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的笑愈發地尷尬了,咳嗽了一聲,望着喬葉道:“沒,沒有的事,雲廷他胡說呢!”他根本不習慣叫雲廷表兄,只是故意逗喬葉,這會兒見他把祕密都給說出來了,就再不肯叫他表兄了。
喬葉愣了愣,四小姐?再結合三年前的事情想了想,心下算是明白了,原來,他是爲了她纔回楚都的,他卻騙她說是雲城的姑娘不好看。
雲廷見喬葉臉色變了,只好又解釋道:“弟妹,這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你別當真。我這個表弟,心腸不壞,就是脾氣可能有些孤僻乖張。其實,我也很慚愧,八年都沒有好好的和他聚聚,對他的瞭解恐怕都不如你了。以後,你們倆在一起過日子,就互相扶持,不論彼此有什麼過錯,都相互諒解諒解吧。”
莫名的,有些傷感的味道。楚慕乾笑:“雲廷,你別這麼說啊。”
孤僻乖張?喬葉盯着楚慕好一會兒,點點頭道:“表兄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乍一聽她喊出這樣的稱呼,雲廷心中苦澀不已,隨口問道:“什麼時候成親?爲兄好準備禮物。”
這麼一問,楚慕倒有些爲難了:“這”
倘若要成親,必須得到楚皇的首肯,絕對不可以在這雲城私自做主的。可是,他不想回楚都。她,應該更加不想回去吧。
“表弟?”雲廷蹙眉。
喬葉也看着他:“楚慕,你怎麼了?”
這時候,元寶笑嘻嘻地進來,道:“小王爺,蒼堇姑娘來了。”
蒼堇走上前來,笑意盈盈地對衆人行了個禮,這纔開口道:“主子,老爺子從楚都來了信,說下個月是楚皇的五十大壽,讓您務必快點回去。”
楚慕明顯感覺到手心裏喬葉的手指一緊。
真是擔心什麼,就來了什麼。
雲廷無奈地笑了:“表弟,看樣子你是沒有辦法在雲城長留了。這樣吧,你們回楚都成親,如果我去不了,也會命人把賀禮送去的,只是有點可惜了。”
楚慕笑笑,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望着喬葉,她脣邊的笑容十分勉強。不論三年前她是怎麼來到雲城的,她既然離開了而且一直不肯回去,那麼楚都想必是她的噩夢,這時候,讓她把噩夢重溫一遍,未免太殘忍了。可是,他不得不回去。不論私奔是困難還是容易,亦或者代表着灑脫拋棄一切,在沒有把需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前,他就無法給她安寧的日子。
那麼,找到她,到底是對還是錯?
“雲廷,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商量一下,等確定了再告訴你。”楚慕拉着喬葉起身。
“好。”雲廷也站起來,他注意到了蘇鬱的臉色,似乎,對於回楚都一事十分排斥。送他們出去,及至看到兩人上了馬車走遠,雲廷還是沒有收回目光。他們的曾經是他無法插足的,他們的將來也是他無法干預的。多麼可悲。
馬車裏,喬葉靠在窗邊,低着頭不說話。
車廂內一時間非常安靜。
“小傻子?”楚慕靜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輕聲叫她。再不想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可是他不知道從何說起。
“嗯?”喬葉抬頭,茫然地望着他,臉上的表情很是無辜。
“你”楚慕蹙眉,說不出口。別開頭去。他忽然不敢問。如果她說,她不肯跟他回楚都,怎麼辦?所有她不願意做的事情,他都不願意勉強她。可是如果是這樣,他們豈不是就要分開了嗎?
楚慕心裏矛盾之極,過了許久,轉頭道:“葉兒,你倘若不想回楚都,就留在雲城等我,我”又打住。她留在這裏,他還是不能放心的。那些殺手的風波到現在還讓他心有餘悸,他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嘆了口氣,楚慕眉頭深鎖,閉了閉眼,又睜開:“葉兒,我不想騙你。雖然說心裏面想和你一起留在雲城,過我們兩個人的日子。可是,我現在卻不能,我必須得回楚都去,有很多事情還沒有解決,也不知道會有什麼風險。把你留在這裏,我不放心,帶你走,又怕你難過。我”
他停了停,並沒有望着她:“我想,如果你不願意回去,我就讓蒼堇蒼玄留下來保護你等我把事情都解決了,再回來。”嘴上這麼說着,心裏面卻空落落的,明知道她在雲城,他怎麼可能好好地呆在楚都不動呢?
爲難爲難,怎麼決定都是爲難。
喬葉始終沉默。
楚慕急了,轉頭看着她:“葉兒,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他心裏慌得不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喬葉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一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趁他發愣的時候,猛地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你想丟下我一個人走?我告訴你,沒門兒!本公子已經說了要跟着你,你休想再丟下我!”
她軟軟的身子撲在懷裏,楚慕一時間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問道:“葉兒,你的意思是,你你願意跟我走?”他不敢相信。
喬葉的臉貼着他的臉:“大傻子,我問你,要是我跟你回去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不會。”楚慕搖頭:“絕對不會。”
“要是我不跟你回去呢?你會不會不要我?”喬葉又問道。
“”楚慕猶豫了一會兒,苦笑:“我是怕怕你不肯要我。”他從來都是卑微的那一個,而她,一直處於主導位置。
“那,你現在聽好了!”喬葉清了清嗓子:“我,喬葉,這輩子都只跟着楚慕走,他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他要是敢丟下我不管,就讓老天罰他一輩子娶不到老婆,一輩子都做孤家寡人!聽清楚了嗎?”
楚慕愣愣地點頭,覺得眼眶有些溼熱,別開頭去,呵呵笑了,手臂卻越抱越緊:“小傻子,呵呵,感覺、感覺就像做夢一樣。不,我做夢都不敢做得這麼好。”生命頹唐灰敗,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夢?當困難擺在眼前的時候,當一切都指向分離的時候,她卻說,她願意跟他走
喬葉從他懷裏退出來,望着他的眼睛,還是美麗耀眼的琥珀色,記憶裏什麼東西都是虛的、假的,只有這琥珀色,一直沒有變。
生命是一場又一場的騙局,而你,是我唯一的真實。
情思如暖流般點點滴滴匯聚心口,平息了一下心裏的赧然,喬葉湊近他的臉,呼吸相聞間吻上他的脣。
可是楚慕卻偏頭躲開了,她的脣擦過他的,羽毛一般輕柔。
喬葉沒有料到他居然會躲開,即使拼命忍着,淚水卻不爭氣地瞬間奪眶而出。到頭來,是他不肯信她了。
臉色頓時大變,要從他懷裏退開。
楚慕一慌,不肯放手,反而摟得更緊:“葉兒,別,聽我說。”搖搖頭,緊張道:“我只是隻是不習慣你吻我”把她的腦袋按在懷裏,笑道:“我怕你一吻我,我就又醉了醒來時候發現,一切都是一場夢。”
三年前,她吻了他,可正是因爲這樣,他從此再也找不到她。所以,他寧願是他吻她,也不願意她吻他。親吻這樣美好的事情,到了他這裏,居然成了噩夢。
喬葉哭得更兇了,摟着他的腰,把眼淚鼻涕都抹在他的衣服上,軟着嗓子道:“楚慕,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楚慕抱緊她的身子,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別哭,我相信你再也不敢了。不過以後這種事情,還是由爲夫來代勞吧,葉兒你不必這麼主動。知道了嗎?”
喬葉見他沒個正經的,破涕爲笑,伸手捶了捶他。
楚慕握住她的拳頭,哈哈大笑起來,低頭親在她臉上:“我的小傻子真聽話,爺真是愛死你了!對了,葉兒,你那個寶貝小白貂呢?”
“哦,小白它生病了,今天夜風帶它去看大夫了。”喬葉窩在他懷裏隨口答道。
自從昨天她那場轟動全城的表白過後,小白突然就生病了,不喫飯也不再纏着她,只是獨自待在自己的小窩裏,她叫它,它也不肯搭理。
“那個夜風還沒走?”楚慕忽然止住了笑,問道。
“沒有啊,他一直都在。怎麼了?”喬葉不明所以,抬頭坦然答道。
楚慕恢復了笑臉,卻無奈地嘆氣,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小傻子,你可真是個香餑餑。小爺對你真是不放心。”
喬葉挑眉,故意眨着無辜的大眼睛道:“那怎麼辦?不如,你喫下去好了。這樣,就沒人看得到我了。”
“這個提議不錯。”楚慕壞壞地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輕聲道:“香餑餑,只有喫下去才能不讓人惦記着,改明兒,小爺就喫了你。”
喬葉聽懂了他的意思,尷尬地撇開頭,紅着臉嗔道:“壞人。”
楚慕哈哈大笑,心裏一瞬間漲得滿滿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小傻子。不過,她願意跟他走,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值得開心的事情了。回楚都去,不論有什麼風險,他都會護她周全。因愛而生的勇氣,具有無堅不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