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憶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憶
蕭婆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的安仁殿,她的眼前只有那盛開在葉知秋身上的鮮紅,紅得刺眼,紅得傷人。
紅得讓她連最後一絲堅強都崩塌。
她不知道葉知秋是不是還活着,當她被安平秋拽上車的時候,她看見的,是那個如同白雪一樣的男人燦若春花的笑容。
而在那短暫的燦爛之後,她要面對的是更加沉重的選擇。
是楊廣的生,還是大隋王朝的死。
她龜縮在安仁殿的寢宮裏,就在那小小的鬥室裏,怎麼也不肯出去,她以爲自己這樣就可以不去面對,可是,三天後,她放棄了。
因爲,皇甫偲來向她討糧了,因爲,那數以萬計的災民都在指望着最高統治者在生或死之間爲他們做出抉擇。她直到這個時候不能在繼續拖下去了,如果這樣拖下去,不但楊廣會死,就連她自己也要失去最後的優勢,變成亡國的皇後,墮入歷史的輪迴。
她知道,她一定要去面對了。
甘露殿,這是大隋的皇帝歇息的地方,也是整個王朝一切政策的決策地。蕭婆娑站在這座宮殿面前,卻怎麼也走不進去。
她來過很多次甘露殿,有不同的原因,也許是喜也許是悲,但是從來沒有一次如同現在這樣,讓她難以接受。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乾淨素白,可是,她卻覺得自己的雙手沾滿了洗不掉的血污,無數的亡靈在她的指尖哭號。而現在,她手上的亡靈又要多一個了嗎?
一想到這裏,她左邊的胸口的地方就疼得無以復加,甚至連喘息都是一種困難。
“娘娘,要進去嗎?”跟在蕭婆娑後面的安平秋見她站在甘露殿門口很長時間,終於走上前去提醒她一下。
蕭婆娑下意識的點點頭,而後又嘆氣,這才緩緩的朝着甘露殿走去。她的腳就如同灌了鉛一樣的痛苦,每走一步就要費勁全部的心力。
終於她站在了甘露殿寢宮的門口,兩邊的宮人立刻就爲了她打開了宮門。她猶豫了片刻,這才走了進去。
走過一道又一道的門,她終於來到內室。
這麼多年了,這甘露殿還是原來的樣子,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原處,連變都沒有變過。楊廣坐在鏡子面前,披散着頭髮,穿着一身朝服,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只是當他聽見蕭婆娑的腳步聲的時候,轉過頭來,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你,來了?”
蕭婆娑面對着楊廣,忽然之間手足無措,好像連說話都不會了。她只是愣愣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大概楊廣也看出來了她的尷尬,並不介意,只是扭過頭繼續看着鏡子,緩緩的說:“婆娑,來,幫我梳頭。你已經很多年沒有幫我梳過頭了。”
蕭婆娑的腦子裏還是嗡嗡的,直到聽到這裏,她才走過去,顫巍巍的拿起了妝臺上的梳子,可是,卻因爲太過緊張而將梳子掉在了地上。她忙蹲下去揀,嘴裏不停的道歉:“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阿五,你爲什麼,你爲什麼一定要叫我陛下?”楊廣看着蕭婆娑戰戰兢兢的站在自己的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蕭婆娑看着鏡子中的楊廣,看着他那明亮的笑臉,呆了一呆,這大概是楊廣最單純而沒有心機的笑容了吧。
在她的記憶中,他從不曾這樣笑過,他的笑裏面隱藏了太多的東西,權勢、利益,謀算,心機,從來沒有一刻像是這樣乾淨過。她不忍心在看下去,連忙低頭,用顫抖的手爲他梳起頭髮來。
“阿五,你真好看。”楊廣看着鏡子裏蕭婆娑,忽然沒心沒肺的說。
“什麼?”聽見這句話,蕭婆娑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她抬頭看着鏡子裏的楊廣,目眩神迷。
“我說,你真好看。”楊廣還是笑眯眯的樣子:“這句話,我想跟你說很久了,從你嫁給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想告訴你,可是,我一直一直都沒有機會,到了後來,我居然忘記了告訴你,我想,現在要是我再不說的話,我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蕭婆娑的鼻子裏酸得厲害,她的眼睛有些花了,忙又低頭下去,默默的爲楊廣梳頭。
“阿五,你穿紅色的衣服是最好看的。說起來你也許不信,你是我見過的穿紅色的衣服最好看的人。當年,你就站在晉王府的廊子下面,一身的紅衣,轉身對我一笑,我那個時候覺得,大概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候就是那一刻了吧。”楊廣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全部思緒都放進了那遙遠的回憶中。
“當年你生昭的時候,我跟你說我和大哥去打獵了,其實,我沒有,我一直就守在你屋子的外面,可是,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笑話我,怕你說我沒有男人的胸懷。”說到這裏他卻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音。
“想想看,那個時候真的是我最快樂的時候,我有你相伴,要是能一直那樣下去,其實也不錯。”楊廣嘆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只可惜,我是皇子,皇嗣的爭奪最終還是會到來到的。阿五,你大概不會知道,我是多麼羨慕我的父皇,他有母親相伴,相互扶持,一生恩愛,我很想和你就那樣下去。”
說到了這裏,他忽然停住了口,過了一會後才又說話。蕭婆娑偷偷抬起眼睛看他,發現他表情痛苦,似乎是在掙扎什麼:“可是,我又怕你成爲母親那樣。我的母親雖然賢明,可是,卻是一個妒婦,她的眼睛裏容不下任何的女人,但父親是帝王啊,怎麼可能才能與她長相廝守?我瞭解父親的苦,因爲我也是男人,我也是帝王。就在我這麼怕的時候,你還是,越來越像母親。”
楊廣伸手搭在了肩膀上,握住了蕭婆娑剛剛落下的手:“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痛苦嗎?我又想和你白頭偕老,又怕你成爲母親那樣的女人,我唯獨能做的只有疏遠你,再也不見你,我怕我一見你,一看見你的眼淚和怒氣就會忍不住傷害你,只是,無論我怎麼避開你,最終我還是傷了你。”
“阿麼……”蕭婆娑的心顫抖了一下,他是在說那個時候嗎?就是她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