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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誰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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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晚了,我先帶你回去吧。”

等太陽完全落山之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迎面吹來的夜風裏有着一絲夏日難得的涼意。

兄妹兩人站在天橋上聊了一會兒天,望着星星點點的光芒從街道的這頭亮到那頭,又是一個忙碌不休的夜晚。

他們走下天橋,準備打道回府。

“回去?去哪裏?”

夜色中,小姑孃的瞳孔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中似有期待。

岑冬生本來想說“當然是送你回自己家”,後來轉念一想,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明天再說。

“之前說好了,我會帶你看看我現在的家。”

他回答道。

“你現在還想去看嗎?待會兒可能會很晚。當然,再晚我都會送你回去。”

“嗯!”

伊清顏用力點了點頭,隨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試探般問道。

“不能直接在哥哥家裏住下來嗎?”

“……直接住?”

岑冬生愣了一下。

“我可以睡地板!”

她舉起手,生怕他不同意。

“怎麼可能讓你睡地板……”

岑冬生失笑一陣,他想了想,覺得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空房間不少,被褥牀單枕套都有好幾套,隨便騰出一間來收拾一下就好。

只不過,這事兒還是要和安知真事先說明。

房子本來是她的,她自個住下沒什麼可說的,換成別人還是得通知一句。

不過,他覺得沒什麼問題,知真姐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我想應該可以。我待會兒打個電話問問……”岑冬生拿起手機,想了想後又放下,“算了,待會兒回去後說不定能碰到吧。”

“?”

伊清顏歪了歪頭,好像在感到困惑。

“走吧。”

他轉身朝着車站方向走去,招呼她跟上。

*

天太晚,已經沒有公交了。叫了輛出租車回家,坐在車上的岑冬生給知真姐發了條qq。

“我回來了。”

伊清顏一直在關注他的動作,這時突然開口問道:

“哥哥,你是在和那位合作夥伴聊天嗎?”

“嗯。”

岑冬生沒有抬頭。等了一會兒後,看到知真姐給他回了一句“我在家裏等你”,之後還回了個愛心符號。

果然。他心想,自從前天晚上開始,他就有這種預感了。

知真姐很有可能把他家當做常駐地點。

還是那句話,畢竟是她的房子……

“總感覺有點奇怪。”

伊清顏見他一直沒有抬頭理自己,回答的態度有些敷衍,忍不住鼓起了臉。

“嗯,你指什麼?”

“一般來講,和‘合作夥伴’需要那麼親密嗎?”

岑冬生抬起頭,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話。的確,合作的人不一定關係很好,但我說過,我和她不止是合作夥伴,也是要好的朋友,算是很密切的關係了。”

“不,我的意思是……”她小聲嘟囔,“就算是朋友,也不用回個家也要和人彙報吧。”

岑冬生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仔細想想,還真是。

他主要是被知真姐反覆強調過,希望他必須每天及時彙報情況,以至於習慣成自然。

“鬼屋的時候不能算吧。”岑冬生回答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我們剛從危險的地方出來,總得和人說一下的。”

“……那,我也要。”

伊清顏在沉默片刻後,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哥哥說要當我的引導者吧?那我每天都會給你彙報情況,你不要覺得煩哦。”

行,你們倆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吧。

岑冬生嘆了口氣。

“也是,有個聯繫方式是必須的。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帶你去挑個新手機吧。”

……

總之,岑冬生終於還是帶着伊清顏妹妹回到了自己家。

梧桐樹下,葉影婆娑。

一條長長的街道,籠罩在寂靜的夜色中,明明走出路口就是鬧市區,外界嘈雜的聲音卻傳不進這條街內。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盞路燈散發着朦朧昏黃的光暈,行人走在燈光下,猶如行在畫中。

街道兩旁都是獨棟小洋樓,有的租去開了私房菜館,沒有的也大都無人居住,只是會定期派人打理。到了晚上,只有幾戶人家亮着燈,更顯幽靜。

岑冬生和伊清顏走下車,來到三層樓高的洋房鐵柵欄門前。

“哇,感覺很有錢的樣子。”

伊清顏抬起頭,望着尖尖的屋頂拱起,柵欄背後頗爲寬敞的草坪和噴水池,以及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不禁發出了驚歎。

岑冬生打開鐵門往裏頭走,見到被照亮的玻璃窗戶。雖然簾布拉攏,但還是能看到明晃晃的光線從縫隙中透出來。

已經有人在了。

他一直走到內門,打算推門進去的時候,轉頭才發現伊清顏站在臺階下,好像還在猶豫。

“對了,哥哥,我還沒問過,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男還是女?”

“這個問題放在最後問啊。”

岑冬生覺得正常人對從未見過的陌生人,首先就會想瞭解其性別。

“還以爲你對這事兒不關心呢。”

伊清顏將手放在胸口,她小聲說道。

“……放在最後問,纔好讓我做心理準備。”

你要做什麼心理準備?

岑冬生沒怎麼在意,隨口回答了一句“女的”後,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快點進來吧。”

“……”

男人消失在門口。門內雪白的燈光像水銀在階梯上流淌,籠罩着站在門外的少女,將她的臉頰照得半明半暗。

伊清顏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肩膀整個垮了下來。

“……果然。”

她低聲喃喃。

*

岑冬生換好拖鞋,走入客廳。

知真姐就坐在沙發上。

她穿着黑色紗裙,腰間軟軟繫着一個絲質蝴蝶結。她手裏捧着一本書,姿態優雅地翹起小腿,裙襬剛好沒過膝蓋,露出光滑白皙的腿部肌膚;長而柔順的頭髮披散在肩膀後,於燈光映照下散發着優美的光澤。

岑冬生停住腳步,有段時間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着。

安知真專心致志閱讀着書本的模樣,和平日裏溫柔大姐姐的形象又有不同,有種別樣的知性美。

仔細想來,明明是昨天早上才和她告別,他卻有種隔了好一段時間才見的感覺。

安知真抬起頭來,見到青年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嘴角不禁浮現微笑。

“你傻站在那兒做什麼?”

“想看看你。”

岑冬生說。

“我們之間心有靈犀呢,我也想看看你。來,走過來讓姐姐看看。”

岑冬生走了過去,安知真將書本合上,放在桌上。

“這就是所謂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前約好了是兩天,但如果你今天白天沒給我發信息,我可能現在已經在鬼屋裏面了。”

女人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笑着問道。

“感覺如何?”

“還行吧。”

“我就知道,這種程度的敵人對冬生來說不算困難。有什麼發現嗎?”

“有。……總之,鬼屋本身的事情暫時放在一邊吧。”

岑冬生說,他扭頭看向門口,伊清顏正在門口換上鞋子,見他朝這邊招了招手,於是朝客廳走來。

“在這次行動中,我遇到了一個人。我把她帶回來了。”

安知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伊清顏自陰影中走出。

淡黃色的溫馨燈光籠罩着她的面容,經過這一天下來的打扮後,伊清顏在容貌上已展露出自身天生的出色素質,是位初次見面就能給人留下足夠驚豔印象的美少女。

只是,她此刻的態度明顯與岑冬生單獨相處時不一樣,臉上沒什麼表情,顯得清冷。

未來的哲人王與平等王,很長一段時間內並列屹立於世界之巔,兩位最強的女性咒禁師,在這個時代第一次相遇。

二人視線相交。

要是這一幕被人用照片記錄,流傳後世,世人們大概會用“歷史性的一刻”之類的稱呼來形容這個瞬間。

很遺憾,見證者只有一個。

岑冬生在一旁看着,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見證了歷史。

不,這一次,他是親自參與其中了——

他的心中浮現微妙又複雜的情緒,不知道該說是感動呢,還是感慨……

這種心情,在這世上恐怕只有重生者一人能體會。

安知真似乎並不覺得驚訝,她臉上笑容未變:

“哎呀,是位很年輕的小妹妹呢,長得真漂亮。歡迎來這裏做客。”

伊清顏默默點頭,沒有回答。

安知真又將視線轉向岑冬生的臉上。

這一次,她眼簾低垂,瞳孔被睫毛的陰影覆蓋。

“我想,冬生應該不會隨隨便便把無關緊要的人帶到這裏,我能聽聽你的理由嗎?”

可能在外人眼裏,安知真的神情並沒有發生太大改變,還是一臉溫柔地微笑着,但岑冬生好歹和她相處有一段時間,知道這會兒知真姐的態度已經認真起來了。

他從女人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壓力,好在……

他理由充足,問心無愧。

*

夜色漸深。

蟬鳴陣陣,眺望窗外的世界,能看到遠方星星點點的燈光,在黑夜的海洋裏,像是連綿的燈塔。

岑冬生站在窗戶前,悠閒地看了會兒風景,喝了口捧在手心裏的熱茶。

又等待了一會兒,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於是轉身在廚房裏泡了兩杯茶,走向客廳。

安知真和伊清顏,兩人面對面,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茶幾對面的椅子上。

“……原來如此。”

他聽到安知真一邊點頭一邊在紙上記錄着內容,表情認真;而另一邊,伊清顏則好像是剛纔講述完鬼屋內的經歷,小聲喘了口氣,默默看着她。

岑冬生端着兩杯茶,在一旁圍觀。

如果放在未來,兩位祖像這般正式見面,交談得只可能是在此之後決定千萬人、億萬人前途命運的重大事項。

哪像現在,雖然是頭回見面,但氣氛還算融洽,就跟聊家常似的。

能見到這般不可思議的景象,重活一輩子真是值了。

曾經的他,在對上“祖”的時候,難免會有心理壓力,這是上輩子的記憶太過鮮明,給他的心留下來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這種障礙終究是慢慢瓦解了。

他現在甚至有心情用一種開玩笑般的視角看待兩人相處的這一幕。

比方說……

不覺得她們倆的交流方式,很像是老師上門做家訪的時候,坐立不安的學生嗎?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露出微笑。

“冬生,你在笑什麼?”

知真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柳眉微蹙,好像是在對某人置身事外的態度感到不快。

他還感受到了來自背後的另一雙目光……看來,清顏妹妹對他剛纔居然故意離開兩人去窗邊看風景的“不負責任”表現,同樣不是很滿意。

“沒什麼。”

岑冬生裝模作樣地乾咳一聲,走過來將茶杯放在茶幾上。

“你們聊得有一會兒了,來,喝點水吧。”

“……”

安知真和伊清顏幾乎是同一時刻朝着兩杯茶伸出了手。

兩人的目光交錯了一瞬,隨後各自拿起了離自己更近的那杯。

伊清顏雙手捧着茶杯,默不作聲地小口抿着,安知真則一邊喝茶,一邊對他小聲抱怨。

“你可真不負責,人是你帶回來的吧?”

“清顏那邊,我該知道的,她都已經和我說過了。”岑冬生說,“我猜測你可能會對她的事情很感興趣,就讓你們先聊一會兒。”

“這話倒是沒錯。雖然我對鬼屋裏的屋主,那頭‘妖怪’的生態也挺感興趣的,但和寄宿在清顏她身上的力量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安知真看了看自從登場開始就給人一種沉默寡言的印象,問一句才肯答上一句的少女,又看了看岑冬生。

“恐怕是特等命禁,對吧?”

“沒錯。”

“和我的《天魁權首》一樣。”

“正是如此。”

安知真正想說些什麼,從剛纔開始就沒主動開過口的伊清顏,第一次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安小姐……和我一樣?”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嗯?”

安知真側過臉來,對着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回答道:

“某種意義上是的。”

“如果是這樣,我有個問題很好奇。”

“請講。”

“其實我在來的路上,就有問過冬生哥,那就是……”

少女的姿勢微微前傾,直視着坐在對面的長髮女人,她不再沉默,眼神中有着好勝的鋒芒。

“——我和安小姐你,誰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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