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師奶就是爹爹打鐵師傅的老伴,這段時間爹爹不在家,韓師奶有時會讓小胖叔將哥哥從私塾接過去,讓他在韓家喫午飯。
“哦這樣啊,要不怎麼說,連爺爺都不怎麼搭理咱們,敢情爹是撿回來的啊,”方晴終於明白自己這一房人受欺負的緣由了。
“原來爹爹能掙銀子,奶奶她們對咱們還算能說得過去,現在爹爹不在家,沒有收入了,奶奶她們嫌棄咱們是累贅了,”方舒平猶如小大人一般,看得很透徹。
方晴撇了撇嘴。不忿的說:“那就將咱們趕出去唄,以爲誰願意在這住似的,哼。”
“趕出去?你以爲娘帶着咱們出去能好過啊?咱們一分錢也沒有,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難道出去流落街頭以要飯爲生嗎?哎你還太小,好多事不知道,再忍忍啊,等哥哥長大一些,能掙錢就馬上帶着你們出去住,再也不受這閒氣,”方舒平一臉鄭重的說。
“.”方晴沒有說話,她一方面不想給八歲的小哥哥施加壓力,另一方面也承認方舒平所說的是事實,不過,這幾天自己要趁着去河邊洗衣服或是採野菜的機會,多瞭解這個鎮子的情況,以便能找到挽救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機會。
這幾天她一直忐忑,晚上睡覺也常常做噩夢,因爲她知道,小方晴能被奶奶打一次主意,就會有第二次,她可不想被賣,好不容易又活了一世,在弄得生不如死,那可就太悲催了。
野菜一會剁好,放到木盆裏,又倒了點麩皮和豆腐渣,對上點清水,用個小棍開始攪拌。
雞食攪拌好了,費力的端起木盆,哥哥在旁邊說:“是不是太沉了,先放在那,豬食馬上就熬好了,我將火熄了,替你端過去。”
“不用,我能端動,哥哥還是抓緊時間吧,別又喫不上早飯了,”奶奶爲了阻止方舒平去私塾,經常給他增添額外工作,可是越這樣,哥哥越珍惜去私塾的機會,反而學習越來越用功,成績也越來越好,經常受到夫子的表揚,這讓奶奶和大伯母她們更加嫉恨。
好不容易將雞食端到雞舍,將雞食倒入食槽,然後提着木盆回到大棚,將木盆刷洗一下。
大棚裏有個大缸,每晚四叔都會挑滿清水,爲了這一天給豬熬食所用。
將木盆倒了一些清水,端回雞舍倒入水槽,水槽很能盛水,每天早上需要她跑兩三趟,由於力氣小,每次盛水不多,要是盛多了,水會溢出而灑到衣服上。
幾趟下來,身子有些冒汗,方晴將木盆放好,走到雞舍旁,打開雞窩小門。
這時天已經矇矇亮了,十幾只雞從進窩裏湧出來。
漂亮的大公雞,先抖摟抖摟全身雞毛,就抻着脖子很氣勢的開始打鳴,它這是宣佈自己的地位,宣告它是這羣雞的領袖哪。
那羣母雞則簡單的抖摟一下雞毛後,就急急的撲向雞食盆,真是一羣喫貨啊,方晴撇撇嘴。
拿起掃把開始打掃雞窩。
她一直很奇怪,晚上雞睡覺爲什麼還會拉屎啊,而且拉得還挺多的。
雞窩很矮,距地一小段距離,用木棍搭着幾道橫架,雞進入雞窩後,都上到橫架上臥着睡覺,這也證明了雞的祖先是飛禽,這樣長時間依然保留這個特點。
雞窩很好打掃,因爲雞屎都從橫架的空隙中掉到地上,拿掃把一掃就掃出來了,再掃到簸箕裏工作就算結束。
顧不上看公雞跟母雞們打情罵俏,將雞趕到一邊,走出雞舍,把小竹門關好,雞糞倒入糞堆中,放好簸箕,走入棚中,看看還剩下多少野菜,一會好給奶奶稟報,然後奶奶就會安排今天由誰去採野菜或是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秋天已到,地邊和山坡旁的野菜越來越少了。
哥哥已將爐火滅掉,豬食已經熬好正在晾涼,棚子裏也收拾利落,只是哥哥不在,看樣子是去洗漱去了。
餵豬的活就不是哥哥管的了,是由四嬸劉氏來喂,畢竟提食桶,倒豬食不是小孩能幹的。
四嬸是個膽小老實的,跟四叔一樣,平時沒有太多的話,但是心地善良,總是偷偷摸摸的幫着她們幹些活計。
家裏不幹活的人很多,首當其中的就是大伯父,因爲他早晨要讀書,白天要讀書,夜晚還要讀書,所以除了跟爺爺出去進貨外,家裏的事情基本不搭手。
二十八歲的大伯父,又趕上動亂,看樣子三年一次的鄉試又要泡湯,還要再等三年,到那時,大伯父就是三十一歲了,可是,三年動亂能結束嗎?方晴壞壞的想。
其次就是大伯母,大伯母因爲會阿諛奉承溜鬚拍馬,加上孃家財力充足,常常從孃家帶回雜糧蔬菜什麼的,所以,很得爺爺和奶奶的賞識。
由於大伯父和大伯母地位高,大伯父家的孩子也跟着水漲船高,三個女兒能做的活計就是出去採野菜,在家學針線,跟二姑和三姑一樣嬌養着。
在三女兒方枝五歲的時候,大伯父經過幾年奮戰終於有了個兒子,今年已經快三歲,大名叫方舒遠,小名叫金蛋,全家人都當眼珠子一般疼愛着,很是金貴,。
方晴想到這,嘴角撇了撇,扭頭走出棚子,來到自己家那間茅草屋,推開木門,只見哥哥正在幫着弟弟方玉強穿衣。
方玉強今年三歲多,這個年齡原本應該胖嘟嘟的,可是由於營養不良,一張小臉很瘦,臉色也不好,顯得一對大眼很突兀,有些像前世的非洲難民。
看到她走進來,小嘴裂開親熱的叫着:“姐姐,姐姐。”
每聽到這樣的叫聲,方晴就忍不住要流淚,前世,也有個弟弟,跟自己相差十歲,小的時候,也總是這樣叫自己,跟小尾巴似的圍在身邊亂轉。
悄悄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上前,笑呵呵的說:“哥,你先去洗漱,我來給弟弟穿衣。”
方舒平對她笑了笑說:“嗯,那我去了,一會給你們打來水,就別往井邊跑了。”
方晴點點頭,抱着強兒使勁的親了親,逗得他“咯咯”的笑了起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別看弟弟才三歲多,但是很乖很懂事,從來都不亂哭,見到人就笑,除非被前院的小孩欺負狠了。
“姐姐,你今天要去採野菜帶上我好嗎?”弟弟閃着大眼睛期望的望着方晴。
看到哥哥和弟弟的大眼,知道她們兄妹都遺傳孃的眼睛,只是自己長得更像娘些,這不是照銅鏡得來的結果,而是從奶奶罵話裏瞭解到的。
“嗯,要是奶奶讓姐姐去,姐姐一定帶你,找到野果子,姐姐給你採來喫啊,”方晴又親了親弟弟的小臉,然後讓他坐在炕沿上,開始給他穿鞋。
“太好了太好了,咱們將野果子帶回來,給娘和哥哥喫,”弟弟小臉發着興奮地光,高興地說着。
方晴沒有說話,只是心裏更加難過,想帶着全家離開這裏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給弟弟穿好鞋,囑咐說:“別出去啊,天還沒有大亮呢,太冷,別凍着,一會姐姐將被子收拾好,你就在炕上玩啊。”
將弟弟放到地上,自己脫了鞋上牀開始收拾被褥。
被子裏的棉花有些硬了,看樣子在冬季來臨之際,得先將棉花重新彈一遍纔好禦寒,可是這樣的情況,恐怕這點願望不會實現了,方晴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木門打開,哥哥端着一盆清水進來說:“你們趕緊洗漱吧,”說完,將木盆放到地上,又急急的走了出去,看樣子奶奶又給他加了活計。
收拾好被褥,又用小掃把將炕上的席子掃乾淨,下了炕穿上鞋,讓弟弟坐到木盆旁,從木架上拿下一塊棉布,開始給弟弟洗臉。
早晨的井水很涼,她怕把弟弟激到,就用小手沾了一點水,試着讓弟弟適應,然後在開始給他洗臉。
弟弟洗完臉,她也快速洗完,用斷了齒的梳子,給弟弟梳了個朝天咎,用布帶綁好。
沒有銅鏡,對着水裏的倒影,模糊地將自己的頭髮梳好,頭髮不多,還有些幹黃,雙髻不會挽,就給自己梳了兩個小辮。
剛收拾利落,奶奶那可惡的聲音又開始響起:“你個死丫頭,又鑽進屋裏躲清靜啊,家裏這麼多活都等着哪,要是不想幹活,就去楊家當少奶奶去,別再我眼底下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