有些發冷。
胡家前些日子自然是風光無限,但現在與那時卻是天壤之別了啊!
現在胡文玉被貶爲庶民,胡家的小輩又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連一個做官的都沒有,就算胡家的家產並沒有被罰沒,也算是還有點底子,但京城可多的是想要對着胡家落井下石的人,就算胡家人手裏還有些銀子,那又能怎麼樣?
衛明遠可是去打聽過了的,聽說胡家人現在受到了特別的關照,就連拿着銀子買東西,價格也是別人的好幾倍,這樣下去,胡家手裏的那些銀子又還能支持得了多久?
不要?
那胡家這麼多人,就只能活生生的餓死了。
從前的胡家有多風光,現在的胡家就有多落魄,等到胡家手裏這點銀子都被折騰沒了,那時候的胡家人只怕活得比那乞丐還要不如。
當初巴結胡文玉的人,與如今恨不得把胡家踩進泥裏去的人,其實差不多都是同一撥人,這其實是有些諷刺的。
當然了,衛明遠打聽這些也不是想知道這是不是有些諷刺,他只不過想知道胡家的現狀而已。
知道了之後,衛明遠卻是連連慶幸,慶幸他的一雙兒女還沒有與胡家結親。
要不然……
他現在不得心疼成什麼樣子了?
可現在,姜珩這話……
又是什麼意思?
衛明遠就像是聽不懂姜珩的話一般,抬頭有些傻傻地看着他。
姜珩卻對衛明遠這樣的表情視而不見,繼續道:“看看,嶽父這是高興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吧,之前嶽父就說了,這胡家是好人家,我也這麼覺得,要不是胡家如今遭了難,這兩樁親事也不可能結得成,這樣說起來,胡家遭此一劫,也算是好事了……”
衛芙聽到這裏,差點笑出聲來。
要不是胡家遭了難,這親事也結不成。
別看姜珩沒說什麼難聽的話,但這話仍是諷刺意味十足啊。
衛明遠已經聽傻了。
他今天湊過來,是想讓姜珩重新給衛俊和衛茵尋一門好親事的,可不是想來聽姜珩嘴裏這樣的“好消息”的!
過了好一會兒,衛明遠才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他看着姜珩,雙手連連擺着:“不是,不是,女婿,我今天不是爲了胡家的事來的,胡家已經敗了,俊哥兒和茵姐兒可不能再與胡家的兒女定親……”
“嶽父!”姜珩再次打斷了衛明遠的話:“話可不能這樣說,您得知道,就衛俊和衛茵這樣的,就算胡家敗了,人家也是看不上的,要不是搭上了我的面子,胡家人指定是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的,又怎麼會願意與他們定親?”
只差沒明着說衛俊和衛茵就是那扶不上牆的爛泥了。
衛明遠聽了都快氣炸了。
他最疼愛的也就是這一雙兒女了,在他的心裏,他的這雙兒女那自然是再優秀不過的,只不過外人還沒來得及認識到他們的優秀而已,這會兒聽到姜珩這樣詆譭衛俊和衛茵,衛明遠又怎麼會不生氣呢?
要不是理智上知道姜珩的身份,還指望着從姜珩這裏給衛俊和衛茵定下好親事,衛明遠只怕都要忍不下了。
極爲勉強的衝着姜珩笑了笑,衛明遠試圖扭轉姜珩的看法:“女婿,話不能這樣說,胡家……”
姜珩卻是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嶽父,總之,與胡家結親是你主動提出來的,現在既然胡家那裏鬆了口,這兩樁婚事自然也就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
他這肯定的語氣卻讓衛明遠更加着急了。
如今的胡家,那就是一個大火坑啊,他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鍾愛的一雙兒女一起踏進這個火坑裏去呢?
“不……”
話纔開了個頭,衛明遠就因爲姜珩那突然有了變化的眼神而收聲。
在此之前,姜珩一直對衛明遠好聲好氣的,這甚至讓衛明遠差點忘了姜珩這個人是什麼樣的脾性,這會兒姜珩一個冷眼掃過來,那眼裏的不容質疑,立即就讓衛明遠再不敢說一個字。
“難不成……”姜珩的聲音轉冷,“嶽父是覺得,我這個鎮國公豁出了臉面才結下的親事,衛俊和衛茵還能隨意的反悔了?”
話說到尾聲,姜珩兩眼微微一眯。
這樣的動作讓他的雙眼看着格外的狹長,也顯得格外的危險,讓人下意識的就知道,要是說出什麼逆了他的意思的話,一定會有很嚴重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