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蛻變期會持續多久?瀕臨滅絕的種族沒有一個確切數據,阿妮僅能自己憑藉感覺來估測。
她只知道持續時間不會太短。
她的觸器在蛻變期增多,更密集的感受器分佈在頂端。阿妮完美模擬的兩個種族??人類與鮫人,她都能模擬出理論峯值,而零一三身上的急速自愈,對她而言,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副作用。
那瓶硬糖被她收了起來。
兩天後,她跟“涅?”的負責人在一家餐廳見面。
S108星的重工業和軍事產業相當發達,氣溫寒冷,但這裏的生活建築卻都十分復古。餐廳裏冷冷清清,只有幾個型號老舊的生活服務機器人,努力地滑動着腳下的滾輪,圓胖的身體舉着菜單等在旁邊。
墨綰不想離開她,他幾乎不能獨立生存。哪怕他其實是強悍暴力的蟲族,卻因爲習性不能離開自己依賴的女性。
阿妮關門時被他輕輕抓住了衣角。小蜘蛛羞慚地低下頭,說着什麼“讓我貼身照顧你......之類的話,其實卻只是離不開她,他爲自己的膽怯無能感到愧疚,說到一半正紅着眼要鬆手時,阿妮卻牽住了他。
“好啊。”阿妮輕而易舉地同意了,“可是外面很冷哦?"
“沒關係。”他飛快地答,生怕對方改變主意,“我可以堅持住的,不會給您添麻煩。”
於是阿妮帶上了他。
墨綰帶着面紗, 將餐廳提供的餐具再次消毒清理一遍,他有輕微的潔癖,但這癖好卻在阿妮身上得到充分發揮。他強迫症似的把阿妮身邊的東西清理得非常乾淨。
“冷不冷?”阿妮偏頭問他。
墨綰搖頭說不冷,但透過半透明的面紗,阿妮隱隱能見到他凍紅了的鼻尖。她握住墨綰的手,很大方:“受不了就睡一會兒,我們大概要談一陣子。”
墨綰看着她的手背,有些臉紅:“我不困的。”
約定時間的前一分鐘,另一個人進入了餐廳。
那是一個高挑的人類女性,長卷發,戴着電子數據流竄的分析鏡片,單眼鏡片輕盈地架在鼻樑上。女人掃過來一眼,徑直走來,在阿妮對面坐下。
阿妮開口打招呼,“你好”兩個字沒落地,對面忽然抬臂拍了拍手,隨着清脆的響聲,這家清冷復古的餐廳玻璃壁折射出炫麗的光暈,整個建築外升起一層奇特隔膜,籠罩住內部環境。
街上完全看不見裏面了,但阿妮卻能清楚地看到外部緩緩飛過去的一列巡邏攝像頭。
她轉過頭,對上一雙明麗的眼睛。對方道:“你好,我叫烏柏。”
烏柏是一個代號。她掃了一眼坐在阿妮身旁的蛛族男性,又重新將目光放在阿妮身上,微笑道:“我很高興能真的跟你見面,現在星網上熱議翻沸,對你的評價錯綜複雜、爭論不休,我以爲這麼高的熱度,你更傾向於跟星網上的直播平臺進行合
作,走明星選手的路線,而不是選擇我們。’
“什麼爭論?”阿妮很少看網絡上的評價,她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蟲族擬態後大家究竟是什麼反應,“關於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當然是討論中心。”烏柏說,“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一位變異方向特別的變異體人類,還是......蟲族留在人類星球上的遺孤?”
"......?"
烏柏的分析鏡片投射出一道屏幕。
屏幕上滾動着星海熱議的話題,關於阿妮的熱帖赫然在列。
“你不符合蟲族戰士的各類標準。”烏柏說,“但這樣的變異戰士,我們卻也聞所未聞。”
阿妮飛快地掃過星網上的評論,其中不乏星際蟲族對她深惡痛絕的批判。一部分將她歸於人類,覺得她的存在就是對女王的冒犯;而另一部分,卻深深地相信阿妮屬於蟲族,她只是還沒成年,又營養不良導致地十分柔弱,堅持要把阿妮好好接
回來照顧。
豈止是要照顧,簡直是憐愛。有不少蟲族憤憤留下“她被人類欺負得這麼可憐,小小年紀刀口舔血才能活下來,你們看不到嗎?”諸如此類的言論。
“所以??”烏柏切換了頁面,身體前傾,雙眸緊緊地盯着她,“你到底是什麼呢?我的戰士。”
對方有一雙墨綠色的瞳孔,輕眯的神情讓她看上去像一隻貓。阿妮跟她對視,雙手交疊,認認真真地回答:“我是怪物哦。
烏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抬指戳了戳阿妮軟乎乎的臉頰,像是辨識她作爲人類的真僞,隨後挑眉把屏幕上的頁面切過來,上面是那天阿妮身體失控的視頻切片。
視頻被放大,減速,她手臂上陡然而生的驚人變化顯得更加震撼。
“怪物大人。”烏柏說,“爲了你人類的身份和我們的合作着想,我需要得到你的血液做基因檢測。”
阿妮伸出手,態度超級配合:“來吧!”
她跟其他那些只改變外表的種族不一樣,擬態獸的恐怖就在於能完全改變自己的基因,她對宇宙人類完全熟悉,擬態相當成熟,她不害怕這方面的任何檢測。
烏柏取出一個隨身攜帶的檢測器,針頭刺破阿妮的指尖,取走血液。儀器立即開始分析顫動,各項數據在虛擬屏幕上流竄滑過,一道道地綠色通過顯示在上面。
她是人類。
烏柏輕輕鬆了口氣。她這次更加活躍地要去捏對方,被阿妮抬手攥住了手腕。少女力氣極大,扣着她的手反壓在桌子上,笑眯眯地道:“我這麼配合,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我能在涅?賺多少錢?”
“要錢,好辦。”烏柏說,“我們有的是錢。”
她另一手滑動屏幕,將任務冊傳輸到阿妮的聯絡器裏。阿妮的聯絡器重新模擬成了一雙白色手套,她摩挲了一下掌心,翻動着任務冊。
阿妮手指微松,對方便趁機掙脫出去,她揉着手腕講解道:
“上面是涅?爲你開放的任務內容,以及有懸賞金額的暗殺對象。這次我們約見在這裏,正好有一個比較困難的事情想要拜託你......我們有一個代號爲‘皇後'的成員,申請派遣暗殺者幫助他殺死競爭對手。但地點是蒙恩星,那是蟲族母星,許多
龐大而危險的家族橫戈在那裏,內部爭鬥十分血腥。”
“能住在蒙恩星的蟲族家庭可都不簡單。”
烏柏輕輕頷首,繼續道:“皇後”花了一筆大價錢,他願意爲此付出名下的一部分產業,願與這位暗殺者共享日後以百計的收入。......說起來,你身邊這位,也是住在蒙恩星的啊?"
墨綰低下頭,不願意跟陌生異性對話,他無助地看向阿妮。
阿妮牽住他的手,跟烏柏交流:“蛛族的男性不參與遺產分配,更不會從政。
“這是自然。”烏柏笑了笑,“所以有資格影響蛛族女王決策的雌性戰士重傷失蹤,而他只是被當個玩物似的扔進狩獵場,企圖造成一些輿論戰爭.......好了,有點扯遠了。”
他的母親是一位執政官,想要把兒子嫁到A2星去給他妹妹鋪路,可惜沒有成功。
“我可以接受這個任務。”阿妮說,“但是我需要你爲我準備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空白的身份。”她道,“履歷清白、經得過檢查的身份,而且內容需要讓我來定。”
“你這是藐視聯盟規定……………”
“做不到麼?”阿妮直接地道,“我替你們辦事難道很合規?”
烏柏一時語塞,她斟酌了一下,說:“可以,大概要幾天後才能………………”
“種族要是蟲族,蛛族雌性。”
她被阿妮的話語內容瞬間打斷,目光陡然凝視着她的臉。烏柏低頭檢查她身邊的檢測器,腦海中翻江倒海地設想了非常多的可能,視線定住:“你的變異方向看起來很誘人。”
“是麼。”阿妮從服務機器人的餐盤上拿起果汁,咬着吸管,眼睛微微彎起,“誘惑到你了?"
烏柏沉默了一下,說:“我知道你出道以來緋聞不斷,連古文明感染區都因爲你的離開而徹底失控,那些畸變體陷入瘋狂,被官方清洗了一遍,至今都有外逃的居民想要追隨你。但是,引誘人的伎倆對我沒用。”
阿妮把吸管咬出一個圓圓的凹陷,她“哦”了一聲,說:“你是女孩子,爲什麼覺得我在引誘你?我開玩笑的嘛,你剛剛還捏了我一下呢。”
烏柏安靜幾秒,抬手推了一下掃描鏡片,她忘記自己做了深度掩藏,阿妮看不出她的真實種族,於是又語速放慢下來,“我會給你準備的,放心,我是你的負責人,當然會管理好你的後勤,這次組織給你的臨時代號是,白騎士。”
騎士守護皇後,聽起來倒很融洽。
她站起身,將餐廳的賬單付掉:“其餘的事情我會在星網上跟你交流,隨時開啓加密聯絡。”
“對了,”付完款,烏柏突然想起了什麼,“你要是很缺錢的話,有一個鉅額懸賞的目標非常適合你,他看起來對你很信任,願意交付後背,你的刺殺很容易一擊即中。阿妮,把任務冊翻到最後一頁看看?”
阿妮翻了過去,任務冊的後半部分是涅?通緝的懸賞榜單,有各個勢力的大人物買兇殺人,最後一頁赫然是??
零一三。
在這顆星球的冬日暖陽下,略帶一絲溫度的恆星光芒灑落在她的臉頰上。阿妮垂着眼,指腹輕輕撫摸這三個字。
她看了一會兒懸賞金額,說:“你既然提前瞭解過我,就知道這是我的隊友,我叫他哥哥,我們有出生入死的交情,這個人,是我的摯愛親朋。”
“摯愛親朋?”烏柏輕笑了一聲,“這麼說你拒絕這筆唾手可得的交易?原來你還算有良心,我對你有點好感了......”
“不是。”阿妮抬起頭,她雪白的睫毛盛着一汪冬日晨曦,映着清澈通透的瞳孔,到了幾無感情的地步,“得加錢。”
烏柏啞然失語。
潛航艦啓用行駛的第三天,墨按照吩咐給阿妮大人縫製了新的作戰服。
這是蛛族擅長的領域,但阿妮提供的尺碼並不是她自己的。他雖然疑慮重重,卻並沒有問,只是窩在駕駛室外的小沙發上,蜷縮着繡作戰服下襬的花紋。
“......進入小行星帶,注意重新定軌......”
一道清越溫柔的聲音在潛航艦內響起,墨綰刺繡的手驀然停頓。他抬起頭,看着星艦內部的播音孔??這是那位鮫人老師的聲音。
這艘星艦沒有名字,只是草率的被稱爲“01”。這裏到處都是麟的聲音,連兩人喫飯的時候,智能AI都會很輕柔地跟阿妮大人說:“不許挑食,胡蘿蔔也要喫。”
她其實不怎麼聽從別人的意見。
墨綰聽到這句提示後,對那杯胡蘿蔔汁莫名介意。他悄悄看着阿妮的表情,試圖將那杯蔬菜汁拿下去,但阿妮卻喃喃自語地嘀咕:“總得給我個吸管吧…………”
他怔愣了一下,不知道腦海中進行了什麼樣的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把吸管遞給了她。
“啊,謝謝。”阿妮最後開始處理這杯蔬菜汁。
墨綰忍不住問她:“可是,您不是不挑食的麼?”
“因爲老師做的胡蘿蔔不好喫啦。”阿妮當時在看烏柏發過來的資料,隨口答,“他更擅長煲湯、做海鮮…….……”
墨綰無意識地握緊了男僕裙的布料,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難道鮫人的廚藝比我好嗎?上次煲的湯阿妮大人是不是不滿意?還是說她其實不愛喫我做的飯......只是很禮貌地一直沒有說出來。
他焦慮地收攏手指,掌心微微出汗,盯着那杯胡蘿蔔汁看了很久。
總之,這道語音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好的印象。墨綰甚至聽到麟說話就會有點神經緊張,哪怕他知道那隻是AI......他怕自己照顧得不夠好。
那是鮫人,鮫人族的男性那麼兇巴巴的,怎麼能比他會照顧女人?墨綰吸了口氣,把最後一點邊兒細密地鎖住。他站起身抱着作戰服,敲了敲駕駛室的門。
“請進。”
門只是虛掩,阿妮面前是巨大的星圖和行駛軌道,她沒有時刻盯着,只是偶爾看一眼,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在研究創生獸的能力。
她不能全部投入地去模擬,但經過這幾天的嘗試,已經能小小地“無中生有”一下,捏造出不存在的物質。
這些物質會在離開她五分鐘後消失。
墨綰拉過她的手,把作戰服塞進她懷裏,低頭輕聲問:“阿妮大人,晚一點要記得出來喫東西。”
阿妮點點頭,但注意力全放在作戰服上。那是一套黑色爲主,摻雜深粉色的衣服,材質是蛛族特供的柔韌絲線,這種線水火不侵,冷兵器很難刺破。
她起身解開外套,一點兒也沒在意墨綰就在旁邊看着,伸手擦起白色內搭脫掉。
小蜘蛛連忙背過身,白皙的耳朵紅透了,結結巴巴地道:“大人,衣服的尺寸不是您的,是按要求設計的一米…………………………”
他聲音漸輕。
聲音響起骨骼拔高的動靜,血肉生長,觸手黏答答地滑過。墨轉頭看了一眼,見到她的身軀急速變化,骨骼重鑄,肌肉快速地模擬出來,形成充滿爆發力的背部、勁窄而線條明晰的腰身。
他頃刻間呼吸一滯。
阿妮的眼角蔓延出一道鮮紅的眼線,那是蛛族退化的副眼。她擰了擰手腕,渾身的骨骼跟着噼裏啪啦地一通亂響,模擬出蟲族女戰士的人類形態。
她淺粉的瞳孔看了過來。
墨綰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對方穿上衣服,才聽到幾次怦然如雷鳴的心跳聲。
“頭髮跟着變長了。”阿妮扯了扯髮梢,她的白髮散落下來,末梢有點泛粉,“算了......好像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應該能糊弄過去了。”
墨綰還沒有回魂,他抬起眼,盯着她回不過神。熟悉的雌性氣息翻湧過來,代表着強悍、危險、恐怖,同時也卻也代表着某種意義上的安全和庇護。
阿妮語氣輕鬆地向他道謝,順便掏出烏柏給她安排的新身份,身份ID上寫着林絳兩個字,跟墨綰說:“要是用人類狩獵者的身份進入蒙恩星,蟲族一定會對我相當防備,我很難探聽到消息。這個新身份通過了星網數據庫,是可以查詢到的,現在
我們來對一下口供......哦不是,臺詞。”
她看墨綰沒有反應,眨了眨眼,進一步解釋道:“我當然可以讓“阿妮'變成蟲族遺落在人類星域的遺孤,但這會影響我跟其他種族的交流合作,你能明白的吧?……………誒,墨綰?"
阿妮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
墨綰驟然反應過來,他思緒混亂地應了一聲,努力地跟阿妮大人對口供,儘量把稱呼掰成新名字。
阿妮教了一會兒,發覺對方完全不往腦子裏記。她伸手扳過的下頜,沒有生氣,只是很疑惑地盯着他:“在想什麼呢?”"
墨綰又呆了一下,他眼神躲閃,試圖掩藏住自己的異樣:“阿妮大人......”
“要叫林絳纔行。”她語調輕盈地提醒。
他的脣瓣動了動,有些改不了口,這一剎的猶豫後,阿妮抬手把他抱進了懷裏。
墨綰再次坐到她的腿上,柔軟的觸手抬起來停在他脣邊,男人神情恍惚地張開嘴,含住處於|動期的小觸手。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解決了。
阿妮身上的香氣漸漸變淡,這預示着蛻變期瀕臨結束。每一次觸手有需求的時候,他都不得不面對守貞和放|蕩的兩難抉擇。一次、兩次......在數次的妥協後,墨綰居然變得很熟練。
他侍候的次數多了,漸漸能用舌尖來判斷觸手是哪一條。阿妮的觸手雖然隨時可以變化,但是每一條都有一個可以簡單思考的副腦,讓它們各具特點。比如其中有一個觸器非常溫柔,會緩緩地、柔和地碾過舌面。
但它總是被阿妮大人送向喉管,滿滿地堵住咽喉。墨綰總是被甜蜜的粉色黏液嗆到,不經意間嚥下去一部分。
還好是甜的。他沒有那麼抗拒。
還有一個觸手陰晴不定,會很粗魯地塞滿口腔。墨綰只能勉強抓着它,讓它變得更高興一些,讓阿妮大人也快一點、快點......吐出花蜜來。
她的觸器塞進對方的口腔後,卻不在狹窄的溫牀裏胡亂磨蹭,而是抓住墨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來。
他含着眼淚看過來,輕聲嗚咽,指節下意識地蜷縮。
阿妮抬手攏住他的手指,兩人十指交握。她捧着墨綰的手心,另一手在他掌心裏寫下“林絳”兩個字,問:“記住了嗎?”
墨綰想回答,卻說不出話,只能連忙點點頭。
“用舌頭重複一下我告訴你的內容。”她說。
他猛地握住阿妮的手指,含淚細碎地呼吸,可憐地想要讓大人放過他,但阿妮的態度無比堅決,這關係到兩人能不能取得蟲族的信任,也幾乎代表着墨綰到底會不會被審判處死。
墨綰得不到寬恕,只能費力地伸出舌尖,在觸器上重新描繪“林絳”這個代表姓名的單詞。
“是通用語啊…………”阿妮笑起來,“蟲族語呢?”
蟲族語很複雜,只有阿妮這種很有語言天賦的特優生才能這麼快學會。墨綰吸了口氣,小心地舐過觸手末梢,把單詞印在她新生的感受器上。
觸手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很開心似的。
阿妮點了點頭,湊近過來,兩人鼻尖差一點貼在一起,雌性侵略般的氣息橫掃過來,讓墨綰渾身緊繃。
“我們是在S108星遇到的,那位人類狩獵者想要將你處理掉,是我買了你。你現在屬於我,是我的人。”她輕柔地低語,“寶寶,你聽懂了嗎?”
墨綰艱難地點頭。
雌性強壯的手臂擋在身後,他簡直爲此難以呼吸。他見過太多一言不合就喫掉伴侶的蛛族雌性,她的毒牙??在這個姿勢下,她的毒牙一定可以瞬間咬死自己。
墨綰想要忍住眼淚,可是淚水還是立即失禁。他的指尖隱隱發抖,被阿妮緊攥在掌心,頂着對方的目光一點點重複她的話。
感應器接收到了他描繪出的單詞。
“我是你的。”是蟲族語,“我是被你買下來的。’
阿妮點了點頭,掌心抵住墨的後腰。他的黑色長髮落在手臂上,細膩順滑如絲綢。
“需要我規定一下價碼麼?”她問,“你覺得你值多少錢?”
墨綰委屈地搖了搖頭。
阿妮思索了一下,伸進他嘴裏的觸手軟綿綿地勾着墨綰,逗他做出反應。密集的感應器能將最細微的一絲收縮和吞吐都傳達給她,阿妮測試着感應器的生長情況,一邊提出:“那就......二十萬?”
墨綰睜大眼眸。
“挺多有錢人對蟲族恨之入骨,如果有落單的小蜘蛛,他們大概也有興趣把你買回去折磨。”阿妮故意嚇唬他,“還好主人及時發現了你,要不然你要被賣給變態了。”
嗯,她就是最變態的那個。阿妮在心裏非常滿意地想。
她隨口一嚇,墨綰卻盲目相信了。他臉上淚痕未乾,害怕地再次搖頭。
感應器上被柔軟的東西寫了“不要”這個詞。
阿妮緩緩抽回觸手。
他脣角微紅,淚眼盈盈地看着阿妮,就算觸手抽走了也沒哄好,雙方靜止兩秒後,阿妮懷裏猛地多了一個纖細清瘦的身軀。
他埋在她的鎖骨間,抬手擦着眼淚,發出哽咽啜泣的聲音。阿妮任由墨綰依偎在懷中,視線裏映出對方男僕裝包裹着的、窄瘦的腰肢。
柔韌似一截楊柳。
她耳畔響起青年男性混着哭聲的沙啞呢喃:“不要……………不要賣掉我。”
“要看對方出價多少。”阿妮很有閒心地玩笑,打開虛擬屏幕繼續看了幾個蟲族語單詞,“要是出到殺零一三的那個價,你絕對會被我賣掉的。"
肩上的衣料被他輕輕地磨蹭了一會兒,墨綰哭得更兇了,過了半晌才抽噎了一下,說:“主人,我會死掉的。”
阿妮瞥了他一眼,只看到墨綰溼漉漉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似的頻繁顫抖,淚水把纖長的雙睫黏得一簇一簇的。
死掉了的話,我是不是就能另娶了。”她知道很多蟲族習俗,沒良心地聊下去,“一妻一夫制太落後啦,我看到星網上的匿名論壇經常討論蜂族執政官之一推行的一妻多夫政令,理由是雄蜂戰士沒有他們的女王提供營養支持,再強悍的身體也會
“
陷入萎靡不振。”
小蜘蛛躊躇了一下,格外堅持:“不可以。就是......就是不可以,雌性出軌的話,會先把前任喫掉,你......”
“我喫掉你?”
“嗚。”墨綰嚇得不敢繼續說下去了,過了幾秒,又小小地抗爭了一下,“喫掉我也不可以。”
“知道了。”阿妮明白蛛族的習俗,雖然不平等,但理念上確實是詭異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離婚這種事特別傷“面子”,比讓男性死了還可怕。
她抬手捏了捏對方的後頸,忽然道:“抵達蒙恩星之後,包括進入蟲族中央星軌後的一切檢查,你都要跟我假裝成伴侶。剛剛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住,蟲族律法裏的保護條例是,一切對於不貞的審判都不能越過妻權,只要我出具諒解,你就不會
死。”
墨綰點點頭,感激地說:“謝謝......”
阿妮跟他對視,忽然收回視線,她按住額角捏了捏,自言自語道:“......天吶,我真是個變態。”
話音未落,墨綰卻先一步反駁:“纔沒有呢,你都是爲了我。”
“我都是爲了你?”阿妮簡直要信了自己的鬼話。
“嗯。”墨綰軟軟地再次點頭,然後又心滿意足地埋進對方懷裏,才依靠了一小會兒,腦子裏突然遲鈍地浮現出??
阿妮大人剛剛說什麼?僞裝成伴侶。
等一下...………
只是,只是僞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