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他梗了下有些痠痛的脖子後,呆滯地環顧了下四周,忽地,他感到周遭的寂靜有些瘮人,因而一個冷顫後將頭又重重地垂了下來。
可一想到自己尚有任務在肩,嘬了下牙肉後,他慢慢直起了腰板,接着伸手推了推一旁的韓騅。
“老蔣好像睡着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倆送他回去吧,不然待會都得倒在這!”
趴在桌上的韓騅半仰着頭,費力地半睜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太情願,可他終於還是撐起了身子朝洛景楓點了點頭。
結賬後,洛、韓二人喫力地架着蔣偉誠離泮沅酒家而去,一路上,醉醺醺的兄弟三個晃晃蕩蕩、趔趔趄趄地向前挪動着,耗時足足比平常多了一倍,才終於挪蹭到了總督府附近的不遠處。
爲了支開韓騅,洛景楓託詞說:“老韓,馬上就到了,要是我們三個一起大搖大擺地進去,未免太過招搖,更何況你也醉的不輕,家離這裏又遠,你就先回去吧,我還算清醒,一人扶他進去便可。”
“也好,總督府內免不得繁文縟節,我也確實有點站不穩了,那就勞煩你安全將老蔣送回吧!”韓騅思量後,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你放心回家休息吧,咱們日後再會!”
暮色下,二人揮手作別。
見韓騅遠去,洛景楓使勁擺了擺頭,再度提起了精氣神,接着,背起蔣偉誠的他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終於拖行到了總督府門前。
總督府門前的兩個侍衛見三少爺醉酒歸來,趕忙上前殷勤地攙扶,接着,其中一人向洛景楓簡單地詢問了幾句狀況後,轉身便與另一人準備合力將蔣偉誠送入府內。
洛景楓一瞧當即一愣,琢磨看樣子他們是想打發自己回家了。
這怎麼行?若是這樣,那整個計劃不就全泡湯了?
此刻,洛景楓突然想起了席間蔣偉誠曾隨口提到的一句話,於是靈機一動下,他立馬跨步上前將二侍衛攔下。
“兩位兄臺,晚飯時,蔣兄曾對我提起,他打算將近日手抄的《三國》送我一讀。”
二府衛愚鈍,彼此乾瞪眼了片刻後,仍是不知階下之人所言何意。
無奈,洛景楓只得言明道:“在下可否隨二位入府,去蔣兄房內取此書籍,洛某過幾日即將遠行,怕是一時半刻見不到蔣兄的人了,所以想藉此書留個念想!”
雖然鬼話連篇,可好在洛景楓飲酒頗多,旁人根本無法判斷此刻他紅臉的因由。
倆侍衛相視後,悄聲商議了幾句最終決定放行,不過入總督府前,須得登記姓名方可,因前些日子有刺客驚擾,如今的總督府已較從前嚴防了數倍。
見對方寫好了名字跟緣由,這時,其中一人說道:“這樣吧,你們倆一起扶少爺進去,不然還得再叫一人前來守門。”
就這樣,洛景楓從說話的侍衛手中接過了東倒西歪的蔣偉誠,跟另一侍衛一道順利地進入了總督府內。
這是他第一次前來此地,且還身懷重責,因而內心忐忑悸動在所難免,不過好在酒壯英雄膽,這一刻,他尚可保持心緒平穩。
藉着殘陽的餘暉和府內剛剛燃起的燈火,洛景楓努力保持清醒試圖將所見一切用力地刻在心腦之中。
不省人事的蔣偉誠被倆人拖着前行,可僅僅五六分鐘後,他的臥房便出現在了眼前。
“到了,那間就是!”侍衛微斜着身子,抬手向前指了指。
這一刻,洛景楓周身一緊,心覺不妙,可沒辦法,他只能轉動脖頸略顯急切地朝四周張望着,見此處地勢寬闊,左右各有兩個相似的房間,他猜測那多半是蔣偉誠兩個哥哥的臥房。
可這些皆非他此行的目的所在,此時他最爲關心的卻是蔣壽的居所何在。
而就在他沉思困頓之際,侍衛已經前腳進了臥房門,洛景楓見狀,也只得緊隨其後,將蔣偉誠先行安頓,再做他想。
二人扶着蔣偉誠,艱難地將其挪到了牀邊,繼而令其平躺在了上面。
爲其寬衣解帶後,那侍衛整理了下衣衫,接着轉身準備離去。
此刻,他見對方一副心神不寧之態,因而好奇地問道:“這位公子,您不是說要取三少爺的一本書麼?您知道他把書放在哪了麼?”
被對方冷不丁的一問,洛景楓激靈一下趕緊平整了焦慮之態,接着,一股沖天酒氣從其口中遊蕩而出,燻的那侍衛挪後了半步,只想躲到一邊。
“我估摸着他應該放在了書櫥裏,容我片刻,找一找看。”
牀上的蔣偉誠已是鼾聲大作,而那呼嚕呼嚕平日裏司空見慣的聲響此刻卻好比鼓槌一般不間斷地敲打着洛景楓那顆本就頗爲忐忑的心臟。
可在侍衛的灼灼注目下,洛景楓眉毛一挑,還得佯裝鎮定淡然地翻着好友的書櫥。
他不緊不慢地翻閱着各式各樣的經史子集,瞧的侍衛一臉煩躁。
就在這時,藉着室內淡弱的燭火,他餘光一掃,瞧見那手抄本就擺在不遠處的桌臺之上。
若是自己坦白說書找到了,那一定得立馬隨侍衛出去,蔣壽住所也便無從探查,那今晚的所有辛苦就等於成了徒勞。
不行,不行,這下該如何爲好...
絞盡腦汁後,他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哎呀,這位大哥,你看,你家少爺的書櫥擺的這麼滿,我怕是還得找上一會,你若是着急回去站崗,那便回去,等找到那本書後,我便離府,你放心,我記得路。”
那府衛早已是急不可耐,一聽這話,當即心裏犯起了合計。
畢竟若是不巧此時再有人入府,那門口守衛的人數便會捉襟見肘,出現漏洞,眼前之人乃三少爺的同窗好友,不太可能心存叵測,於是他默許後轉身離開了臥房。
見他出了門去,洛景楓當即上前拿起了桌臺上的手抄本,接着,他隨手翻了兩下後,又趕緊移步到門口向外望去。
見那府衛確實走遠,且此時屋外並無他人,洛景楓趕忙趁機溜出了這房間。
此時優雅的月兒已成了天空的主宰,但這古樸雅緻的督府庭院卻並未給他帶來絲毫的心曠神怡之感。
藉着燈火,他環顧四周,行爲舉止儘量保持鎮定若常,不致惹人心疑。
他猜測蔣壽乃一家之主,他的臥房八成會在督府的最深之處,因而接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向府苑的更深處挺進。
好在幸運的是,路上他碰到的三個府衛都未上前盤問自己。
可就在他通行無阻,估摸柳暗花明就在眼前之際,卻聽身後有人突然厲聲說道:“前方是蔣大人的內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此話是對自己說的麼?
眼看四下再無他人,洛景楓只得慌忙止步,而後回身恭敬地對說話之人道:“實在抱歉,在下不記得出府的路了,因而纔會行至此處。”
說話之人是蔣壽的貼身護衛之一,見洛景楓面生,他不免心生疑慮。
“請問閣下是何人也?夜晚怎會進了總督府?”
“在下乃蔣三公子好友,送其回府後,借其手抄的《三國》一閱,可惜總督府太大,以致我不慎迷了路,所以還請閣下爲我引路出府。”
洛景楓心中的鼓點雖敲的越發響亮,可此刻他的回答乍聽起來卻還算沉着。
聽到這,那護衛不客氣地拽過了對方懷抱的那本書來,見確是《三國》,這才放心了少許。
緊接着,那護衛又看似將信將疑地前後打量了洛景楓一番,好一會,他才抬手指引了句:“這位公子,請!”
此刻,洛景楓的手心已經滲滿了汗液,好在,自己有所準備,不然壯志未酬也就罷了,小命弄不好都得撂在這。
不過惶恐雖惶恐,可臨行前,他卻仍是回望了一眼。
只見於高牆密林的掩映之下,一建築矗立於內,原來這就是蔣壽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