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六章 嬌媚細娘
聽得小鳳翔來人,牀上正糾纏的兩人同時一愣,楊幺頓時火冒三丈,狠狠瞪着楊嶽,楊嶽苦笑一聲,轉頭叫道:“告訴她,不——”,聲音卻戛然而止。
後帳內,楊嶽抓着楊幺停在他胸口上的手,壓低聲音抽氣道:“幺妹,輕一些,輕一些,這塊肉都要被你掐下來了。 ”
楊幺惡狠狠地道:“叫她進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幾年揹着我,在水寨裏玩什麼花樣!”說罷,又是重重一掐。
楊嶽被她逼得沒法,一邊忍疼,一邊大聲道:“領她入營,請她在帳外等待片刻。 ”帳處兵士立時應了,腳步聲慢慢遠去
楊幺一把推開楊嶽,看也不看他,自顧自地整理有些凌亂的衣物,楊嶽一邊穿衣一邊陪笑道:“我只不過是爲了島上女眷的安全,方纔讓這小鳳翔進了寨子,我可是一步未踏入此地。 ”
楊幺冷笑道:“何必你打人眼地進那地方?人家老闆娘都送上門了,你還不出去接着去?”說罷,從牀上站起,立在布幔之後,道:“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天仙美人!”
楊嶽匆忙將衣帶繫好,也來不及套上比甲,急急走到楊幺身邊,要去摟她,卻被她推了開來,楊嶽仍是貼了上去,細細說道:“我和這杜細娘在島上就見過一回,還是四年前樓子方進來的時候,當時,報辰、天康都是在的。 ”
楊幺驀地轉過身來。 冷冷盯着楊嶽,看了他半晌,只盯得楊幺坐立不安,勉強笑道:“幺妹—— ”
”你當我是什麼?用這種字眼子來糊弄我?在島上就見過一面?在別地地方見過幾面?你——”楊幺雙手狠狠拽緊,指甲都卡到肉裏,勉力控制着全身的顫抖。
楊嶽臉色大變,沉默半晌。 還未說話,外面一個嬌柔的嗓音響起。 “杜細娘求見將軍。 ”
楊幺起先見得楊嶽臉上變色,便是心如火焚,此時又聽得如此動人的聲音,更是痛恨不已,只覺這營帳裏如同煎鍋一般,烤得她全身滋滋作響,嗓子裏幹得吐不出半點聲音。
楊嶽默默看着楊幺。 嘆了口氣,柔聲道:“幺妹,我自發了血誓,絕未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你……”
楊幺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去,急忙背過身去,哽咽道:“你且去辦事,其餘待會再說。 ”
楊嶽在她身後呆立半晌。 終是一言未發,揭開布幔走了出去。
楊幺在布幔後,拭去眼淚,在縫隙中向外看去,只見楊嶽從在椅上,沉聲說道:“杜老闆請進。 ”
帳門應聲而起。 一名略爲豐滿的白淨女子,款款走入,只見她瓜子臉,脣紅齒白,彎眉下一雙丹鳳細眼,顧眼間水光流轉,再加上她皮膚細緻,在燈光下隱泛珠光,折腰低眉處,頗有些欲拒還迎地冷豔之感。
楊幺見這女子不過二八芳華。 似是不比自家大多少。 既無茵娘那樣的素雅大方,也不算是什麼絕美。 卻竟是從內向外透出一股狐媚之意,只覺似是在何處見過,像是極熟,卻總是想不起來。
待那女子行完禮,楊嶽淡淡道:“杜老闆,今日來此,不可有何貴幹?”
杜細娘輕輕一笑,道:“將軍,細娘奉敝東主之命,有份禮物送予將軍,下了幾回貼子,將軍總不理會,只好冒昧打擾,還請將軍有暇時駕臨小鳳翔,細娘一定掃帚相迎。 ”
楊嶽心中一緊,忍着要回頭解釋地念頭,不假辭色道:“若是無事,杜老闆何必特意前來,本座還有軍務處理,杜老闆還請回吧。 ”
杜細娘似是早已知他會如此,毫不介意,仍是柔聲道:“將軍 ,將軍若是不願駕臨小鳳翔,細娘在溢香園包一個雅間,將軍……”
楊幺見這女子嘴上說是奉東主之命,但一雙眼眸自見了楊嶽便再不見其它,她一貫知道楊嶽肅然時的威嚴,若非親近熟識,普通女子哪裏能在他面前糾纏不休?便是她,若非萬不得已,此等時候也是不敢捋其虎鬚。
楊嶽驀然站起,送客道:“來人,送杜老闆離營!”說罷,轉身回了後帳。
那杜細娘面色一僵,只得道:“將軍,如是將軍無暇,細娘也不敢打擾,明日將敝東主的禮物送過來,還請將軍笑納。 ”說罷,隨着進帳的軍士去了。
楊嶽回到後帳,正見得楊幺取了牀角的包裹,忙道:“我送你回去。 ”
楊幺勉強笑了笑,道:“你事多,不過是前後寨,何必送來送去。 我自走了。 ”
楊嶽執意不肯,奪過楊幺手中的包裹,牽着她出帳,慢慢向孝字寨走去。
此時,月明星稀,蟲鳴草飛,一路上,除了巡哨外再無他人,兩人皆是默默不言,轉眼間到了後寨口,楊幺伸手要接過包裹,被楊嶽握住左手,放到脣邊輕吻,楊幺一驚道:“這裏人多,你……”
“再是人多,你心裏難受,我若不如此,我心裏也難受。 ”楊嶽苦笑道:“幺妹,她——”
楊幺眼瞳一縮,輕叫道:“別說她!我不想聽!”說罷,奪過楊嶽手中的包裹,不理他叫喚,進了寨子。
楊幺一口氣奔回竹樓,一把推開自家房門,把包裹向桌上一丟,撲倒在牀上,腦子裏反反覆覆過着楊嶽那句話:“幺妹,我自發了血誓,絕未做半點對不起你地事。 ”
楊幺輾轉反側,終是從牀上蹦了起來,抓住牀柱,哭道:“發了血誓,發了血誓,你在發誓前在潭州城和那女人足足過了大半年,怎的全不讓我知道!”
楊幺左側住着楊下禮,右側住着楊下德,她不敢大聲,咬着布被,淚珠兒滾滾而下,不一會兒便浸溼了一大遍。
哭了半晌,楊幺實在無法入睡,便下了牀,在外間的竹椅上呆坐,月光從竹窗外映入房內,將那些小竹俑的影子斑駁地灑在楊幺身上。
楊幺藉着月光,一個一個端詳着那些粗糙卻讓人倍感溫馨的小竹俑,心裏湧起一股酸澀之意,沖淡了妒怒之情,嘆息一聲,慢慢站起,便要回牀上休息。
不經意間,她的眼光落在房門口,臉色劇變,幾步衝了過去,一把扯下門口那個胖人偶,走到窗邊細看。
只見那小竹偶,圓乎乎一張臉,彎眉細目,哪裏又像是楊幺,明明就是方纔那個杜細娘!
楊幺氣得全身發抖,抬手要將它狠狠擲到屋角,一時又怕驚了他人,終是忍了氣,慢慢將胖竹俑放在桌上。
呆坐了一會,楊幺轉身取了鏡子,細細審視自家容貌,鵝蛋臉,一雙與楊下德有些相似的汪汪大眼,頗爲削瘦,全然不像那竹俑,不禁更是滿腔怒火,將鏡子重重放下。
到了半夜,楊幺仍是看着帳頂未睡,忽地察覺有人從窗戶躍進外間,停了停,向內間走來。
楊幺聽得腳步聲極爲熟悉,連忙閉眼,頭向內側,不願看見楊嶽。
楊嶽在楊幺牀前站了半晌,輕喚兩聲“幺妹”,見楊幺全無反應,只好長嘆一聲,從原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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