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倭寇這段時間一直消聲匿跡,是全都跑回鬱洲山去了?
這十幾支大小不一的倭寇集結在一起,兩萬多倭寇要來攻打郯城?
此前在各地出現的倭寇,少的時候只有數百人甚至數十人,人數最多的也不過數千人,而且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大股倭寇了,所過之處,各地官兵百姓無不望風而逃。
可是現在,竟然出現了一股合流後有兩萬多人的倭寇?
這是個什麼樣的概念?
郯城人都是懵了,那些趕到郯城來的人們也都是懵了。
然後許多人都是動搖了起來,欽差大人確實神勇,可這麼多的倭寇,欽差大人還能擋得住嗎?
不得不說,倭寇的強橫在郯城乃至在徐州地面上,甚至是整個大漢朝,還是太過深入人心了一點,沒辦法,誰讓當初在老鴉渡大捷之前,他們面對倭寇時,連戰連敗,一場勝績也沒有呢?
這時候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事實上,不只是百姓們有這樣的擔憂,就連吳刺史當初也是一樣的反應。
真的能擋住嗎?
這時候,根本就沒有人會去想倭寇怎麼能長驅直入這種專業性比較強的問題了,他們關心的,只是倭寇真的殺過來了,而且已經可以確定的是,不久後這些倭寇就會殺到郯城下。
而且這還是足足有兩萬餘人的一股倭寇!
少數持悲觀態度的人已經開始逃離郯城,人心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有些人就是這樣,在局勢好的時候,他們會把常浩這位欽差大人當成他們的保護神,可當局勢發生變化的時候,他們馬上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就是因爲欽差大人一直呆在郯城,倭寇纔會這麼大動干戈地集結人馬殺過來!”
“倭寇這是要爲龍造寺秋虎那些人報仇來了!”
在這些人的眼中,常浩這位曾經讓他們讚不絕口的欽差大人,如今儼然成了引來倭寇大舉進攻的罪魁禍首,他們全然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感激對方來着。
所幸的是,有這種劣根性的人,終究只是少數而已。
大部分的人在一開始的慌張之後,終於還是冷靜了下來,他們開始等待,等待欽差大人那邊對於這件事情的反應。
但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操作下,更多的流言蜚語出現了,並飛快地在城中蔓延開來。
“倭寇爲了給龍造寺秋虎報仇,肯定是會屠城的!”
“聽說倭寇已經放出了話來了,要將郯城殺得雞犬不留!”
“這麼多倭寇,欽差大人肯定守不住郯城,大家還是趁早逃命吧!”
“再不逃的話就晚了!”
三人成虎,衆口鑠金,不得不說,這些被人刻意散佈出來的消息,還是起到了一些作用,更多的人動搖了,郯城一片人心惶惶。
當然了,也有人仍然是欽差大人堅定不移的支持者。
“大家不要慌,郯城城高牆厚,易守難攻,就算倭寇有兩萬之巨,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攻破的!”
“欽差大人的新軍和吳刺史手下的郡兵,加起來也有數萬之衆,人數上遠勝倭寇,以衆擊寡,又是據城而守,此戰定當取勝!’
“不錯,當初欽差大人能以少勝多,用數百人打敗龍造寺秋虎的兩千人,如今手上有數萬兵馬,更有堅城可守,欽差大人又何懼區區兩萬倭寇?”
“你們又不是沒見過當初欽差大人是怎麼個招兵法,別看新軍現在才三千餘人,要我說,這三千餘人能頂三萬人來用!”
這些人的言論,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郯城人的恐慌情緒,不過相比起那些有計劃有組織的謠言散佈者,他們這種自發的行爲當然就顯得有些無力了。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刺史府那邊,蕩寇將軍兼討倭欽差常浩常大人終於是發話了。
一紙告示貼在了刺史府的門外。
早就聚集在刺史府外邊等候消息的人羣一看有告示出來,自然是一擁而上,待看清了告示上的內容之後,頓時就驚呼連連。
“欽差大人明日出兵迎戰來犯的倭寇!”
“欽差大人明日將在東城門外誓師出兵!迎戰倭寇!”
“竟然是要出城迎戰?”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心中都是駭然。
怎麼不是據城而守,而是出城迎戰?
欽差大人竟然棄堅城於不顧,要在野外和倭寇決一死戰?
這個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決定,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不過很快,一片歡呼聲在刺史府外響起,響徹雲霄。
到了這時候還在刺史府門外苦等消息的,除卻某些心懷鬼胎前來刺探情報的傢伙之外,幾乎都是欽差大人的死忠份子了,在意識到欽差大人這個決定的豪氣干雲之後,大家都是興奮了!
看看,這就是咱們的欽差大人,兩萬倭寇又如何?欽差大人一樣亮劍給你們看!
大家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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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大人要出兵了!
隨着人羣開始散去,這個振奮人心的喜訊也飛快地傳遍了郯城的大街小巷。
和最初知道的那些人一樣,聽到這個消息的郯城百姓無不愕然,待反應過來之後,就是狂喜。
歡呼聲在諾大的郯城,此起彼伏,甚至有人還放起了爆竹以示慶賀,那熱鬧的場面,就彷彿是在過年一般。
原本惶恐的人心,也隨着這喜慶的氣氛,安定了下來,雖然仍有些生性謹慎的人對欽差大人這膽大包天的決定感到擔心,但這已經於大局無礙了,更多的人在歡呼,在慶賀。
這樣的情況顯然是某些人始料未及的,他們同樣沒有想到這位欽差大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兩萬倭寇來襲,他還敢棄城高牆厚的郯城不守,還敢主動跑到野外去尋求戰機。
這可他們事先的計劃一點也不一樣。
“卓先生,事到如今,我等該當如何是好?”
郯城西城,某處普普通通,一點也不起眼的民宅裏,有幾個人正聚在一起商議着什麼,其中領頭的那人,身形瘦削,年約四旬,一張臉也是生得極好,加上飄在胸前的三縷長鬚,看着頗有些道骨仙風的模樣,竟是當日出現在楚王府裏的那位卓先生。
此時其餘幾人都是圍在那卓先生的身旁,一臉的焦急和不安,其中一人更是開口道:“若是那常浩真個出城迎戰,我們的計劃是不是……”
那卓先生這時候也是眉頭大皺,他揮了揮手,示意衆人稍安勿燥,這才沉聲道:“沒成想這常浩卻真是個有膽色的,竟還想着要出城迎戰,卓某倒是小看了他,也不知他哪裏來的這諾大的信心!不過他要出城迎戰就隨他去吧,咱們的計劃照舊進行,你們都做好準備,若是卓某想得不差,常浩此去迎戰倭人,必定會大敗而回,到時候也必定會堅守郯城不出,到時候仍然需要咱們奪了這城門,裏應外合,迎倭人入城!”
想了想他又說道:“不過咱們也不能讓他輕鬆了,你們讓人再出去散佈消息,就說常浩這是藉口出城迎戰,其實是想帶着人馬先行逃命!他給我們弄出了這亂子來,咱們也給他添點堵!”
衆人聽了,俱都是點頭應下,然後各自散去,但其中一個生得五短身材,面目兇惡的漢子卻是留了下來,那卓先生見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鄧老三,可是有什麼事要說?”
他向那漢子問道,那被他喚作鄧老三的漢子點了點頭,上前向卓先生一拱手,道:“卓先生,咱們要除掉那常浩還有吳明華,有的是辦法,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甚至爲此不惜與倭人聯手?倭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是得勢,日後必爲我大漢心腹之患,而且此事一旦日後爲人所知,對殿下的聲譽傷害不小!是以小人覺得,殿下此計,殊爲不妥!”
卓先生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有些玩味的看住了鄧老三:“想不到鄧老三你還有這等見識,倒是讓卓某有些驚訝,那依你的意思,咱們該當如何下手纔是?”
那鄧老三慨然道:“小人雖然不才,但對這一身武藝,倒還有幾分自信,若是卓先生應允,小人情願今夜潛入那刺史府,定然割得那常浩和吳明華的人頭來獻於先生!如此豈不勝過借倭寇之手殺人,亦不必爲了這二人,致我大漢城池生靈塗炭!”
卓先生聽了,冷冷一笑,沉聲道:“你倒是好心,可你真以爲事情便這麼簡單?你以爲殿下如此作爲,只是爲了要取那常浩和吳明華的人頭麼?殿下此舉,大有深意,所圖亦甚大,就算是卓某,也不敢說得窺全盤,你一介莽夫,又如何能明白?你所說的這些,殿下又如何不知?原本還以爲你有什麼高見,沒成想卻是我高看了你!”
又道:“念在你和卓某一樣,是殿下身邊的老人,都跟隨殿下這許多年,也算是袍澤一場,卓某勸你一句,這些話你在卓某這邊說說就好,千萬不要在殿下面前提起,不然的話,惱了殿下,你必死無疑!到時候我也救不得你!”
說罷他又揮了揮手,道:“快些去辦事吧,楚王這邊派來的那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沒你看着,我總是不太放心,不要再胡思亂想,都依殿下之計行事便可!”
那鄧老三聽卓先生如此說,不由得大失所望,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卻終於是沒有說出來,最終長嘆一聲,然後便向卓先生拱了拱手,怏怏地去了。
卓先生見鄧老三離開,也是搖頭嘆息,呆呆地出了一會神,才苦笑着自言自語道:“卓某何償不知如此作爲,日後必被他人所唾棄,奈何殿下一向固執,他執意如此,我便是想勸,他又如何肯聽?你以爲卓某就真想看到這郯城被倭人殺得血流成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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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郯城,刺史府。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喧鬧了一天的郯城終於安靜了下來,白天時的提心吊膽和後來的莫名振奮,大起大落的情緒讓郯城百姓們都是身心俱疲,大部份的人早早地就都睡下,這時候大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刺史府這邊也是一樣,不過凡事總有例外,比如說吳刺史就因爲某些不足爲外人道的原因,失眠了。
所以雖然已經是三更時分,但當鄧老三潛入到刺史府的後宅時,卻意外地發現,吳刺史這時候竟然還在他自己所住的那處院落中,對月獨酌。
這是個下手的好機會啊!
發現吳刺史身邊並沒有其他人,鄧老三有些意動。
雖說白天的時候,他算是默認了卓先生的話,並沒有再提出什麼異議來,但這一整天,他思來想去,總是覺得殿下爲達目的不惜與倭人勾結,甚至不顧郯城這許多無辜百姓的生死,實在是大大地不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德底線,鄧老三也有,雖然他從來就不認爲自己是個什麼好人,這些年來,爲了報答殿下的救命之恩,他不知道爲殿下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真要說起來,他鄧老三絕對是死有餘辜。
可即便是這樣,鄧老三也有自己的堅持,在他看來,漢人要怎麼內鬥都可以,大家各有所圖各爲其主各施手段,他無話可說,可勾結外敵來對付自己人,這一點鄧老三真的無法接受。
且不說那倭寇虎狼成性,咱們漢人自己的事,爲什麼要讓倭人來插上一腳,甚至還要爲此犧牲一城百姓?
這沒道理,真的沒道理,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這樣的手段,實在是太過骯髒,髒到連鄧老三這樣的人都覺得難以忍受。
他也知道自己就算再去找那卓先生商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最終,他決定自行其事。
所以他悄悄地潛入了刺史府中,準備出手刺殺那位年輕的欽差大人和吳刺史。
鄧老三的想法很簡單,雖然殿下於我有大恩,然則此事關乎大義,關乎郯城這無數百姓的生死,他不能置之不理。
他不想背叛殿下,但也不想眼睜睜地看着殿下和倭人勾結,所以他只能這麼做。
他希望這樣能對殿下的大業有所幫助,也希望能用自己的死來勸得殿下迷途知返。
出來之前,鄧老三已經寫好了遺書,給殿下的遺書,讓一個心腹手下在事後代爲轉交給卓先生,這一次不論成敗,他都不打算活了,反正這些年他也算是賺到了,若是能用自己一命來換這郯城滿城百姓的姓命,並勸得殿下迷途知返,他覺得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院子裏,吳刺史愁眉不展,唉聲嘆氣,顯見是酒入愁腸愁更愁,鄧老三看了一會,終於是打消了先出手將其刺殺當場的念頭。
若是殺了此人,卻沒能殺了那常浩,於事無補,萬一再因此而打草驚蛇,讓人察覺到了自己的行動,那可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想了想,鄧老三還是決定先對常浩出手爲妙,於是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吳刺史仍在自斟自飲,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在生死邊緣轉了一圈。
鄧老三像是一條靈貓般在黑暗中移動,他原本就是江湖中有名的殺手,一身隱匿身形的功夫早已出神入化,可惜的是當年他因爲貪名,刺殺了一個不得了的人物,從此在江湖中沒了容身之所,被人羣起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若不是殿下出手相救,他早已死在不知道哪個荒郊野外,連屍身都餵了野狗。
刺史府的守備不能算是不嚴密,但也遠沒有達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地步,這種程度的警戒,在鄧老三眼中形同虛設,他一路潛行,竟是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一處一處地搜尋過去,終於在一處院落中,找到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標。
但讓鄧老三十分意外的是,這位據說明日就要領軍出徵的欽差大人,這時候竟然也沒有睡。
更讓鄧老三頭痛的是,這位欽差大人這半夜三更的,身邊竟然還有許多人跟着!
五個親兵,還有兩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少女和一個小女孩兒。
那五個親兵鄧老三知道,這五人號稱潘家五虎,是常浩身邊的心腹親兵,武藝高強不說,而且還十分擅長陣戰之法,當日就是這五人在歸義營那邊以五敵五十,打得黑虎幫的李彪等人落花流水,當時鄧老三也在人羣中,自然曉是這五人的利害。
另外的那個少女和小女孩兒鄧老三不認識,但這並不妨礙他看出這兩個女人都是身懷武功的,而且貌似也不是什麼庸手,這讓鄧老三不免鬱悶,那常浩本身就是個狠角色了,沒成想連身邊帶着的女人也全都會武藝?
雖說藝高人膽大,可看到常浩那邊這陣勢,鄧老三仍舊鬱悶無比,他還沒自大到認爲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得手。
他是抱着赴死的決心來的是沒錯,可那並不代表着他想出去白白送死,
這可該如何是好?
無奈之下,鄧老三隻好潛伏在一邊,等待時機,同時心中也是好奇,這些人半夜三更地不睡覺,這究竟是在幹什麼呢?地搜尋過去,終於在一處院落中,找到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標。
但讓鄧老三十分意外的是,這位據說明日就要領軍出徵的欽差大人,這時候竟然也沒有睡。
更讓鄧老三頭痛的是,這位欽差大人這半夜三更的,身邊竟然還有許多人跟着!
五個親兵,還有兩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少女和一個小女孩兒。
那五個親兵鄧老三知道,這五人號稱潘家五虎,是常浩身邊的心腹親兵,武藝高強不說,而且還十分擅長陣戰之法,當日就是這五人在歸義營那邊以五敵五十,打得黑虎幫的李彪等人落花流水,當時鄧老三也在人羣中,自然曉是這五人的利害。
另外的那個少女和小女孩兒鄧老三不認識,但這並不妨礙他看出這兩個女人都是身懷武功的,而且貌似也不是什麼庸手,這讓鄧老三不免鬱悶,那常浩本身就是個狠角色了,沒成想連身邊帶着的女人也全都會武藝?
雖說藝高人膽大,可看到常浩那邊這陣勢,鄧老三仍舊鬱悶無比,他還沒自大到認爲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得手。
他是抱着赴死的決心來的是沒錯,可那並不代表着他想出去白白送死,
這可該如何是好?
無奈之下,鄧老三隻好潛伏在一邊,等待時機,同時心中也是好奇,這些人半夜三更地不睡覺,這究竟是在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