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現在處於大荒山，算是敵境之中，姜風就算在昏迷裏也一直保持着一絲警覺。
剛有人靠近，他就甦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向岸邊的苦盞。
他舒了口氣，表面上看上去放鬆了一些，但身體的某些線條卻充分說明，他並沒有放下警惕，只是把它藏得更深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以爲你已經離開了。”
苦盞半蹲在岸邊，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來大荒山幹什麼？”
姜風似笑非笑地問道：“你當初去九天大陸是爲什麼，我現在來大荒山就是爲什麼。”
苦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
姜風道：“魔族大將本來不應該掌握領域，但是你當初在泰倉城的時候還是用出來了。現在回憶起來，當初你那領域跟正常形態還是有點差別，要麼是因爲還是幼生體，沒辦法發揮出全部力量，要麼就是因爲以前受了重傷，等級降低，力量也減弱了。你跟繼木關係不錯，在魔域地位應該也不低，泰倉城總共只動用了一名魔帥，四名魔將，以你的身份過去了，的確也是一份助力，但也許更是妨礙……所以，你當時出現在泰倉城，很有可能只是因爲私事！”
他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溫泉中，傷痕累累，至今還沒有恢復，看上去應該有些狼狽。但他抬起的下巴、明亮的眼神與堅定的話語卻改變了他可能顯示出來的劣勢。
他與苦盞對視，侃侃而談，“當初你就是爲了彎刀去的吧？”
苦盞站了起來，負手而立，淡淡地道：“我是混沌魔族，要成長必須要兩生種。我的確是爲折枝去的。但也並非如此。”他嘲諷地看向姜風，問道，“你也是這樣？”
姜風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苦盞凝望折枝虛影的眼神，雙手在水裏划動了一下，發出“嘩啦”的聲音。
他篤定地一笑道：“自己的感情。本來也是自己的事情。”
他沒有具體說明經過，但苦盞彷彿已經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點點頭道：“我欠你一次，所以，你的身份，我不會說出去。不過，你最好的確是爲了自己的目的到大荒山來的。要是你做了什麼對魔族不利的事情……”
“不可能不做的。”姜風突然打斷了他。他抬頭看着苦盞，斬釘截鐵地道，“你當初趁着泰倉魔戰到九天大陸去。有避諱什麼嗎？人類與魔族本來就是仇敵，要做什麼都是應有之義！你要對此不滿，隨時都可以把我的身份說出去！”
他這話的確發自真心。
在看見苦盞的那一刻，他雖然意外，但已經做好了暴露身份、面臨死亡與艱苦戰鬥的可能。
他也絕不可能因爲保命，而去答應苦盞什麼，甚至連虛以委蛇都不願意。
他說的，就是他想的！
在他的目光逼視下。苦盞沉默了下來。
最後他轉身道：“總之我欠你一次。至於其它的……你就好自爲之吧。”
說着，短短的片刻內。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這溫泉間裏。
這個魔族倒有點特別……苦盞這意思，就是要劃清界限了。
他不會暴露姜風的身份，把他的事情泄露出去，但也不會跟他有什麼更多的聯繫。他應該對姜風還有很多好奇疑惑的地方，但他沒有問出來，也不打算從他身上得到答案。
藥氣從溫熱的液體表面蒸騰上來。一陣陣拍打着他的臉頰。
姜風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身體的情況。
剛纔他出現的主要問題就是透支。
他引入體內的雷電之力大部分都是由魔氣轉化而來的。
這個魔氣，包括他體內黑暗元枝裏的力量，以及周圍空氣裏瀰漫着的魔氣。
魔氣轉化成雷電，注入身體。激發身體力量，就像給一個容器充能一樣。
正常情況下，進入的能量太多，容器很難承受得住，就會因此撐爆。
但是姜風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經過九輪重光淬鍊的天人。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他發現，自己肉體的強悍甚至遠在他之前的想像之上。
現在不是容器撐不住的問題，反而是能量不夠了。
他說到底也只相當於魔將，體內的黑暗元枝以及外界掌控的力量都只有這個級別。所以就會出現剛纔那種他還站着，雷電就已經耗盡的情況。
說起來有趣，最後他引雷入體受到的衝擊，還不如之前試探階段，被繼木重傷然後恢復來得更嚴重。
他劃到岸邊，靠在堅硬的石頭上，若有所思。
以前他從來沒有採用過這樣的戰鬥方式，現在看來，配合他完美的天人肉體，看上去很有效的樣子？
不過這次暴露出來的問題就是他的等級還不夠，可以使用的魔氣或者明力始終不足。
老實說，這一直以來都是限制他的一大瓶頸，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他太年輕了，修煉時間太短，積累不夠。
要解決這個問題沒別的辦法，只有更加努力，比別人用更多的時間。
老實說，這也是因爲他自己情況特殊。
大部分他這個年紀的少年，面對的對手還只是自己的同齡人和同級別的。而姜風到現在跨境作戰多少次了？現在甚至連大荒山的十大魔帥，也幹掉了一個！
藥力緩慢地進入身體，刺激天人血脈流轉。
靜幽的這個溫泉倒是真不錯。天人血脈太過強大，相應地對它有效的藥物就非常少了。
而這溫泉裏的藥物顯然是其中一種，它能刺激姜風的血脈，迫使它不斷運轉，吸收其中的能量。
姜風能感覺到，血液每在身體裏循環一週，衰弱的血氣就會增漲一分。
他一邊有意識地催動運轉血脈，一邊想着繼木的事情。
事實上，剛纔那一戰，他也非常危險。他幾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就算這樣，也還是要依靠繼木的輕敵與自己的臨陣突破。
突破後的手段，正好形成了繼木的剋星。而最後連續的猛擊，恰好打碎了他的魔核……要是魔核未碎，姜風也沒辦法再支撐下去了，到時候勝負馬上就會逆轉，現在躺在這裏的就不是他了。
繼木死了，魔域可想而知爲因此震動。
畢竟，他是長年與御魔軍戰鬥的——大荒山十大魔帥之一！
這一戰勝利，勢必將吸引不少目光到自己身上，接下來要隱藏身份、繼續行動的話，肯定會更困難。
但是，他當然不會爲此後悔。
能夠爲御魔軍的將士復仇，他的心直到現在，纔有了一些暢快淋漓的感覺。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思考，忍不住失笑。
也許他出生成長在大荒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立場與想法。但現在事情已成定局，再也不可能更改。
他是天人沒錯，但在他自己的心裏，同時也認同自己是一個人類，他必將爲人類而戰！
藥液刺激着他的肉體，皮肉快速滋生，傷痕漸漸淡去。
“嘩啦”一聲，姜風潛進水中，把口鼻臉龐也全部淹沒在了裏面。
明天就是魔侍的第二輪甄選，按規則，甄選前，他們會先面見冰靈君後。
一位魔君……等於魂明武君的頂級強者，自己的身份、以及僞造的荒魔痕，真的能在她面前過關嗎？
不管怎麼說，這纔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難關！
……
……
溫泉藥浴很快就幫姜風完全恢復了原狀。現在他還有點血氣不足，但身上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沒留一點痕跡。
白影奉上了全新的衣物，姜風換上之後，走出大門。
一個魔族正靜靜地守在門口，一見姜風，就畢恭畢敬地上前，行禮道：“大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靜幽大人說，明天就是甄選，您今晚還是在九華館度過比較好。”
姜風滿意地點頭：“嗯，我正有此意。”
魔族伸手道：“這邊請。”
他在前面帶路，姜風留意到，自己現在的待遇跟進來時又有了巨大的區別。
所有路過的魔族無不停下腳步，恭敬地在路邊行禮，直等他經過之後纔行動。
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現着崇敬仰慕的光芒。
顯然，剛纔那一戰，已經在這座宅邸裏傳遍了。
水晶林徹底被毀掉，周圍的房屋都受到波及，靜幽不可能瞞得住這件事情。
可想而知，再過不久，這次戰鬥的結果就會徹底傳遍四方！
姜風回到九華館，誰也沒見，直接進風華園閉關了。
明天就是甄選的正日子，他現在還沒有徹底恢復，當然要在那之前達到最佳狀況。
這晚，海量的魔氣湧向風華園，在它的上方形成了黑色的漩渦，漩渦裏伸出一條龍捲，垂向姜風所在的那間屋子。
這種變動影響到的不止一個九華館，更是琉璃城全城。
但上次祕境一戰，九華館裏所有魔族都見識到了姜風的威風。一整晚，都沒人敢靠近這裏一步。
只有從琉璃城最深的地方，傳來一道意識，細細混入魔氣裏，探入姜風所在的屋子裏，片刻後才緩緩消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