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雅一回村,自然就喫到了這個瓜,她本來要在家裏住一晚的,但是這一激動,在家都待不住,看了一眼兒子,喫過晚飯就迫不及待回來和蒲香分享。
太精彩了,真的太精彩了!
比起石大富和林美華兩個的事,蒲香離婚根本不算什麼,就是周小柔離婚,臨走再偷個東西都是小巫見大巫了。
林美華說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石大富的,村裏人沒一個真相信的。
這人前一天還是莫小春的媳婦,隔一天就是石大富的媳婦了,這孩子她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蒲香雖然覺得林美華那不要臉不要皮的人,肯定會想要做點什麼, 讓自己嫁進石家,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是個這麼有“本事”的。
而且,還這麼有行動力。
蒲香預想中的雞飛狗跳全都沒有發生,林美華就達成了目的。
再看石大富對她,也算得上是真愛了。
這輩子兩人如願結成了夫妻,蒲香是真想看看他們會把日子過成什麼樣。
石文雅臉上充滿了驚歎:“我婆婆說,石海叔都快要被氣死了,林美華搬進石家後,他就在牀上躺着,沒再起來過。”
這可就是快要被氣死了麼,換了誰家都受不了啊,更別說石家條件好,石海又是特別要面子的人。
兒子要真喜歡個二婚的,不是自己的,不是大概知根知底的情況,那也就算了。
可現在是,不止同一個村,還是同一個生產小隊,更誇張的前一天這人還是別人家兒媳婦,過了一天就從自己家的了。
別人家娶媳婦,都是從孃家娶過來的,他家倒好,直接從前婆家娶過來。
不,沒娶,自己打了個包袱上門來的。
說出去簡直笑死人。
蒲香一輩子在石家受的氣真不少,但是她這個人就是要臉,做不來這種撒潑打滾的事。
現在石家換了個兒媳婦,石海那個當公公的還想原來那一套做派,明着是明理,實際寵兒子縱兒子,不把兒媳婦當人看,只當成幹活的牛馬,看還行得通嗎?
石文雅看到蒲香竟然在笑,立即指着她:“你竟然還笑得出來,看來是真的不在意這個事。”
蒲香說:“我挺在意的啊,我非常希望林美華嫁給石大富,現在我已經如願以償了,以後就輪到林美華感受自己男人不斷在外面搭姘頭的感覺。”
別說什麼石大富會改,對林美華是真愛,她只知道,這人就是狗改不了喫屎。
除了林美華,他搭過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蒲香笑得更開心了:“今天晚上我們收工後,去喫個宵夜慶祝一下吧,我請客。”
雖然在縣城已經住了一段時間了,但是蒲香基本上就沒怎麼在外面喫過飯。
隔壁家的面除外。
說起“宵夜”這個詞,石文雅聽着就覺得很時髦,立即很感興趣地點頭。
“好啊好啊,我們去喫什麼?我看到車站路那邊晚上賣喫的最多。”
兩人討論了半天,最後決定去車站路那邊一家賣滷香豬蹄的店。
滷好的豬蹄肉切片,那香味,聞着都能香死個人。
來店裏的女客人多,熟悉了之後,聊天就免不了會提到這些喫穿用的店之類。
等到打烊,蒲香和石文雅迫不及待就騎着自行車去了。
晚上人竟然也不少,男女都有。
果然這個世界上什麼時候不缺有錢的人。
蒲香和石文雅進了店裏,點了一盤子的滷肉,又拿了兩瓶汽水。
雖然蒲香有點想要來點小酒慶祝一下,但是考慮到她們兩個女人,這又不是後世,還是收斂了一些。
整個店裏全是滷豬蹄的香味,蒲香和石文雅等的時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等到豬蹄上桌,兩人半點不客氣,一人一筷子直接下手。
豬蹄軟爛,簡直是入口即化。
連着喫了三塊,兩人那股饞勁才勉強被壓下去一點。
“真好喫!下次回家,我要買一點帶回去!”
這麼好喫的東西,石文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家裏人嚐嚐。
她現在已經掙錢了,這點喫食她還是捨得買的,再說也不是天天買。
蒲香聽她這麼說,心裏也閃過類似的念頭,可惜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親近到讓她能喫到什麼好喫的就能想到帶一份回去的人了。
兒子和前夫就算了,孃家人也就嫂子和侄子侄女了,但他們三個,也得回孃家才能見到,還是算了吧,剩下就莫陽和莫晶晶?
這兩人纔是她現在名義上最親近的家人。
丈夫、繼女。
蒲香很快就不再去想這些,自己也才填飽肚子,有些東西倒也不需要這麼着急思考。
一個人不也挺好的。
“小玲,你等會兒一個人回去怎麼行,我送你吧,不然你這麼走夜路我不放心。”
男人示好的聲音從蒲香身後響起,這店裏人來人往的,她本來也沒有注意身邊的人,但是這話一出,聽着就像是談戀愛的小情侶鬧彆扭了,她的八卦之心一下子就冒了頭。
也不止是蒲香,基本上店裏的人都回頭去看了一眼。
蒲香身後一桌坐着兩個年輕女人,另外還有一個比兩人看着年長一點的男人站在桌前。
話就是這個男人說的,再看坐着的兩個女人,表情都不太好,一個比一個的眉心皺得更緊。
“我們是兩個人,不是一個人,不用你送。”
“小玲你別難爲情,現在都是新社會了,男女之間談戀愛是多正常一件事情,你離婚,我單身,我們不用怕別人說閒話,我爸媽也不在乎你結過婚,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這話一出,店裏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落到了那位“小玲”的身上,現在是新社會了,但是離婚的女人畢竟不多啊,貞潔牌坊也才推倒了幾年?女人從一而終,男人三妻四妾的社會纔過去多久?浸豬籠這個詞還被一些老人掛在嘴上呢。
兩個年輕女人已經氣得不行了,特別是那個“小玲”渾身都在顫抖。
再香的滷豬蹄都喫不下了,另一個女人站了起來,準備拉着人走。
蒲香從回頭後就看那個“小玲”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努力回想,對方被叫破離婚這個身份,她突然就想起來了。
這不是她離婚那天,從民政局出來時遇到的那對離婚男女的女方嗎?
那個哭紅了眼睛的女人,她還對對方說了加油來着。
“哎,小玲妹子,真巧,在這裏遇上你,還記得我嗎?在民政局門口遇見過,我們同一天離的婚。”
蒲香索性就轉過了身,朝着那個叫小玲的女人大方打招呼。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被一提醒也想起來了,她那天是在民政局門口遇到過一個離婚的女人。
她印象很深刻,她是哭着進去,對方是笑着出來。
“姐,是你啊。”
小玲愣完就驚訝了,她努力把香的臉與她記憶裏的那個女人聯繫起來。
但是,真的有點困難,除了眉眼五官好像確實長得有點像,也是短頭髮,剩下穿着打扮,整個人的狀態,沒有一點是相似的。
蒲香笑着又轉過了一點身,順手將對方的四人小桌空着的椅子打開了一點。
“是我啊,真是有緣分,你們也來喫東西,我和我小姐妹也是,不然我們坐一起邊喫邊聊。”
說着也不等人答應,回頭招呼石文雅一起端碗筷挪位子。
蒲香舉着自己的汽水,對着小玲說:“來來,妹子,我們一起幹一杯,慶祝脫離那些喫喝嫖賭的爛男人,重獲新生,祝我們未來都能有好日子,能遇到好男人,感謝我們這個美好的新社會!”
蒲香表現得太社牛了,小玲和她的女伴,還有石文雅都被她搞懵了,呆呆地跟着她一起舉杯。
不過也因爲蒲香的話和動作,店裏的人那看熱鬧的視線反而收了回去.......因爲蒲香太大方,太有底氣,就會忍不住在腦子裏多想一下,也許離婚是男方的錯呢?
對啊,新社會了,離婚也不是什麼天大的新鮮事了。
這女人遇到爛男人還真是夠慘的,要是不能離,得拖累一輩子。
一個個支着耳朵聽她們說什麼。
喝完那一杯,蒲香抬頭冷冷看向那個站在桌邊,一時不知道該去該留的男人。
“同志,現在是反對父母包辦婚姻,講求自由戀愛,但是你在大庭廣衆,這麼多人的面前,開口閉口對方離婚,你們家不在乎,你是真喜歡人家,還是隻想告訴別人,也告訴你自己,這個女人是二婚頭,你是個沒結的,高人一等,你配她綽綽有
餘是嗎?把人一腳踩下去,然後高高在上地施捨對方,你這樣的做法,很難讓人相信和你處對象,以後建立家庭會是一件幸福的事,只會讓人覺得就是欠了你的,該做牛做馬回報你,永遠低你一等。而且,你看不出來,你說的話讓人很難受嗎?你
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你隨口一句離婚,別人不明真相,會怎麼看她?在場這麼多男同志,我就想問一句,你們如果想和一個姑娘處對象,會縫人就說她是離婚的,自己不在乎嗎?”
那當然是不會的。
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離婚是合法的,但是很多人的思想還是會覺得離婚丟人。
本來就有人和蒲香一樣聽着那男人的幾句話,就覺得不舒服,也看出了對方的意圖,現在有人開口說了,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大哥立即叫了一聲好。
這種男人,作爲男人都看不上。
也有人出聲:“對啊,同志,你要處對象可不得替對方多着想着想嘛。”
那男人還是要臉,在這樣的場面下,憋紅了臉,又抿緊了嘴,轉頭就走。
看着頗有點惱羞成怒。
和小玲一起的女伴一臉舒暢,也學着剛纔蒲香的樣子舉着汽水:“姐,我敬你一杯!小玲離婚就是遇到壞男人,那男的家裏窮得要死,什麼也沒有,先前就是看上了小玲家是雙職業家庭,爸媽都有工作,死纏爛打,結婚後還接了小玲媽媽的班,
頂了她的工作,結果轉頭就和廠長的女兒好上了,逼着小玲離婚,對她又打又罵,差點連她爸媽都打了,還是那男人他爸媽,到處編小玲的壞話,說她虐待公婆,和別人不清不楚,把小玲爸媽都氣進醫院了。’
小玲一看就是個性子軟的,這會兒坐在那裏眼眶就又紅了。
蒲香和其他聽八卦的人都替她覺得氣憤,那男人太不是個東西了。
“行了,都過去了,換個角度想,現在離了也是好事,你要在這樣的男人耗一輩子纔是最大的損失,你現在還年輕,完全可以重新開始,一切都不晚。”
蒲香整個人看着都充滿了力量,小玲看看對方,又想到自己,遇到事情只會哭,就像剛纔,她也只想避開那個男人,沒有想過要拿話懟回去。
她太沒用了。