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生徹底老實:“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消極的。”
她有點小心翼翼:“雖說沒有暈,但的確很困,加上已經止血了就沒處理……是不是嚇到楠雄了?”
齊木楠雄認認真真掃視了她一遍。
女孩子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被手擦汗時揉的還是熱的,好幾處的皮膚都一片紅得出奇,連脖子都是,偏偏嘴脣微微發白。汗溼後又半乾的襯衫皺了,裙襬上沾了點已經幹了的血跡,手上還纏着繃帶……看起來狼狽又可憐的要命。
尤其是那雙溼透了的粉色眼睛。
齊木楠雄別開眼睛:[別以爲是笨蛋流汗後着涼就不會感冒了。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七月七生有點委屈但聽話得“哦”了一聲,起身往浴室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
“我的衣服……”
齊木楠雄隨手從她要丟的雜物裏拎出一條裙子。
七月七生蒙了下:“這個不是打包帶走了嗎,還是我又記錯了……啊,不行,就算有衣服也沒有??”
齊木楠雄隨手從雜物堆裏抽出一條毛巾。
七月七生震驚地看了好幾秒:“這個也沒裝進箱子裏嗎……啊,還是不行,就算有毛巾也??”
齊木楠雄隨手從雜物堆裏拿出一個裝着內衣物的收納包。
七月七生:“……”
七月七生:“楠雄,變態和超能力者,你選一個當一下。”
齊木楠雄扯了扯脣邊,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但幅度太小七月七生沒看清。
齊木楠雄:[我是超能力者。]
七月七生定定看他幾秒,忽然忍俊不禁地晃了晃收納包上的標籤:“好啦好啦,我知道楠雄不是那種人??不過你居然會接梗誒!視力也是真好,這麼小的字都能看見。啊,難怪你能找到這些。”
她是真的這麼覺得的。
齊木楠雄在心中再度冷笑一聲。
七月七生沒得到他的回應也不意外,找了個保鮮膜纏着手,再套上塑料袋,就安安心心帶着楠雄A夢從雜物堆裏找到的換洗衣物和洗護用品去了浴室。
浴室門推開之前,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齊木楠雄正在撿起角落裏的漫畫書放在桌子上。
七月七生狗狗祟祟返回,扒拉着自己臥室的門框,探出一個腦袋往裏望:“楠雄,你會走嗎?”
齊木楠雄:[……]
齊木楠雄:[你出來之前不走。]
七月七生歡呼一聲,理直氣壯道:“那你順便幫我收拾一下吧??楠雄的房間那麼整潔,收納能力肯定超強的!”
齊木楠雄:……呵。
七月七生慢吞吞去洗了個澡。
她把花灑一直開着,淅淅瀝瀝的水聲如同人體內汩汩流動的血液,熱氣氤氳貼近時除了心跳聲其他什麼都聽不清。
靜靜佇立,水流沖刷身體??‘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這樣的感覺慢慢膨脹,最後充斥整個浴室。
撲通、撲通、撲通……咚咚咚。
門被敲響的聲音。
七月七生第一遍以爲是錯覺,但是還是關了水流。
真的有人在敲浴室門。
齊木楠雄的聲音相當清晰地在耳邊響起:[不要洗太久,傷口悶太久會發炎。]
“哦哦……我洗了很久嗎!?”
[行李和房間都已經整理好了。]
七月七生震驚:“我洗了兩個小時都沒洗完頭髮嗎!?”
齊木楠雄:[。]
齊木楠雄:[快點。]
他就知道??在這種某些方面格外神經大條的傢伙面前,根本不需要對自己的任何異常想法設法隱藏。她寧可相信更荒謬的、包括且不限於喫了有毒的食物,也不會覺得自己的朋友有什麼問題。
好奇心非要喫熱豆腐。
七月七生也不沉浸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了,而是以跟野豬戰鬥的準備姿態迅速洗完頭髮衝完澡,然後披着浴巾就要衝出去……剛打開門就被迎面來的外套蓋了滿臉。
“唔唔楠雄這麼熱你給我外套??咦,好像不怎麼熱,降溫了嗎?”
七月七生驚訝地扒着窗戶往外望,發現確實沒什麼太陽了,然後就被一把揪住了後頸處的衣服託到自己的房間。
“我可以自己走路的啦……哇啊!楠雄你是魔法小精靈嗎!居然全都收拾好了!!”
甚至連地板上的污漬都擦過了!!!
雖然是自己的房間,七月七生卻彷彿第一天看到--當然也確實是跟第一天見到的一樣一塵不染,左摸摸右嗅嗅--居然還有清潔劑的味道!
[不要亂跑,吹乾頭髮再說。]
"吹風機打包走啦。這個我肯定沒記錯。因爲那個很貴!"
齊木楠雄原本想從“雜物堆”拿出吹風機的動作一頓,轉而換了一條幹毛巾。
七月七生不太記得這是什麼時候的毛巾,神情有點嫌棄:“這個是乾淨的嗎……哇哇哇好痛!”
她突然蹦出來的潔癖被齊木楠雄一通暴力擦頭髮制裁??當然齊木已經絕對剋制過力度了。
頭髮擦了六成幹,齊木楠雄就不繼續了。
主要是原本的乾毛巾已經溼透了,他也不好再變出一條。
被揉的憋得慌的七月七生躲在角落裏甩頭髮,甩了一會兒,滿臉都是水珠和洗髮水的香氣後,成功把自己弄頭暈。
她看着光滑潔淨的地面,忽然蠢蠢欲動起來,悄悄瞥了坐在書桌邊看漫畫的少年一眼。
確認他沒注意到自己,於是相當順從心意悄悄摸摸往地上一躺。
躺了下去之後,就算被齊木楠雄看到,七月七生也能理直氣壯起來,還頭頭是道:“楠雄,科學表明,多接觸地面能讓人腳踏實地,擁有彷彿回到家鄉和土地裏一般的安心感。”
只要沒被看到她鬼鬼祟祟躺下的粗魯動作,剩下的就是她的獨特個性!
七月七生已經做好了詭辯的準備。
齊木依舊是位置上的居高臨下,卻在看了她幾秒,語氣還算溫和:[那你就多躺會兒,我繼續看漫畫。]
七月七生受寵若驚,眨巴眨巴眼睛。
最後翻了個面,趴在地板上,雙手撐着臉去望鄰居家弟弟,忽然感慨:“楠雄雖然是弟弟,但是真的很可靠誒。”
她小指抽空去勾黏在頰邊的髮尾,語氣心不在焉:“跟我這個姐姐完全不一樣。”
齊木楠雄翻了一頁書,沒有看她:[如果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哥哥姐姐必須肩負起弟弟妹妹的責任,齊木空助那傢伙早就被判刑了。]
七月七生忍俊不禁:“不過,除開弟弟妹妹,我也確實想變成一個可靠的人啦。”
齊木楠雄:[我不覺得你哪裏不可靠。]
“哇啊,楠雄這麼說我真的會翹尾巴的??不過,唔,要說可靠嗎?還是說懂事會說話呢?……我真的一點也不討喜耶。”
白杏色長髮少女忽然停頓了一下,隨即微笑,手裏比了個十:“楠雄,我可能要消極沮喪十分鐘左右,如果你不想被傳染就先走吧。”
齊木楠雄“嗯”了一聲,神情半點不變。
[隨便你,你影響不了我。]
七月七生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
妹妹很體貼可愛,弟弟總是會主動幫忙,父母雖說不怎麼關注她,但只要她沒做錯什麼,媽媽也會關心她的身體,爸爸還會問她意見……明明是很溫馨的一家,只有她,總是“不合時宜”。
如果沒有她的話會更好吧。
七月七生偶爾會很丟臉地想着。
不過她其實也差不多接受了現實來着。
她在七月家的確毫不起眼,不優秀也沒有任何突出的地方,但朝夕相處的弟弟妹妹還是會聽她的話、需要她的,哪怕只是料理的手藝;父母不算重視,但也算信任。
在學校的話,儘管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但無論是學習還是朋友上面,都沒什麼解決不了也放棄不了的困擾。
她只是總是有點不太能配合氛圍,有點……格格不入。
她只是,有點失落、偶爾也會覺得孤獨而已。
……
爲什麼不能有人和她需要那個人一樣需要她呢?
想到這裏時,七月七生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中二??不行不行,她還嘲笑赤司中二呢,結果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結果就是,她一個字都還沒開始傾訴,腦海裏的沮喪已經被打岔跑了。
說不出口的七月七生覺得有點無奈,又有點慶幸,不好意思地笑笑:“唔,等下,過了幾分鐘來着?”
[一分十三秒。]
女孩子用輕快的口吻宣佈:“哇,我好像不沮喪了!楠雄不用聽我抱怨啦!”
齊木楠雄還是那種堪稱撲克臉的神情,只是眼神有些複雜地盯着她。
七月七生直覺他有點無奈,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傻笑了下,眨巴着眼睛含糊過去:“媽媽說以前那個烤箱不好用了,要買新的,等買好了我再給楠雄做咖啡果凍??等下我們去喫甜點吧,我請客!”
齊木楠雄卻沒有順着她的心願轉移話題,淡淡道:[沮喪沒有關係,抱怨也沒有關係,我不擅長安慰,但如果你說出來會好受一點,聽多久都可以。]
七月七生笑容勉強,小聲嘟噥了一句:“可是我也不擅長抱怨和難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