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嫵雖這麼說,不過倒是沒幾個人敢真隨便亂坐,況且這涼亭裏除了幾張石凳,哪裏還有坐地方。
她們依然站着,沈嫵卻不開口,依然笑吟吟地看着她們,眼神偶爾掃了一下涼亭四周石墩,臉上笑意越發明顯。
那些秀女怔怔地看着她,又掃了一眼石墩。就有三五個妥協了,十分聽話地坐到了石墩上。沈韻自然不會落沈嫵面子,石墩怎麼了,原先王府裏都能坐,難不成進宮後倒變得嬌氣了,總歸又是沈嫵抬高自己身份手段。
看着沈韻也坐了過去,崔瑾就拉着崔繡坐到了旁邊。站涼亭裏秀女越來越少,後只還剩下三五個。這些要麼是家底豐厚,要麼就是自持身份貴重。
沈嫵依然不說話,也不再看她們,只轉過身來捧着茶盞悠悠地抿了一口,滿臉愜意。後有幾個實是受不了衆人目光,外加沒必要站亭子裏當展示品,便還是找了拐角坐過去。
涼亭裏後僅剩一人站那裏,後背挺直,此人正是得了皇上期許斐安茹。她輕輕挑起秀眉,薄脣輕抿,臉上神色還是那樣冷冷清清,一副生人勿近模樣。
沈嫵嘴角笑意卻是越發明媚,她等就是這個時候!
“這位是”她輕輕抬起頭,衝着一旁正不停擦汗執掌姑姑問了一句,臉上帶着幾分好奇神色。
那位姑姑乾笑了兩聲,連忙小跑到她跟前,恭敬地行了大禮。嫺熟姿勢,顯然是習慣使然。沒法子,皇上面前整日就是行大禮,導致只要有主子不大開心,她們就跟着行大禮。
“回婉儀話,是兩廣總督府斐小主。”她麻利地回道,聲音溫潤,似乎怕沈嫵會遷怒到誰一般。
沈嫵抬起手撐着下巴,偏過頭仔細打量了一眼。斐安茹那張臉屬於標準型漂亮,彎眉大眼,五官之中單獨看,每一個都很美。可若是拼合到一起,雖然還是很漂亮,卻失了幾分特色。若不是她此刻獨自站這裏,說不準混入衆秀女之中,一下子還難以辨認出來。
不過斐安茹整個人都繃得很緊,渾身上下透着幾分不卑不亢,若是有人注意到她,定會被這氣勢所震懾。
沈嫵輕輕眯起了眼眸,前世她撒嬌之時,就曾大着膽子問過皇上:“皇上心目中中宮皇後,該是何等模樣?”
皇上當時正習字,聽了她話,便抬起頭來,一臉嬉笑神色看着她。對於她膽大,並不以爲意。
“肯定不是像你這樣!朕皇後必定是要長着一張能唬住人臉,阿嫵長得太嬌俏了。而且得氣勢強硬,這才能鎮得住你這樣妖精!”男人放下手中毛筆,身子前傾,伸出手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英俊面龐上溢滿了調侃笑意。
她當時心底失落,臉上並不顯露,依然和皇上笑鬧成一團。她知道,那個時候皇上話是真。
齊鈺要皇後,並不一定得他寵,但至少要爲他所用,並且能管得住下面妃嬪。
沈嫵從上回見到斐安茹第一面起,就覺得前世皇上口中皇後人選,正是這位斐小主,並且還是貴那邊勢力,皇上就有理由力捧。前世斐安茹沒來選秀,自然皇上一直沒找到扶持對象,今生沈嫵明知這個潛威脅,又如何會讓旁人來擋路?
有些時候,女人直覺準得可怕!
“斐小主爲何不坐,難不成是覺得站着舒服?”沈嫵輕輕挑起眼角,低聲問了一句,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譏諷。
斐安茹卻是不動如山,她抬頭看了一眼沈嬌,臉上神色依然清清冷冷,低聲道:“奴婢從小府上,教引嬤嬤就曾教導過,凡事都得有個規矩禮法。婉儀雖是上位者,但是石墩這樣也不該留給奴婢們坐下,婉儀若是誠心讓座,定會讓人端來椅凳,婉儀若不是誠心讓座,奴婢又何必自討沒趣?”
她這一番話說下來,振振有詞,態度不卑不亢,顯然是一副不把姝婉儀放眼裏架勢,是不乎把其他秀女都得罪了。
沈嫵也不惱怒,相反待她話音落下,卻是清脆地笑出聲來。
不過涼亭裏衆人,卻都嚇得屏聲斂氣。她們未進宮之前,沈嫵就已經各家那裏留下了印象,這些秀女進宮之前,都是得了父母兄長囑託。皇上正盛寵是姝婉儀,太後面前請安之時,姝婉儀敢直接嗆聲瑞、麗二妃,絲毫不留顏面。
一看就是個不好惹主兒,斐安茹還沒爬上龍牀,就這麼得罪姝婉儀,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斐安茹見沈嫵不停地笑,心裏頭就有些不耐,眉頭輕輕挑起,偏頭看過去,臉上帶着幾分探究神色。
沈嫵輕輕站起身,她邊嬌聲笑着,邊慢慢地踱步到斐安茹身邊。斐安茹要比沈嫵高些,骨架也要大些,所以此刻瞧着並不顯得弱勢。一衆人眼睛都緊緊盯着她二人,端看姝婉儀要如何。
沈嫵站到她面前,從衣袖裏扯出了一條錦帕,斐安茹胸前慢慢地揮舞着。
“瞧瞧,就你一人站着,這四處灰塵都沾染到身上了。”沈嫵臉上笑意收了些許,卻是認真地替斐安茹掃起灰塵來。
衆人都驚詫萬分,甚至有些人直接張大了嘴巴,一臉難以置信。姝婉儀走過去竟是就爲了幫斐安茹彈灰?平日得理不饒人呢!
沈嫵始終帶着清淺笑意,似乎是把灰塵掃了,就將斐安茹前襟掀開了一條縫兒,把那條錦帕塞了進去。
場所有人都有些驚愕,沈嫵慢慢地抬起頭衝着斐安茹嬌柔地笑了笑。斐安茹輕輕愣了一下,沈嫵刻意露出笑意,還是非常具有殺傷力,即使是女人,也所難免。
只是她還未回神,就見沈嫵猛地揚起方纔掃灰柔荑,猛地落了下來,她甚至能看清沈嫵掌心紋路,一個巴掌就狠狠地打了她臉上。
“啪”一聲,清脆而刺耳。沈嫵當庭掌摑了斐安茹!
被打人,整張臉都順着方纔力道歪到了一邊,細嫩臉蛋上,立刻泛起了紅紅印記。
涼亭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寂靜,誰都未曾料想到,方纔還是喜笑顏開姝婉儀,會忽然變了臉,直接甩人耳光。而且她甩那人,還是皇上所看重貴勢力。
過了片刻,斐安茹像是纔回過神來,慢慢地扭過臉來。側臉上紅印記加明顯,隱約可以看出是手掌痕跡。
“本嬪告訴你,大秦後宮,上位者就是你規矩禮儀準則。依你現地位,本嬪就是讓你提鞋,你也得乖乖照辦!”沈嫵眼神凌厲地看過去,下巴輕輕揚起,那種盛氣凌人氣場一下子就散發出來。
衆人皆看向她,一時間默默不能言。姝婉儀,果然囂張。她們這還未爬上龍牀,就如此艱辛,日後若想從她口中爭得一點寵愛,將是何等困難。
斐安茹臉上平靜神色,總算是有了波動,她怒瞪着一雙杏眸看向沈嫵,似乎隨時準備和她撕扯一般。她可是兩廣總督嫡女,比之許衿待遇,也不差什麼,從小到大還沒人捨得碰她一根指頭,何時受過此等侮辱。
沈嫵看着她這副模樣,忽而臉上又露出了笑意,慢慢地走近了半步,和斐安茹幾乎肩靠着肩。
她伸長了脖子,輕輕湊到斐安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桃花正好,清高斐小主如何捨得下情郎進宮了?難不成也被這如過眼浮雲富貴給蒙了心?”
沈嫵聲音壓得極低,僅夠她二人聽得到。但是她語調卻是輕輕揚起,帶着十足輕蔑和不屑。
斐安茹臉上憤怒神色,一下子便消失不見了,她有些驚恐地瞪大了眼眸。沈嫵慢慢後退了兩步,依然還是那副高傲神色,臉上自信和高傲毫不掩飾,全然一副掌控模樣。
“你,怎會知曉?”斐安茹吶吶地開口,聲音裏卻是帶着十足顫抖和驚慌失措。
她面色慘白,像是被糊了一張潔白宣紙上面一般,表情僵硬。
沈嫵臉上笑意收斂了些,卻並不回答她問題,而是從另一隻衣袖裏掏出錦帕來,細細地擦拭着手指。眼角眉梢都輕輕挑起,用一種輕蔑眼神輕輕打量了她一下,才扭過身去坐回了石凳上。
旁邊侍候宮人,自是驚出一身冷汗。這儲秀宮裏,有不少宮人見過皇上,待看到方纔沈嫵表現。心裏面直犯嘀咕:這姝婉儀發火和折騰人模樣,怎麼跟皇上那般相像,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明音心底暗暗總結道:或許這就是姝婉儀得寵原因吧,皇上那麼寵愛她,只能說明兩人臭味相投唄!原來她一直看走了眼,主子也是個妖魔化身,空長一張妖媚臉!
作者有話要說:看不到留言啊tat,家裏斷網了,還是讓基友幫忙上傳。妞們留爪印愛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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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音心底暗暗總結道:或許這就是姝婉儀得寵原因吧,皇上那麼寵愛她,只能說明兩人臭味相投唄!原來她一直看走了眼,主子也是個妖魔化身,空長一張妖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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