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朱成一愣,年輕精明的眼睛眨巴着,問道:“買奴隸幹什麼?我們路上也不方便啊。”
“叫你買你就去買,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朱成捱罵,縮了縮脖子,端着肩膀就走上前去。
就在這時,一聲大罵突然傳來,諸葛玥轉頭看去,只見關押奴隸的籠子裏,一名相貌清秀氣質不凡的男奴被人一腳踹到一旁,他爬起身來,面色激動,似乎還在努力的爭取說着什麼,只是離得遠,卻聽不清了。
諸葛玥也沒在意,可是不經意間,突然瞥到籠子裏的一角,一名身材單薄矮小的少年軟軟的倒在地上,肩膀衣裳被籠子裏的其他奴隸遮住了,只露出下半身和一雙嫩白消瘦的小手。
剎那間,好似一道閃電猛的在腦海中炸開!諸葛玥眉頭頓時緊鎖,眼神銳利的望了過去,雖然只是一隻手,可是卻讓他感到說不出的熟悉,心中好似有滾燙的沸水流淌而過,讓他整顆心都沸騰了起來。來不及細想什麼,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翻身就跳下馬背,伸手撥開前面層層的人羣,就向前方硬擠了過去。
人羣洶湧,一片混亂,諸葛玥的強硬之下,惹來了罵聲一片。來不及去計較這些,諸葛玥劍眉緊鎖,費了好大的勁擠到最前方,雙手抓住籠子的鐵柱,皺着眉向剛纔看到那隻手的方向看去。
籠子裏一片腥臭,到處都是畏縮的身體和驚恐的眼睛,很多人向他的方向小心翼翼的看來,見他眼神銳利神情嚴肅,頓時嚇了一跳一般的不敢再看一眼。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心底的怒氣一拱一拱的升了起來,諸葛玥不甘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仍舊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男人憤恨的站在籠子前,眉心皺起一個深深的川字。
“少爺!”月七順着人羣走上前來,奇怪的看了諸葛玥一眼,隨即小心的說道:“疏散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少爺!少爺!”朱成急忙跑了過來,身後跟着十多個十一二歲的少女,這些小女奴突然又被轉手賣出,不用去伺候那個色名遠播的老色狼,孩子們都鬆了口氣,眼神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的新主子,這些過早就明白世事艱難的孩子們心下暗暗歡喜,表情頓時都輕鬆了起來。
籠子裏的其他奴隸羨慕的望着她們,巴巴的期望這位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能大發善心的將他們也買出去。
“少爺?”朱成小心的叫道,少爺眼神發直的盯着籠子看,難道是又相中了什麼奴隸不成?
“走吧。”諸葛玥轉過身來,帶着下人們離開了這片紛亂的是非之地。就在他轉頭的這個瞬間,一聲慘呼突然響起,可是因爲剛剛有一羣年輕的女奴被帶上賣臺,四周的百姓齊聲高呼,而被掩蓋了下去。諸葛玥毫無察覺,帶着下人離開木老闆的攤位,向着河運衙門策馬而去。
睡夢中的少女慘呼一聲,隨即無力的倒在梁少卿的壞裏,年邁的老先生拿着手中的箭頭轉身對木老闆說道:“看看,這麼長的箭頭,要是再在肩膀裏放一天,大羅金仙也就不回來啊!”
籠子後面的一間小帳篷裏,木老闆不耐煩的說道:“保着一條命就行了,待會有大買家來,將她混在人羣裏賣出去,出了手的,我纔不管他是死是活呢。”
說罷,轉身就走了出去。
梁少卿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對着大夫說道:“老先生,多謝你了。”
大夫爲人很和善,嘆了口氣說道:“這位小哥只要上藥包紮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倒是你,爲了讓他看病被他們毒打,我看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麼受得了這份罪啊,作孽啊!”
“大夫放心,我沒什麼事。”
“過來吧,我也給你看看。”
人聲鼎沸,天空萬里無雲,已經六月,東南氣候炎熱,漫天鳥雀齊飛,一片熱鬧繁華之色。
諸葛玥騎在馬上,靜靜沉思,久久不發一言。
“少爺?少爺?”
朱成叫了幾聲他才聽到,年輕的男子微微一愣,問道:“什麼事?”
朱成嘆息着又說了一遍:“奴纔去買幾匹馬,再買一輛馬車,這些孩子,總不能一路跟着我們跑去唐京啊。”
諸葛玥回過頭去,只見那羣小女奴們沒有坐騎,只能跟在自己的馬後大步的奔跑,人人衣衫破爛,面色緋紅,一張小臉上滿是汗水,眼睛黑亮,烏溜溜的望着他,帶着幾分害怕,又帶着幾分期許的討好。
“恩,”他點了點頭:“再去買些衣服給她們換上吧。”
“知道了,奴才這就去。”
朱成剛去,衆人就繼續前行,身後有下屬在小聲的議論,輕聲說道:“少爺對奴隸真好啊。”
“你不知道嗎?少爺對奴隸向來很和善。”
“都閉嘴!”月七回過頭去,呵斥竊竊私語的下人。
馬隊漸行,半個時辰過後,遠離了市集,大街漸漸安靜了下來,遠遠地,河運衙門已經在望。
“少爺!”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身後響起,朱成帶着幾名下人帶着新買的八匹駿馬迅速奔至,還有兩輛馬車。
“少爺,都辦好了。”
諸葛玥點了點頭,眼神輕輕的從馬匹身上掠過,卻突然皺起眉來,眼神緩緩眯起,像是一隻兇猛的豹子看到獵物一樣。
諸葛玥打馬上前,走到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身前,那馬兒不同於別的馬,見他過來十分警惕,雖然被拴着,但是仍舊謹慎的退後兩步,以懷疑的眼神向他望來,不安的用蹄子刨着地面,身上傷痕累累,明顯在此之前遭到了殘酷的毒打。
“流星?”
低沉的嗓音輕輕響起,駿馬耳朵頓時豎了起來,驚喜的向他望來。諸葛玥面色大變,繼續低聲叫道:“流星,真的是你?”
馬兒歡鳴一聲,親熱的靠上前來,用鼻子摩挲着諸葛玥的手掌,開心的打着響鼻,一副見到熟人的開懷。
“這馬你是在哪買的?”
“就在,就在前面的馬市。”
“帶我去。”
朱成說道:“少爺,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
“帶我去!”
諸葛玥冷喝一聲,面容嚴峻,朱成一驚,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忙不迭的說道:“奴才遵命。”
一路疾馳到了馬市,賣馬的馬販子還以爲自己的馬出了什麼問題,急忙上前來詢問。
“這匹馬,你是從哪弄來的?”
馬販子面色一變,笑着說道:“這位公子說笑了,這是小人自家的馬,我從小養大的。”
諸葛玥沉下臉來,沉聲說道:“我再問你一遍,你從哪弄得?”
“小人,小人沒撒謊啊!”
“說不說!”唰的一聲,月七一把抽出寶劍,架在男人的脖頸上,厲聲喝道。
“大公子饒命,饒了小的這一回吧。”那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叫道:“這是我前陣子販馬經過湯馬嶺的時候在路上撿到的,我看它沒有主人,自己胡亂遊蕩,就順手牽了回來。小的萬萬不知道這是大公子您的馬啊,小的要是知道,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順手牽羊啊!”
“駕!”
諸葛玥調轉馬頭就往原路走去,朱成一愣,上前問道:“少爺,這是去哪?”
諸葛玥劍眉豎起,面色冷然,可是眼神卻帶着一絲難掩的炙熱,語調低沉的緩緩說道:“去買奴隸。”
街面熱鬧,馬隊經過之處,人仰馬翻,諸葛玥策馬狂奔,深藍色的衣衫在風中飄動搖曳,像是蒼鷹的巨大翅膀,馬蹄滾滾,掀起滾滾煙塵。
就在諸葛玥帶着部衆離去的時候,又一隊車馬緩緩而來,幹練的老管家跳下馬車,木老闆點頭哈腰的跟在一旁,一顆腦袋恨不得磕到地面上,忙不迭的說道:“您來了,人我都準備好了,就等着您挑選呢。”
老管家年過六旬,穿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腰間紮了一條白緞的腰帶,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看起來十分乾練。他沉着臉沒有說話,走到奴隸們面前,眼神一一掃過衣衫襤褸的奴隸,過了一會,伸出手指指向籠子裏的諸人。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木老闆跟在一旁,連忙拿一個小本子記錄了下來,一會的功夫,老人揀選了二十五名奴隸,隨即轉過身來,說道:“好了,就這些吧。”
“啊?”木老闆一愣:“就這些?老爺不再看看嗎,我那後面的窩棚裏還有很多身強體壯的,因爲地方不夠大沒拉出來罷了,要不您再上後面瞅瞅?”
“說了這些就這些,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老人眉頭一皺,很有威儀的沉聲說道,木老闆被嚇了一跳,連忙點頭說道:“是,是,小的多嘴了。”
那老人剛要走,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叫道:“老先生請留步!”
老人一愣,回過頭去,只見一名面容清俊、帶着書卷氣的年輕人強行擠到奴隸們的前面,面色通紅,嘴脣卻有些泛白,他緊張的舔了舔脣皮,張口說道:“老先生,我通讀八史,遍曉六藝,自幼習文,頌韜、七略、大書、勝語、蘭芷經、道德文、歸藏淺易、元縱橫宇,均有涉獵,琴棋書畫、茶藝香道都有研究,先生可不可以買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